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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Vanishing Beauties

Chapter 7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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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The Vanishing Beau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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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气氛凝固得像要滴出水来。

任洪辉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发沉:“以后不管来什么人,坚决不能要。”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这个岛邪门,来一个走一个,再这么下去,我们全得完蛋。”

没人接话。

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混着海风穿过椰林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明亮得刺眼,却驱不散屋子里那股阴沉的寒意。

彭志刚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着的烟,眉头紧锁。陈伟明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时不时看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妻子赵文慧。赵文慧手里抱着本书,但眼睛根本没落在上面,目光空茫地盯着地板。

李凌哲独自坐在餐桌旁,桌上铺着几张写满数字的纸。他一直在算,从他们登岛那天开始算,从第一个人失踪的时间点开始算,从岛上每一个异常现象发生的频率开始算。数字在他脑子里像活物一样奔跑、组合、拆解,比计算机运行得还要快,可算出来的结果却让他脊背发凉——某种规律正在形成,一种他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数学规律。

“凌哲,”陈伟明突然开口,“你有没有算出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李凌哲沉默了几秒,摘下眼镜慢慢擦拭,动作很细致,像是在借此整理思绪。重新戴上眼镜后,他说:“如果按照现有数据建立模型,岛上的人口数量似乎正在趋向一个固定的数值。”

“什么数值?”陈阳急切地问。

“十一。”李凌哲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包括明蔚刚生下的孩子在内,我们目前有十二个人。按照模型推演,人数还会继续减少,直到趋于十一。”

“还会减少一个。”彭志刚把那根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声音低哑。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一个。”任洪辉冷笑了一声,“好,很好。那下一个是谁?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像待宰的羔羊一样?”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

就在前一天,一切都还没有这么沉重。

那天下午的天气格外好,海风轻柔,阳光温煦得像一块柔光布,把整片沙滩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刘阳和赵萌并肩走在潮线附近,海浪一次次漫上来,漫过他们的脚背又退下去,细沙在脚趾间流走,酥酥痒痒的。

赵萌光着脚,把拖鞋拎在手里,走一步就歪头看刘阳一眼,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你看什么?”刘阳好笑地问。

“看你呀。”赵萌大大方方地说,“退伍特种兵,身手了得,长得还好看,这种人在我们学校可稀有得很。”

刘阳被她直白的话说得耳根微微发热。他经历过野外生存、经历过实战、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极限考验,可在这样一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面前,那些钢铁般的意志力好像都失效了。

“你们学校不也有男生么。”他说。

“那不一样。”赵萌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向后飘起,“他们打游戏厉害,你打坏人厉害,能一样吗?”

刘阳看着她被阳光镀亮的侧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整片大海,心跳突然就快了半拍。

赵萌察觉到他的目光,脸微微红了,却没有躲闪,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刘阳,你喜不喜欢我?”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直接到刘阳愣了一瞬。他在部队里讲究令行禁止,在任务中讲究果断干脆,可在这种事上,他发现自己笨拙得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喜欢。”他说,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进岩壁的岩钉。

赵萌笑了,笑得像岛上开得最艳的那朵花。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轻轻地、试探性地吻上了他的唇。

刘阳怔了一瞬,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发颤的悸动。海浪在他们脚边来来去去,海鸥在远处的礁石上叫了几声,一切美好得像一场精心布置的梦境。

在那个吻里,他们暂时忘记了这座岛上的所有诡异与恐惧。

分开的时候,赵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说,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刘阳的手臂收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能。我向你保证。”

他不知道这个保证能不能兑现,但说出口的那一刻,他是真的信。

·

那天傍晚回到别墅时,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陈伟明在阳台上用望远镜观测天象,赵文慧在旁边给他递笔记本记录数据。李凌哲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几十张写满数字的纸,嘴里念念有词。彭志刚从厨房端了壶新泡的茶出来,招呼大家一起喝。任洪辉和陈阳在二楼房间里说话,偶尔能听到陈阳的笑声。赵倩在沙发上看一本从别墅书架上找到的旧小说,看到刘阳和赵萌一前一后进来,抬眼看了妹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什么也没说。

明蔚抱着刚出生几天的女儿坐在摇椅上,轻轻拍着婴儿的后背。婴儿粉嫩嫩的脸上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满足表情,小嘴偶尔做一个吮吸的动作,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赵文慧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忍不住走过去逗了逗孩子,又摸了摸明蔚的额头检查体温,说:“恢复得不错,不过还是要多休息。”

明蔚感激地冲她笑了笑。她话不多,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孩子爱到了骨子里。每次看明天的眼神都像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那种柔软能让最坚硬的心肠都变得温润。

