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黑风集市，歹人窥灵
踏出荒葬渊笼罩的阴冷煞气范围，山间晚风褪去刺骨寒意，天边残月高悬，淡淡清辉铺满林间小路。
凌骨与苏玥并肩前行，一路朝着青石镇西侧三十里外的黑风集赶去。
方才在渊底炼化紫金仙骨，凌骨修成万骨凝纹，虽说骨道修为大涨，可炼制骨胎所需的温养灵草、新鲜妖兽脊骨依旧短缺。荒葬渊里尽是风化万年的枯骨，精气干涩，根本无法用来铸造随身骨胎；苏玥的灵骨虽有长进，却缺少调和灵气的辅药，长久单纯吸纳骨煞，极易被阴邪浊气侵蚀灵根。
黑风集是方圆百里最大的集贸之地，各村猎户、采药人每日清晨都会聚集于此，售卖猎杀的妖兽躯体、山野珍稀草药，正好能补齐二人所需全部物资。
一路赶路，苏玥时不时抬手摸摸藏好的碧色灵骨，眼底满是新奇。从前她只知晓灵骨蕴藏灵气，却不知如何催动，经凌骨指点修炼半日，如今只需心念一动，灵骨便能释放柔和碧光，舒缓周身疲惫，轻微外伤瞬息便可愈合。
“凌公子，灵骨吸收骸骨精气后，我总觉得体内灵气流转顺畅了许多，若是长久跟在你身边修行，是不是有朝一日，我也能拥有你那般操控白骨的本事？”苏玥侧过头，声音带着几分向往。
凌骨缓步前行，淡淡作答：“你天生灵骨乃是天地孕育的至纯骨类至宝，与我葬骨道相辅相成，待你能完全掌控灵骨，便可引万灵之气凝骨，手段未必会比我逊色。只是你根基薄弱，不可急于求成，需循序渐进夯实肉身。”
苏玥重重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自幼孤苦无依，受尽旁人冷眼排挤，她从未想过自己与生俱来的灵骨并非灾祸，反而是无上机缘，更没想到能遇见愿意传授骨道法门、护她周全之人。
两人连夜赶路，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连绵山林尽头终于出现一片人声鼎沸的集镇轮廓。木造房屋错落排布，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远远传来，正是黑风集。
集市入口立着两座风化石雕，来往之人有背着药篓的采药老者，扛着兽尸的魁梧猎户，亦有佩戴短剑、一身劲装的散修。此地鱼龙混杂，凡人、低阶修士混居，藏着不少贪图宝物、专做劫掠勾当的歹人。
凌骨眼神微微一凝，周身悄然散出一丝极淡的骨煞，遮掩住自身本命仙骨气息，又叮嘱身旁苏玥：“收好你的灵骨，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显露灵光，此地多心怀不轨之徒，一旦发现天生灵骨，必会铤而走险夺骨。”
苏玥连忙按住衣襟，将灵骨死死捂在怀中，紧张地环顾四周，小声应道：“我记住了，绝不会让旁人看见灵骨。”
二人踏入集市，街道两侧摊位林立。左侧摆满各色草药，根茎花叶分门别类；右侧猎户摊点堆放各类妖兽皮肉、兽牙、完整兽骨，腥臭气息混杂草药清香，弥漫整条长街。
凌骨带着苏玥直奔猎户扎堆的摊位，目光扫过一根根新鲜妖兽脊骨，指尖轻点，挑出十几根成年灰狼、赤纹山豹的完整脊骨。这类妖兽骨骼精气鲜活，是炼制骨胎的最佳主材。
守摊的猎户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见凌骨出手阔绰，一次性买下大批兽骨，笑呵呵地打包捆好：“小公子倒是识货，这些兽骨都是我昨日进山刚猎杀的，新鲜十足，不少修炼骨类功法的修士，都专门来我这收购。”
凌骨付了几枚碎银，接过捆好的兽骨，淡淡颔首，转身走向一旁的药草摊位，挑选凝元草、青血花、温骨藤等十余种辅药。
就在二人低头挑选草药之时，不远处两道身着灰布短褂、眼神阴鸷的男子，视线始终黏在苏玥身上。
这二人乃是附近山头游荡的散修，修为堪堪抵达凝气一重，平日里专在集市盯紧孤身少年少女，搜寻奇珍异宝，伺机半路截杀抢夺财物。
方才苏玥抬手捂衣襟的瞬间，一丝微弱碧色灵光从衣缝泄露，恰好被其中一名尖脸男子捕捉。二人混迹集市多年，一眼便认出那是世间罕见的天生灵骨，当即暗中对视一眼，眼底齐齐掠过贪婪之色。
“师兄，那小姑娘怀里藏着天生灵骨，万中无一，若是夺来炼化，咱们二人定能突破桎梏，不用再困在凝气一重！”尖脸男子压低声音，语气满是躁动。
身旁刀疤脸师兄眯起双眼，紧盯凌骨的背影，低声吩咐：“那少年看着也懂修行，不可在集市动手，人多眼杂容易引来镇上武师。等他们买完东西离开集镇，去往山林的小路埋伏，直接动手夺骨，斩草除根。”
二人商议完毕，装作闲逛摊贩，远远跟在凌骨与苏玥身后，不动声色尾随。
凌骨神魂与周身骨息相连，方圆十丈之内所有恶意皆能清晰感知，两道阴恻恻的窥探目光从方才便如跗骨之蛆紧随不放，他心中早已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照常清点草药，将全部物资收妥。
