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间,一道雪白的闪电如利剑般划破厚重的天幕,将暗沉的云层撕裂开一道耀眼的口子。
那光芒来得极快,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却又足够明亮,瞬间照亮了山林中的一切。
腥红的月亮依旧悬挂在天际,并未被这闪电惊扰。只是周围的星辰稀疏了许多,显得它愈发孤寂而诡异。
它与闪电的白光交织在一起,仿佛一位沉默俯瞰世间的神佛,冷眼旁观世间灾难。
剑侠客站在树后,身上还残留着苏阿勒那份愤懑与惊惧,可眼神却早已不同。
他不再像原主那般胆小怕事、遇事只会退缩,却双眼凌厉如鹰,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四人,眸中翻涌着萧杀之气。
想他剑侠客,乃是经历过天命之战的乱世英雄,与蚩尤那般毁天灭地的魔头都正面硬刚过,又何以惧怕这些落井下石的世俗小人?
别说只是四个普通人,便是再来十个八个,他也未必会放在眼里。
他不仅在感性中这样想,更在心里做了一番理性分析:
自己此刻虽然赤手空拳没有武器,体内也无天命之力,身体又因淋雨和先前的重创而虚弱不堪,但前世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武功招式和应变身手都还在。
对付这四个常年做工、最多有些蛮力的普通人,想来是不在话下的。
至于陆三,他嘴上说得嚣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终究还是胆小如鼠之辈,真要动起手来,恐怕没几个能撑到最后。
在此之前,陆三是何等笃定,自己那一铁棍下去,苏阿勒定然是脑浆迸裂、绝无生还可能的。
可此刻,借着闪电那转瞬即逝的耀光,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苏阿勒的脸庞,看到了他虽然湿透却依旧挺拔的身体,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苏阿勒!”陆三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着,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你你,你竟然没死?”
他话音刚落,天空中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伴随着闪电一同炸开。
“轰隆”一声,仿佛就在头顶响起,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比先前那一声更为响亮。
陆三显然没有防备,像是突然遭受了炮刑一般,吓得浑身一抖,左手中的火把“啪嗒”一声掉落在泥地里。
火苗在湿泥中挣扎了几下,便彻底熄灭了。
而他右手握着的雨伞也歪到一边,伞骨咯吱作响,眼看就要从手中坠落。
剑侠客身经百战,察言观色的能力早已炉火纯青,瞬间就捕捉到了陆三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恐惧——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和心虚的恐惧。
尤其是,陆三此刻还不知道,眼前的“苏阿勒”早已不是那个废物,而是穿越而来的天命英雄。
闪电的光亮只有短短一瞬,剑侠客来不及捕捉另外三人的神色,想来此刻的反应也与陆三无二,定是吓得不轻。
也不管这判断如何,他心中一凛,随即放声大笑道:
“哈哈哈,陆三,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害我?简直是痴心妄想,门都没有!”
此时四人中只剩下一只火把,火光在风雨中摇曳不定,显得格外微弱,只能勉强照亮他们脚下的一小片地方。
剑侠客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听见黑暗中陆三的低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快醒过来,还一点事都没有……一定是鬼魂在作祟!一定是!”
“清明盛世,哪来的什么鬼魂!”一个响亮而粗豪的声音顿时反驳道,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陆三,是你自己下手不够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好意思在这里装神弄鬼!”
陆三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低头沉思,双眼似乎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完好无损的苏阿勒。
又想起先前自己那重重的一棍,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大概是有些怀疑人生了——明明下手那么重,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那个响亮的声音又开口了,狠戾的语气说道:“罢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小子而已,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让我出手杀了他,也算是为我军的伟大事业扫清一个障碍!”
剑侠客闻听此言,心中一动,瞬间预感到了说话之人的身份。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也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但从他那语气中的倨傲和口中的“军队”来看,显然是起义军里的人,而且地位恐怕还不低。
剑侠客暗自思忖,一年前陆三能顺利和起义军扯上关系,为他们通风报信,兴许正是通过眼前这个人。
如此说来,这人不仅是陆三的同伙,更是杀害父亲苏金龙的帮凶之一。
这些事情,苏阿勒或许都是知道的,只是记忆还不曾涌入剑侠客脑中。
而此时,他的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依据最基本的情感判断,并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先与陆三这个叛徒做个了断。
于是他又提高了声音喊道:
“你们可听好了,我今日只与陆三作个了断,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其他人若是识相,就速速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与尔等过往不究!”
