“谁是苏阿勒?”
这个名字刚钻进剑侠客的大脑时,他便忍不住低声问了出来,声音又在雨声中变得模糊。
分明是个全然陌生的名字,舌尖滚过这三个字时,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熟稔,像是很久以前就曾无数次念起过。
这难道就是人们常说的既视感?
剑侠客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脑细胞在互相冲撞、打架,乱成了一锅粥,太阳穴也随之传来隐隐的痛感,像是有根细针在慢慢扎着。
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早已将他全身淋得透湿。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浸透了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
先前被悲伤淹没时未曾在意,此刻那份刺骨的寒冷终于如期而至,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时,他下意识地又朝瞥见火光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束微弱的火光比刚才清晰了不少,跳动着朝自己这边移动过来,显然是有人正往这边靠近。
与此同时,风中夹杂着几个男人的声音,像是在窃窃私语,话语零碎而模糊,因距离尚远,根本听不清具体在说些什么。
不知怎的,剑侠客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直觉告诉他,这些人来者不善。
他来不及细想,急忙手脚并用地从身下的浅坑里爬出来,泥水顺着衣角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凌乱的痕迹。
他踉跄了几步,迅速躲到一旁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后背紧紧贴着湿冷的树干。
这并非无端的猜测,而是源自内心深处一种强烈的预感,更像是潜意识里那个名为“苏阿勒”的声音在拼命呼喊着“危险”。
就在躲到树后的这一刻,剑侠客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原来这苏阿勒,竟然就是自己啊!
“哇,我不会是穿越了吧!”他暗自惊叹,眼睛微微睁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兴奋,“这也太神奇了!”
正沉浸在这光怪陆离的变故带来的冲击中时,那份惊喜却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
他皱着眉,喃喃自语:“可是,我这是穿越到哪里了?苏阿勒又是什么人?骨精灵……她还在不在了……”
他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这场穿越的来龙去脉都还是一团迷雾。
唯有这件事本身,他已是确信无疑,因为原主苏阿勒的记忆正像潮水般一点点涌入他的脑海,虽然零碎,却异常鲜活。
一团凌乱而痛苦的记忆碎片,正以极快的速度涌入剑侠客的思绪,像是被人强行塞进脑子里,让他有些发胀。
在他低声直呼“这简直太神奇了”之后,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渐渐拼凑起来,原主苏阿勒的身世已大致清晰:
苏阿勒,今年十六岁,出生在玄宁山上玄宁县中最有名望的地主家庭,父亲名叫苏金龙,在县里是响当当的人物,母亲为苏金龙的妾室刘氏。
苏家三代人都是地主,家底厚实,到了苏金龙这一代,不仅田地众多,还兼营着县里最大的店铺和药房,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早已是当地数一数二的豪强。
家中势力庞大,威望十足,就连县里的官府见了苏金龙,都得礼让三分。
苏阿勒是苏金龙的第三个孩子,上面有一个大哥叫苏长鸣,比他年长六岁,生得英俊潇洒,颇有才干,是父亲眼中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还有一个二姐苏温玉,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热爱学医治病,是县里有名的才女。
除此之外,家里还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苏小玉,乃是母亲刘氏当年在山里捡回来的野丫头。
苏金龙素来疼爱年轻貌美的小妾刘氏,对她的请求向来应允,便任由她将这丫头收为养女,留在了家中。
苏阿勒自小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性子却不如大哥那般沉稳,也没有二姐的聪慧。
在学堂里,他不是个用功的学生,不读诗书而沉迷小说;家里请了武师教他武功,他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不肯下苦功,练得一塌糊涂,让父亲又气又急,失望不已。
待到了叛逆的年纪,他更是变本加厉,常常和一群街头的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斗鸡走狗,流连于市井酒馆,挥霍家财,成了县里人尽皆知的纨绔子弟。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只要不是杀人放火那般伤天害理的骇人之举,以苏家的势力和家底,总能为他兜底摆平。
因此,苏阿勒的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
“这……”
剑侠客梳理着脑海中这些属于苏阿勒的记忆,忍不住又一次惊叹出声:“这泼天的富贵,真就这么落到我头上了?可真有点让人不敢承受啊!”
