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的黑暗。
谢无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中，脚下是浓稠的黑雾，头顶是看不见尽头的深渊。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
他试图往前走，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原地。
然后他听到了琴声。
那是一缕若有若无的琴音，清冷中带着哀婉，像是在诉说什么漫长的、无法言说的心事。琴音从深渊底部传来，穿过层层黑暗，直直撞进他的耳朵里。
谢无咎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听过这支曲子。
在哪里听过的？不记得了。可每一个音符都那么熟悉，熟悉到让他眼眶发酸。
琴声未歇，另一道声音加入了进来。
笛声。
那笛声低沉而温柔，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另一颗心。琴与笛交织在一起，一高一低，一冷一暖，像两只蝴蝶在深渊中翩翩起舞。
谢无咎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
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不认识这支曲子，不认识吹笛子的人，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琴声。可他的身体比他的记忆更诚实——他站在那片虚无中，泪流满面。
“锦瑟……”
黑暗中有人喊了一个名字。
那声音很远很远，像是隔了千山万水，又像是隔了前世今生。但谢无咎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里有万年的等待，有刻骨的思念，有说不尽道不明的情意。
“锦瑟。”
又是一声。
谢无咎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熟悉的纱帐，窗外天光微亮，晨风穿过竹帘送来青草的气息。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在自己的床榻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的枕头是湿的。
整片枕巾都被泪水浸透。
谢无咎坐起身，怔怔地看着那片湿痕。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从幼年开始，这个梦就如影随形地跟着他——黑暗、琴声、笛声、那一声“锦瑟”。梦的频率不高，一年也就几次，但每一次都会让他泪流满面。
醒来后他想不起梦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种铺天盖地的悲伤。
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可他什么都不缺。
谢无咎是天机阁少阁主，是万年难遇的天才，是修仙界人人仰望的存在。他什么都不缺，为什么每次从那个梦里醒来，胸口都像被挖空了一块？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起身洗漱。
铜镜里的脸依旧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谢无咎看了镜中人一眼，伸手整了整衣襟，走了出去。
刚出院门，就遇见了沈清秋。
“师弟。”沈清秋笑着迎上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小瓶，“我听说你昨晚又没休息好？给你带了清心丹，阁中的长老新炼的，助眠安神。”
沈清秋是天机阁大师姐，比他入门早了三十年。她生得温婉，说话也温柔，对师弟师妹们照顾有加，是阁中最受爱戴的弟子之一。
“多谢师姐。”谢无咎接过瓷瓶，语气平淡。
“你最近是不是心事太重了？”沈清秋微微蹙眉，关切地看着他，“自从师尊说了天衍论道的事，你就一直不太说话。是不是在担心魔域？”
谢无咎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
沈清秋也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说：“不管怎样，师弟你要照顾好自己。你是天机阁的支柱，可不能倒下。”
谢无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沈清秋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白色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暗光。
“锦瑟……”
她低声念了一个名字，语气莫名。
谢无咎没听到。他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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