那天晚饭很热闹。赵萌心情格外好,话比平时还多,叽叽喳喳地讲她大学里的趣事,逗得大家笑了好几次。任洪辉难得也没板着脸,还破天荒地夸了句赵萌做的沙拉好吃。赵萌冲刘阳眨了眨眼,刘阳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了一下她的手。

没人想到,那一晚的温馨,会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

第二天一大清早,陈阳慌慌张张地从二楼冲下来,鞋都没穿好,声音都劈了:“快!快!明蔚要生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刚生完吗?”赵文慧最先反应过来,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又来了!又开始了!”陈阳脸色煞白,“她说肚子疼得不行,我看到了,孩子已经——”

她的话没说完,赵文慧已经冲上楼去了。赵倩跟在后面,手里抓着急救包。彭志刚和陈伟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不安。

大厅里只剩下李凌哲、任洪辉、陈阳、刘阳和赵萌。赵萌的脸色也白了,她下意识地抓住刘阳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里。

“刚生完七天,”任洪辉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七天后又生?这不可能,这完全不可能。”

李凌哲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面前的数字上,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计算什么极其复杂的概率。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凌哲?”刘阳叫他。

李凌哲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生育间隔七天,”他说,声音微微发颤,“在没有任何技术干预的自然条件下,人类历史上没有过这样的案例。没有。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理学规律。除非——”

“除非什么?”陈阳追问。

李凌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去,手指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串数字。

楼上传来明蔚的喊叫声,那声音撕心裂肺,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上一次她还算安静,只是闷哼和喘息,这一次却像是在承受某种超出极限的痛苦,每一声尖叫都像一把刀,扎进楼下每个人的心脏。

赵萌把脸埋在刘阳肩窝里,肩膀微微发抖。刘阳一手揽着她,一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楼上的声音渐渐小了。

又过了十分钟,赵文慧从楼上走下来,额头上全是汗,白大褂上沾了血,但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微笑:“母女平安。又是一个女孩。”

“又是个女孩?”陈阳瞪大了眼睛,“上次不是已经生了个——”

“是的,”赵文慧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又是一个。明蔚现在很虚弱,但生命体征稳定。两个孩子也都很健康。”

赵倩跟在后面下来,端着一盆血水,脸色发白但手很稳。她把水端出去倒了,回来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心里一沉的话:“两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是双胞胎。”

双胞胎。

客厅里的人面面相觑。这座岛上已经有一对双胞胎了——赵萌和赵倩。现在,明蔚又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任洪辉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他站在客厅中央,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来回踱步,走了七八个来回后猛地停下,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又添了两口人!加上这对双胞胎,我们现在十三个人!上一次添了一个人,就消失了一个人!这次添了两个,难道会消失两个?”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客厅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陈伟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看看情况吧。”

“看情况?”任洪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们还要看什么情况?这个岛就是一个陷阱!每多一个人就少一个人,它把人当什么了?棋子?祭品?”

“老任,”彭志刚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现在说这些没有用。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持冷静,尽量减少外出,把所有人集中在一起。”

“集中在一起又能怎样?”任洪辉冷笑。

任洪辉深吸一口气,转向角落里抱着新生儿的明蔚。明蔚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另一个婴儿被赵文慧抱在手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虚弱。

“还有你,”任洪辉的语气缓了一些,但仍然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的身体这么不正常?七天就生一个,你是人吗?”

明蔚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她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婴儿抱得更紧了,像是怕谁会把孩子从她身边夺走。

“任大哥,”赵文慧走过来,语气温和但坚定,“她身体还没恢复,情绪也不能受刺激。有什么话过两天再说。”

任洪辉哼了一声,转身走到窗边,不说话了。

陈阳走到明蔚身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了句什么。明蔚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陈伟明走到李凌哲身边,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说除非什么?”

李凌哲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某种很深的、几乎可以说是哲学性的困惑。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除非,这座岛上的时间流逝速度,和我们感知到的不一样。或者,这座岛上的人体内的生理周期,被某种外力强制改变了。”

陈伟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是说——”

“我只是在分析数学上的可能性,”李凌哲打断了他,“没有定论。”

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在这座岛上,没有定论的事情太多了。

·

那一天后来的时间过得很慢。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相互靠得更近了一些,像是在用彼此的体温来抵御某种无形的寒冷。刘阳和赵萌几乎没有分开过,他说笑话逗她开心,她的手一直攥着他的衣角不放。

赵倩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妹妹和刘阳,眼神里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和赵萌是双胞胎,从小就没有分开过一天,但自从上了这座岛,妹妹遇到了刘阳,那种形影不离的紧密似乎在慢慢松动。

不是不好。她替妹妹高兴。真的。

只是有时候,深夜里听着身边赵萌均匀的呼吸声时,她会想,如果自己也遇到了那样一个人,会不会不一样?