话虽如此,他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心想自己前世出身平凡,又一直为天命奔波征战,整日里刀光剑影,从未好好享受过一天富贵安稳的日子,就为了封印蚩尤而舍生取义了。
如今竟能穿越到苏阿勒身上,有了这样一个家底丰厚的身份,定要好好洒脱一番,弥补前世的遗憾。
他又想到原主苏阿勒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而自己好歹是经历过天命大战的人,前世的身手和见识总该还保留着。
若是以后在这县里,凭着这副“废物”的皮囊,偶尔展露些不寻常的本事,说不定还能上演一出“扮猪吃虎”的戏码,想想倒也有趣。
不过,理想虽美好,现实却依旧冰冷。头顶的暴雨还在哗哗地下着,寒意如同附骨之疽般不断侵袭着身体,让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这让剑侠客心中升起一个疑问:
明明是大富人家的孩子,锦衣玉食才对,今个怎么会在这荒郊野岭的泥潭里挣扎?莫非是父亲嫌弃这个儿子太过“废物”,一气之下就把他扔到这山里不要了?
关于这一段的记忆,似乎还被什么东西阻隔着,没有完全进入剑侠客的脑中。
他靠在树干上,眉头紧锁,不禁有些懊恼地抱怨道:“唉,不管是我前世的记忆,还是这苏阿勒的记忆,都零零碎碎的不完整,就连今夕是何年,我都还不知道呢!”
正叹息间,远处的火光已经离得很近了,不过数十步之遥,那些男人的窃窃私语声也愈发清晰,字句渐渐能分辨出来。
剑侠客屏住呼吸,将身体往大树后面缩了缩,尽量让自己处于暗处,不被对方发现。他眯起眼睛,借着对方手中火把跳动的光芒,仔细扫视着那几个人物。
那边大概有四个人,都撑着油纸伞,伞面在雨中微微晃动,其中两人手里举着火把。
火光毕竟微弱,加上雨幕遮挡,剑侠客一时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出几人的身形都比较壮实。但他并没有放弃辨认,依旧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四人显得有些急躁,像是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剑侠客先前苏醒的那个浅坑附近四处转悠、寻觅,甚至有人蹲下身,用手扒拉着地上的泥水和杂草,翻找着什么,动作粗鲁而急切。
“莫非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这是在找我的尸体?”剑侠客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事实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这几人确实在找苏阿勒的尸体。先前正是他们中的一人,一铁棍狠狠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下手极重,这般伤势定然是必死无疑。
只是此刻搜寻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几人不由得急得咬牙切齿,开始互相抱怨、甩锅。
“真奇怪,刚才明明就把他撂在这里的呀!”
“你确定他真的死透了吗?万一……”
“我能确定他死了!一铁棍结结实实地打在脖子后面,就算当时没死,也绝不可能醒得过来,更别说跑了!”
“都说了晚点再动手,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罢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偏这么心急干嘛?”一个听起来年纪稍长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责备,显然对眼下的状况很不满。
“不打死他,难道等明日让紫怡姑娘嫁给他吗?紫怡姑娘那样上好的鲜花,怎能被这头猪给拱了!”
“你们动手就动手,也不知道弄干净一点,现在人不见了……”
“他肯定活不了!说不定……是被这大雨冲下旁边的悬崖了,你看这泥路滑成这样,也不是没可能。”
剑侠客躲在树后,将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怕。
若是自己没有穿越过来,恐怕这具身体的原主苏阿勒,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要么被他们找到处理掉,要么就真的被雨水冲下了悬崖,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这才惊觉自己藏身的大树旁不远处,便是一道陡峭的悬崖,崖边杂草丛生,深不见底,冷风从崖下灌上来,带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而他刚才苏醒的那个泥潭,离这悬崖不过短短五里路,若是真被雨水一冲,或是自己迷迷糊糊滚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听着这四人的对话,那些关于苏阿勒的记忆像是被解开了封印,在脑海中逐渐变得完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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