“药材与兽骨已经备齐，寻一处安静破庙，炼制骨胎。”凌骨轻声对苏玥说道。
苏玥没有察觉身后暗藏杀机，乖乖跟上凌骨脚步，二人朝着集市后方偏僻小路走去，打算寻一处无人荒废山庙落脚。
走出集镇一里开外，道路两侧荒草丛生，两侧密林遮蔽日光，四下无人，正是埋伏行凶的绝佳之地。
“动手！”
刀疤脸一声低喝，两道灰影骤然从两侧密林窜出，一左一右堵住前路，两人手中各持一柄锈铁短刃，刀刃之上隐隐涂抹着麻痹毒药。
尖脸男子目光死死锁定苏玥胸口，狞笑出声：“小丫头，乖乖交出怀中灵骨，留你们一条全尸，若是反抗，今日便将你们二人埋尸荒草！”
苏玥骤然受惊，连忙躲到凌骨身后，双手紧紧护住胸口灵骨，小脸煞白。
凌骨缓步上前半步，将苏玥护在身后，漆黑眼眸里毫无波澜，只有一层冰冷的漠然。
区区两个凡俗低阶散修，也敢觊觎灵骨，行凶劫掠，和当年九天之上那些觊觎葬骨天书、本命仙骨的仇敌何其相似，皆是贪婪作祟，忘恩负义之辈。
“贪图不属于自己的机缘，只会招来杀身之祸。”凌骨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刀疤脸只当少年故作镇定，眼中凶光暴涨，持刃直扑凌骨面门，短刃裹挟凛冽劲风刺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先斩了你，再夺灵骨！”
凌骨不闪不避，指尖一缕灰白骨息悄然流转，抬手轻弹。
一缕细如发丝的骨劲破空而出，精准撞上刀疤脸握刃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手腕骨骼直接弯折变形，短刃哐当落地，刀疤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痛得踉跄后退。
一旁尖脸师弟见状大惊，咬牙挥刀朝着苏玥突袭，想要挟持少女逼迫凌骨束手就擒。
“敢动她？”
凌骨眸中寒光乍现，周身捆好的灰狼脊骨骤然挣脱绳索，数根白骨凌空漂浮，骨纹闪烁淡淡微光，受骨道之力操控，齐齐朝着尖脸男子穿刺而去。
尖脸男子脸色惨白，慌忙运转微薄灵气抵挡，可凡俗灵气怎敌得过万骨凝纹的骨道力量。
数根兽骨瞬间洞穿他周身衣衫，刺入四肢皮肉，巨大力道将其狠狠钉在地面荒草之中，动弹不得，短刃脱手滚落在一旁。
前后不过瞬息，两名心怀歹意的散修尽数失去反抗之力，倒在地上哀嚎不止，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凌骨淡漠地扫了二人一眼，没有取他们性命，只是震碎二人周身修炼经脉，废掉一身微薄修为。
杀人容易，可凡尘地界大肆屠戮凡人修士，容易引来当地官府与宗门巡查，徒增不必要的麻烦，废掉修为，已是惩戒。
“今日断你们修行根基，若是再敢觊觎他人宝物、拦路劫掠，下次便是身死道消。”
冰冷的话语落下，两名散修浑身颤抖，满心恐惧，连抬头直视凌骨的胆量都没有。
凌骨不再多看二人，转身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苏玥，柔声安抚：“不必害怕，歹人已经解决，此地不宜久留，继续向前寻找落脚的破庙。”
苏玥轻轻点头，紧紧跟在凌骨身侧，看向少年挺拔的背影，心底愈发安稳。她彻底明白，有凌骨在身旁，无论遇见何等凶险，都无需恐惧。
二人重新扛起兽骨与草药，顺着小路继续前行，不多时，一座破败坍塌的山庙出现在前方半山腰。庙宇墙体大半倾颓，院内杂草丛生，神像腐朽倒塌，四下荒无人烟，恰好适合闭关炼制骨胎。
踏入破庙院落，凌骨将兽骨、草药尽数摆放整齐，转头对苏玥道：“你守在庙门之外，若有外人靠近，立刻出声提醒。我在此处炼制骨胎，不可被打扰。”
苏玥乖巧守在庙门口，目光警惕扫视四周山林。
凌骨盘膝坐在庙中空地，深吸一口气，催动葬骨天书第二层万骨凝纹功法，灰白浓郁骨气席卷整间破庙，新鲜妖兽脊骨漂浮半空，辅药碾碎化作药汁，顺着骨气缓缓浸润兽骨。
万千骨纹在兽骨表面缓缓勾勒，兽骨不断收缩塑形，一头通体莹白、体型小巧的狼形骨胎轮廓渐渐成型，丝丝灵韵缠绕其上。
凌骨眼底沉静，一边催动骨道炼制骨胎，一边心中思绪翻涌。
黑风集区区凡人地界，便有无数人因贪婪铤而走险，当年九天仙界那般至高之地，一众昔日亲友为夺至宝联手背叛，便更不足为奇。
凡尘之路，只是磨砺。待骨胎彻底成型，骨道修为再进一步，他便能踏遍四方秘境，搜集更强骸骨，修复本命仙骨，终有一日，重返九天，清算葬神台所有血债。
庙外日光缓缓偏移，莹白狼形骨胎在骨气包裹之下，渐渐凝聚完整身形，一双细小骨瞳微微亮起，一缕微弱灵性诞生，属于凌骨的本命骨胎，即将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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