但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实的问题更大,更迫在眉睫——下一个消失的会是谁?

·

接下来的七天,每一天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们真的没有离开过别墅。彭志刚从仓库里找出了更多的罐头和压缩饼干,陈伟明和赵文慧轮流照看明蔚和两个新生婴儿,李凌哲几乎不眠不休地计算,任洪辉每天在别墅里来回踱步的路线几乎在地上磨出了一道凹槽,陈阳努力做饭、打扫、做一切能做的手工活来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刘阳主动承担了守夜的任务。每天晚上,当天彻底黑透之后,他会搬一把椅子坐在大门口,面向黑暗中的椰林和远处模糊的海平线。赵萌有时候会出来陪他,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望着满天比任何地方都璀璨的星斗,谁都不说话。

有一次,赵萌轻声问他:“你怕不怕?”

刘阳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怕。”

“可你是特种兵啊。”

“特种兵也不是不怕死。”刘阳低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在自己下巴上,温热而真实,“我只是学会了怕完之后该做什么。”

赵萌没再问了,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

第七天的晚上,一切都很平静。

晚饭后,大家各自散开。陈伟明在阳台上又架起了望远镜,说今晚木星的位置很特别,他想记录下来。赵文慧给他披了件外套就又回去照看婴儿了。彭志刚和李凌哲在下棋,任洪辉在旁边观战,时不时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陈阳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明蔚在房间里给孩子喂奶,门虚掩着。

赵萌在客厅沙发上打盹,头枕在刘阳腿上。刘阳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一手翻着一本从书架上找到的军事杂志。

赵倩坐在沙发另一头,也在看书。

九点半的时候,赵萌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着眼睛说:“姐,我去上个厕所,你要不要一起?”

赵倩抬眼看了她一下,微笑着摇了摇头:“你先去吧,我看完这章。”

赵萌打着哈欠走了。

她大概去了五分钟。

回来的时候,她光着脚,脸色惨白,站在客厅入口,浑身发抖,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的小树。

“姐……”她的声音几乎是气声,“我姐呢?”

刘阳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杂志啪嗒掉在地上。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赵萌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你姐不是在——”

他转头看向沙发那头。

赵倩坐过的地方空空荡荡。书还翻开在扶手上,那盏小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座位上,照着那本没看完的旧小说。

赵倩不见了。

就在赵萌去厕所的那五分钟里,房间里还有其他人走动,厨房里还有水声,阳台上还有人说话,客厅里还有人走动。

但没有人听到任何动静。没有人看到任何异常。

赵倩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

所有人在五分钟内聚齐了。

陈伟明从阳台冲下来,望远镜还挂在脖子上。彭志刚把棋盘掀了,棋子滚了一地。任洪辉的脸色黑得像锅底。陈阳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赵文慧抱着一个婴儿匆匆下楼,明蔚抱着另一个跟在后面,脸上还带着生产后的虚弱和惊恐。

赵萌瘫坐在地上,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刘阳蹲在她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抚着她的后背,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没事的”“没事的”,但那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任洪辉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意和恐惧:“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添了一个,果然少了一个!那这次呢?这次添了两个,是不是还要再少一个?下一个是谁?是你是我还是他?”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明蔚身上。

明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怀里的婴儿被惊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赵文慧赶紧把自己怀里的孩子放到沙发上,走过去接过明蔚手里的婴儿,轻声哄着。

“老任,别吓着孩子,”陈伟明语气尽量平和,但额角的青筋暴露了他的紧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

“冷静?”任洪辉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让我冷静?我们在这里困了多久了?死了多少人了?你老婆是中医,你来解释解释,一个人怎么可能七天就生一个孩子?这他妈的是人还是机器?”

“任洪辉!”陈阳喝了一声,声音尖利到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她冲到任洪辉面前,眼眶通红,“你够了!明蔚已经够可怜了,你不安慰她也就算了,你还——”

“我还什么?我还说出了事实?”任洪辉寸步不让。

明蔚终于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崩溃式啜泣,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赵文慧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对任洪辉说:“你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不管明蔚是什么情况,她自己也控制不了。而且她刚生完孩子,身体还很虚弱,你不应该这样对她。”

任洪辉深吸一口气,像是还要说什么,被彭志刚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彭志刚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但他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道缝,望着外面浓稠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志刚,”陈伟明走过去,“你怎么看?”

彭志刚没有回头,声音很低:“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座岛可能不在我们认知的那个空间里。”

“一种假说。”

“现在我觉得,你那假说可能说轻了。”彭志刚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面对的东西,可能超出了我们的专业、我们的经验、甚至我们这个物种的认知范围。但有一点我比你们清楚——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恐慌和相互指责都帮不了我们。”

他走到赵萌面前,蹲下来,和那个哭得眼睛肿成桃子的姑娘平视,语气出乎意料地温和:“小赵,你最后一次看到你姐姐是什么时候?”

