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渊底万骨，灵骨同源
暮色彻底沉落黑山深处，残霞隐入连绵山峰，山林间只剩下晚风穿过古树的呼啸声响。
凌骨与苏玥一前一后走在荒芜山道上，方才斩杀黑纹巨熊，苏玥简单处理腿上伤口，采摘山野止血草药敷在创口，行动虽依旧有些迟缓，却已经不影响赶路。
苏玥怀中那片碧色灵骨时不时轻轻震颤，散发出淡淡的温润柔光，每当灵骨亮起，凌骨体内深藏的本命碎骨便会随之呼应，一缕灰白骨息无声飘荡，与碧色灵气缠绕相融。
两人一路沉默前行，苏玥终究按捺不住心底好奇，轻声开口问道：“凌公子，你方才斩杀黑熊时动用的力量，与我灵骨的气息十分相似，你修行的功法，也是依靠骨骼修炼吗？”
凌骨脚步未停，淡淡应声：“我修骨道，天地万物之骨皆可化为修行资粮，你的天生灵骨乃是世间罕见至宝，骨韵纯净，与我功法天然契合，二者相融，能互相助长修行速度。”
苏玥指尖轻轻摩挲怀中灵骨，眉眼掠过一抹黯然：“可在旁人眼中，这灵骨是不祥之物，村里的人都说我身带怪骨，会给村落招来灾祸，自幼便处处排挤我，爹娘也早早将我弃在山中，我孤身一人活了许多年。”
提及过往，少女声音微微发颤，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委屈。
凌骨听闻，心底没有多余怜悯，只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漠然。
他曾坐拥九天仙府，门下弟子数十万，红颜相伴，挚友同行，到头来依旧落得碎骨陨落、众叛亲离的下场。凡人之间的排挤刁难，对比葬神台那场诛心背叛，实在不值一提。
“力量从无吉凶之分，世人畏惧未知，便会随意安上不祥的名头。”凌骨侧头看向苏玥，语气平静，“你的灵骨是天赐机缘，待到骨道修为精进，再无人能够欺凌你。等抵达荒葬渊，我可教你运用灵骨之力自保，不必再依靠一柄锈刀勉强求生。”
苏玥闻言眼睛一亮，原本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公子！若是我能掌控灵骨，日后便能不再畏惧山林妖兽，也不用再躲避镇上村民。”
交谈之间，周遭空气骤然变得阴冷刺骨，草木之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白霜，空气中充斥浓郁腐朽骸骨气息，前方地面裂开巨大沟壑，白雾从谷底源源不断翻涌而出，正是此行目的地——荒葬渊。
渊口乱石堆叠，散落无数大小不一的兽骨、人骨，有的骸骨历经万年风化，一碰便化为粉末，部分坚硬异兽残骨依旧保留着完整骨形，层层叠叠铺满渊边土地。
苏玥下意识收紧衣衫，看着遍地白骨，心底生出几分畏惧，下意识往凌骨身侧靠近半步。
“不必害怕，此地骸骨精气充沛，是修行宝地，只要不主动触碰渊底深处的凶煞古骨，便不会有危险。”凌骨抬步走向渊边，指尖轻捻，一缕灰白骨息飘出，落在一截粗壮兽骨之上。
葬骨天书法门自行运转，兽骨内封存的微弱精气顺着骨息涌入凌骨经脉，滋养体内本命仙骨，片刻之后，那截完整兽骨迅速干瘪，化作细碎飞灰随风消散。
苏玥看得瞠目结舌：“仅凭气息，就能抽走骨头里的力量？这功法也太过神奇。”
“仅仅是最基础的枯骨引气，真正的骨道妙用，还在渊底。”凌骨目光投向深渊底部，白雾遮挡视线，却挡不住他源自万古仙尊的感知，渊底核心地带那截紫金仙骨的温热感应清晰传来，那是当年陨落上古仙修遗留的骨骸，蕴含远超凡兽百倍的精纯骨韵。
凌骨回头叮嘱苏玥：“你守在渊口外围，拾取零散温和兽骨，引导灵骨吸纳精气夯实根基，切莫独自深入白雾深处，渊底煞气厚重，你的修为尚且难以承受。我入渊底一趟，取一截上古仙骨，很快便回来寻你。”
苏玥乖乖点头，寻了一处干燥石台坐下，怀中灵骨轻轻浮起，碧色微光缓缓笼罩周身，开始按照凌骨方才提点的法子，汲取身边骸骨的稀薄灵气。
凌骨不再多言，纵身一跃，身形落入浓雾笼罩的渊谷之中。
越往渊底前行，四周煞气越是厚重，无数巨型古兽骸骨横七竖八铺满地底，远古巨鳄、穿山古兽、甚至低阶妖魔的尸骨随处可见，部分骸骨表面布满刀剑、法术留下的斑驳痕迹，依稀能窥见当年上古大战的惨烈。
