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立于苍梧之巅,云海翻涌如万丈白绸铺向天边。
晨钟响过三声,整个天机阁便活了过来。外门弟子清扫石阶,内门弟子在演武场练剑,藏经阁方向隐隐有灵力波动——那是有人在参悟高阶功法。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仿佛这座千年仙门从未有过任何差错。
谢无咎站在观云台上,白衣猎猎,墨发只用一根素白缎带松松束着。他身量高挑,肩背笔直如剑,晨光镀在他侧脸上,将那本就冷白的肤色映得几乎透明。
他手中无剑,周身却有凛冽剑意流转。
“少阁主。”
身后传来恭敬的声音。谢无咎没有回头,只微微侧了侧脸。
来人是天机阁执事长老周淮,修为已至元婴后期,在修仙界也算一号人物。可此刻他弯着腰,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拘谨。
“阁主请您去正殿议事。”
谢无咎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迈步。
周淮下意识让到一侧,等谢无咎走出三步才敢跟上去。他偷偷看了一眼那道白色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谢无咎,天机阁少阁主,二十岁破金丹,五十岁元婴大成,如今不过百岁出头,已是化神巅峰。
百年化神——这在修仙界是什么概念?
普通修士穷尽千年也未必能摸到化神的门槛。天机阁历史上最快的记录是三百七十年,而谢无咎把这个数字砍掉了四分之三。
修仙界私下称他为“万年难遇的剑道天才”,这话虽有夸张,但也不算离谱。天机阁主曾当众说过一句话:“无咎的道途,不在化神,不在渡劫,在那之上。”
那之上是什么,没人敢问。
“少阁主。”
“少阁主。”
一路走过,弟子们纷纷低头让路。谢无咎面色不变地从人群中穿过,目光笔直向前,似乎根本不在意那些敬畏的目光。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
天机阁上下早已习惯。谢无咎不是傲慢,他只是……淡漠。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淡漠。对修炼淡漠,对人情淡漠,对名声淡漠。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多看一眼。
外门弟子私下议论:少阁主是不是天生就没有七情六欲?
谁知道呢。
正殿已到了。
天机阁主端坐主位,鹤发童颜,一身玄色道袍。两侧坐着几位长老,气氛比平时凝重。
谢无咎进门后微微欠身:“师尊。”
天机阁主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商议。”天机阁主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殿内所有气息,“天衍宗发来请柬,百年一度的天衍论道,今年提前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天衍论道是修仙界最高规格的盛会。每百年一次,由天衍宗主办,邀请天下宗门齐聚,论道、斗法、易宝。说是论道,实则是各宗派展示实力的舞台。哪家弟子在论道台上出彩,哪家接下来百年就能在修仙界说上话。
这对天机阁来说本是好事——以谢无咎的实力,论道台上无人能敌。
可天机阁主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天衍宗这次还邀请了一个……特殊的势力。”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让修仙界闻之色变的名字。
“魔域。”
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什么?!”脾气火爆的烈火长老猛地站起来,“魔域?天衍宗疯了吗?那是魔族!”
“坐下。”天机阁主抬手压了压,“天衍宗自有考量。魔域换了新主之后,行事风格与以往大不相同。这三百年来,魔域没有主动犯过任何宗门,也没有屠过任何城池。”
“那又如何?”烈火长老咬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魔就是魔!”
“天衍宗的意思是,与其把魔域隔绝在外,不如纳入视线之内。”天机阁主语气平淡,“论道台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魔族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众人沉默。
话虽如此,但让魔域参与论道,这在修仙界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
“少阁主,你怎么看?”天机阁主看向谢无咎。
所有人看向那道白色身影。
谢无咎面无表情,似乎“魔域”二字对他没有任何触动。
“无妨。”他只说了两个字。
就这么简单。
烈火长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天机阁主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那就这么定了。”天机阁主拍板,“天机阁派弟子参加天衍论道,由无咎带队。论道台上,遇到任何人都不许轻敌,尤其是魔族。”
散会后,谢无咎走出正殿,外面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
霜吟剑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谢无咎低头看了一眼剑身,那霜白色的剑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清冷,寡淡,没有任何表情。
他忽然想:魔域的人,长什么样?
念头刚起就消散了。这不重要。
他转身朝自己的院落走去,白衣在风中翻飞如云。
身后的弟子们依旧低头让路,恭敬如常。
没有人注意到,谢无咎离开时,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分。
也没有人知道,这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与以往不同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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