赵萌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就……就在沙发上……她说她看完那章……我就去上厕所了……回来她就不见了……”

“你在厕所里待了多久?”

“我不知道……可能……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十分钟……我真的不知道……”

彭志刚站起身,对所有人说:“从现在起,每个人都要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单独开门出去。白天活动也要结伴,至少两个人一起,互相能看到对方。凌哲,你继续做你的计算,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伟明,你和你夫人负责记录岛上所有异常现象的发生时间和频率。老任,你——”

“我什么?”任洪辉的语气仍然很冲。

“你控制好你的情绪。”彭志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任洪辉的耳朵里,“我们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你要是再这么闹下去,不用等岛上的东西动手,我们自己就把自己拆了。”

任洪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上楼去了。陈阳看了大家一眼,歉疚地抿了抿嘴,跟了上去。

·

那晚,没有人睡得着。

赵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刘阳坐在她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一只手向上伸着,赵萌的手从床上垂下来,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刘阳,”赵萌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很轻,“我姐她……会回来吗?”

刘阳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会,想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想说他会保护她,会找到她姐姐,会带她们一起离开这座岛。

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是特种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承诺一旦说出口,如果兑现不了,会比不承诺更残忍。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低哑,“但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赵萌的手指收紧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像是在替这座沉默的岛屿发出某种永恒的、无法解读的低语。

·

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顶着黑眼圈出现在了客厅。

李凌哲一夜没睡,面前的数字纸堆了厚厚一沓,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还算集中。他在吃早饭的时候宣布了自己的新发现。

“我重新计算了所有失踪事件的时间间隔和人数变化,”他说,声音因为熬夜而微微沙哑,“发现了一个更精确的规律。”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咀嚼声都消失了。

“这座岛上的人口数量,正在向某一个固定的数字逼近。我之前说是十一,但经过更精确的模型修正后,这个数字可能不是十一,而是——”

他从那沓纸的最底下抽出一张,上面写着一个数字。

“十二。”

“十二?”陈伟明皱起眉头,“我们现在有多少人?”

李凌哲沉默了一瞬:“失去了赵倩之后,明蔚和她的两个孩子都是新的加入者。算下来,我们现在正好是十二个人。”

客厅里鸦雀无声。

“所以我们不会再少人了?”陈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和希望交织的颤抖,“已经达到平衡了?”

李凌哲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那个表情既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苦笑。

“理论上是这样,”他说,“但数学上的平衡点并不等于系统会稳定在这个点上。从动力学的角度来看,达到平衡点之后,系统仍然可能发生震荡,甚至可能从一个平衡点跃迁到另一个平衡点。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才能——”

“更多的数据?”任洪辉的声音又提高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再死几个人,你才有足够的数据来算?”

李凌哲没有反驳。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张写满数字的纸,纸上那些原本清晰的数字在清晨的光线里渐渐模糊,像是一种他不愿意承认、却越来越无法否认的现实。

彭志刚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像是对所有人又像是对自己说了一句:

“不管那个数字是多少,我们不能就这样等着。从今天开始,我要重新勘查这座岛。我必须弄清楚,这座岛上到底有什么。”

刘阳第一个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赵萌拉住他的衣角,眼睛里全是担忧。刘阳低头看她,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我会回来的,”他说,这次他给了承诺,目光坚定得没有一丝闪躲,“我保证。”

赵萌的嘴唇颤了颤,最终点了点头。

陈伟明也站了起来:“我也去。这座岛的天象、电磁环境、地理坐标,所有这些数据都需要重新测量。如果这座岛真的不在常规空间里,总会有物理上的证据。”

赵文慧看了看丈夫,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走过去帮他整了整衣领,轻声说了句:“小心点。”

陈伟明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任洪辉坐在原地没动,双手交叉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像是愤怒和无力感搅在一起的混合物。陈阳坐在他旁边,手指一下一下地捻着自己裙子的边缘。

明蔚抱着两个婴儿中的一个,另一个被赵文慧帮着照顾。她的脸还是苍白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她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有一种东西从她眼底浮现出来,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决心,又像是某种默默做好的准备。

她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门外那片苍翠的、沉默的、藏着无数秘密的丛林,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没有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但那个口型,如果有人在看的话,会辨认出三个字。

对不起。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云的形状像极了一座城市的轮廓,海市蜃楼一般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仿佛在提醒他们——有一个世界在外面,很远很远的外面。

而他们,被困在这座岛上。

不知道还要失去多少,才能走到那座城市的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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