沿途零散骸骨的精气尽数被凌骨牵引吸收，体内枯骨淬体境界愈发稳固，四肢百骸骨鸣不绝，原本孱弱的凡胎肉身，此刻坚硬堪比精铁。
走至渊底最中心，一块半埋黑土、流转紫金光泽的半截仙骨静静躺着，刚一靠近，凌骨体内沉睡的本命碎骨骤然剧烈震颤，汹涌的渴求感席卷神魂。
这截上古仙骨历经万年沉淀，蕴含纯粹无杂的仙韵，恰好能够解开葬骨天书第二层的封印，助他彻底唤醒深埋神魂的仙尊本源。
凌骨盘膝坐在紫金仙骨前方，双目闭合，神魂尽数沉入体内，完整催动《葬骨天书》。
灰白骨气从周身毛孔喷涌而出，如同潮水包裹住紫金仙骨，仙骨内封存的万千精纯骨韵缓缓剥离，顺着骨气源源不断汇入凌骨全身骨骼。
骨骼之中，无数陈年淤塞尽数消融，原本凡俗肉身的桎梏层层破碎，一层淡淡的紫金纹路悄然爬满全身骨骼，本命仙骨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修复。
葬神台被玄宸、灵汐联手击碎仙骨的剧痛再次浮现在脑海，滔天恨意夹杂着骨道突破的舒畅，交织在心头。
“玄宸，灵汐，待我骨道二层圆满，炼化万骨重塑仙基，便是我走出凡界，一步步踏向九天之时。”
凌骨心中暗立誓言，全力炼化紫金仙骨，周遭浓郁骨煞尽数化作修行养料，整个渊底白雾都随着骨气流转不断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紫金仙骨大半精气被汲取殆尽，光泽暗淡下去，凌骨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瞬紫金流光，周身骨威较之先前强盛数倍不止。
枯骨淬体圆满，骨脉通窍彻底成型，葬骨天书第二层【万骨凝纹】顺利解锁，如今他不必再依靠草药，单凭骸骨精气便能持续精进修为，甚至能够凝聚骨刃、骨盾作战，手段多出数倍。
他起身，抬手一挥，散落四周的细碎骸骨自动汇聚身前，灰白骨气缠绕，短短片刻便凝聚出一柄三尺白骨长剑，剑身纹路清晰，寒光凛冽，轻轻一挥便撕裂渊底浓雾。
“骨道术法，总算初步成型。”凌骨挥手散去白骨长剑，转身朝着渊口方向疾驰而去，心中挂念守在渊边的苏玥。
待他冲出白雾笼罩的渊底，一眼便看见石台之上的少女。
此刻苏玥周身碧色灵光浓郁数倍，怀中灵骨彻底脱离掌心，悬浮半空环绕周身旋转，四周数十截零散兽骨的精气尽数被灵骨吸纳，少女周身气质褪去往日怯懦，多了几分灵动出尘。
察觉到凌骨的气息，苏玥睁开双眼，面露欣喜：“凌公子，我能清晰感觉到灵骨变强了，刚刚运转灵气，身上伤口的痛感几乎消失，力气也大了许多！”
凌骨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灵骨吸纳骸骨精气，根基扎实不少，如今你已能自如调动灵骨灵气自保，寻常凡俗武者、低阶妖兽，都伤不了你。”
苏玥伸手抚摸悬浮身前的碧色灵骨，眉眼满是欢喜，随即又面露担忧，望向荒葬渊深处厚重白雾：“渊底煞气那么重，公子可有收获？”
“收获颇丰。”凌骨淡淡开口，眼底掠过冷冽锋芒，“此地万骨只够夯实当下根基，想要彻底修复本命仙骨，还需前往更远的秘境寻找高阶妖骨、仙骸。此地不宜久留，待天色完全入夜，山中会诞生受煞气侵蚀的骨煞妖兽，我们即刻动身离开荒葬渊。”
苏玥连忙收起灵骨贴身藏好，起身跟上凌骨的脚步。
两人并肩离开这片埋葬万古枯骨的深渊，身后无数沉寂骸骨静静躺在谷底，仿佛在无声见证一位陨落仙尊的重生之路。
走在出山的山道上，晚风掠过林间，凌骨抬手轻抚自身骨骼，脑海中不断浮现九天葬神台的画面。
凡尘炼骨仅仅只是起点，他身负万古血海深仇，前路漫漫，万骨铺路，终有一日，他将携一身骨威踏碎九天，让所有背叛之人，付出难以偿还的代价。
天边残月缓缓升起，两道少年少女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黑山连绵的暮色之中，属于骨道双修、复仇九天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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