四人听罢,先是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寂,仿佛在消化剑侠客的话。
片刻之后,他们竟不约而同地仰头望月,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陆三甚至直接扔掉了手中的雨伞,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初见苏阿勒“死而复生”时,陆三确实吓了一跳,对自己的手段产生了怀疑,还以为是鬼魂闹世,这才感到害怕。
可这会儿他仔细一想,便断然不怕了——他相信苏阿勒是人而非鬼,不过是侥幸从鬼门关爬了回来,定是简单苏醒而非什么离奇穿越。
既然如此,那就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小子,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剑侠客就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四人放肆的哄笑,脸上却丝毫没有怒意,心中早已盘算妥当。
依照陆三那胆小如鼠的性子,一会儿交手之后,定会跪地求饶,到时候再慢慢清算也不迟。
他张了张嘴巴,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喂,我说你们,笑够了没啊?笑够了就赶紧走,把陆三留下,否则等会儿想走可就来不及了!”
说罢,只见陆三猛地收住笑声,上前一步,脸上的鄙夷毫不掩饰,嘲讽道:
“苏阿勒,刚才一棍子没打死你,算你走狗屎运;现在你竟然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主动送死,小爷我今天就成全你!”
剑侠客对此一脸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右脚微微抬起,轻轻一踢,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子便从泥地里跃出。
那石子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在雨幕中迅射而出,划破夜色,在空中飞行了不过数尺距离,最后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陆三的额头。
“哎呦!”
陆三疼得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手舞足蹈,竟把手中仅剩的那点东西也甩掉了。
他还没搞清楚是什么东西打了自己,只觉得额头一阵刺痛,对苏阿勒的恨意瞬间油然而生,一度达到了顶峰。
于是他在地上胡乱摸索了一阵,就近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棍,看那样子,是要冲上来与苏阿勒决斗。
他心里暗自得意,心想这木棍虽然不及先前的铁棍实在,但要把眼前这个废物撂倒还是绰绰有余,殊不知眼前的“废物”早已脱胎换骨,内里藏着的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勇士。
头顶的月光依旧猩红,夜色浓如墨水,暴雨还在倾盆而下,冲刷着山林里的一切,所有景象都在持续上演。
而剑侠客乃是身经百战的天命英雄,十分钟前的迷茫与慌乱,早已被此刻的镇定取代。心中正气充盈,只待对方先动手。
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对陆三的进攻毫不在意,甚至带着几分轻蔑。
待陆三的身影借着微弱的月光靠近,距离不过两步之遥时,剑侠客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迅速闪到一旁,同时伸出右脚,看似随意地往陆三的脚踝处一绊。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陆三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整张脸都埋进了潮湿的泥土里。
那泥土又湿又黏,糊满了他的嘴巴和鼻子,想来定是不好受,说不定还呛到了几条出土的泥鳅!
剑侠客并没有去嘲笑他的狼狈,一来觉得没必要,二来也怕自己笑掉大牙,失了身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陆三在泥地里挣扎的丑态,眸中没有一点波澜。
这时,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雄浑的呼喊,语气中满是怒意:
“苏阿勒,别太嚣张了!你一个无所事事的废物,活在世上,不过是浪费粮食。像你这样的豪强余孽,就是我们军队最大的敌人!如果不是看在你那个兄弟的面子上,你早该跟你爹一样被毙了!”
剑侠客听罢,心中顿时火冒三丈。
直到此刻,他彻底将自己代入了苏阿勒的身份,从这具身体的记忆深处生发出最真切的情感——
那是对父亲惨死的悲痛,对敌人嚣张的愤怒,对家族衰败的惋惜。
他忽然明白,感到共情,那些号称“劫富济贫”的所谓侠义之事,或许并非真正的侠义之士所为。
因为真正的侠义,正如古训所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而眼前这些人,不过是借着冠冕堂皇的口号,行掠夺杀戮之实、做同流合污之事,与强盗何异?
这时,那人又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决绝道:“苏阿勒,今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余占庭便代表我的军队,宣布对你执行死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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