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保护期还剩十五分钟。
龙渊坐在石头上转笔的时候，另一边的光幕上，一场密约正在进行。
白头鹰联邦天选者——代号“自由之盾”——发起了一个加密频道。
他的真名叫雷克斯·马歇尔，四十二岁，前海军陆战队五星上将。
面容棱角分明，左眉骨上有一道弹片留下的旧疤。
他站在自己的初始领域——一片蕴满高能水晶的丰饶平原上，身后是成排的军事基地和正在启动的战争机器。
他发出去五条邀请。
接受速度比预想的还快。
约翰牛帝国，高卢鸡共和国，脚盆鸡幕府，白象联邦。
四个国家的天选者，同时出现在加密频道的虚拟会议厅里。
会议厅是白头鹰联邦的系统模板——一张合金长桌，五把高背椅，墙上挂着白头鹰联邦的星条旗。
雷克斯特意选了这个模板，他要让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有主次。
“诸位，时间不多。”
雷克斯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
“我有话直说，龙国天选者的战力，你们都看到了。”
“5。”
脚盆鸡幕府的天选者山本耀司先接了话。
他坐在第三把椅子上，黑和服，腰间插着妖刀村正，身后三只式神若隐若现。
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我手下的农夫战力是10，他不如农夫。”
“战力不是最关键的。”
约翰牛帝国的天选者维多利亚·温莎开口了。
她没坐在椅子上，站着，石中剑拄在身前，剑身偶尔闪过一道冷光。
“关键是天赋，‘英灵殿’，描述模糊，系统都没给数值。”
“系统不给数值，就是没数值。”
雷克斯毫不在意的说：
“国运游戏的底层逻辑是量化一切。能量化，就能对抗。
不能量化的东西——”
“就是废的。”
山本替他把话说完了。
高卢鸡共和国的天选者皮埃尔·杜邦一直没出声。
他在打量其他人。
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高脚杯的杯沿——被传送时，他正在凡尔赛宫参加宴会，这只杯子跟着他一起进了游戏。
他注意到雷克斯说话时，左手的食指会在桌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落在关键词上。
这个细节让他不太舒服。
“那龙国的领土呢？”
白象联邦的天选者拉杰·辛格问。
他的声音不大，他在五个人里战力最低，说话时眼神有些飘忽。
“我看了地图，龙国领域的面积排前三。”
“这就是我发起这次会议的原因。”
雷克斯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龙国领域面积大，地势平坦，没有天险，四战之地。
战力5，天赋没数值，保护期还剩——”
他看了一眼光幕上的倒计时。
“十四分钟。”
五个人都沉默了，各怀心思的沉默。
“瓜分方案。”
雷克斯点开一张电子地图，龙国领域的轮廓被投影在会议桌上。
他用手指在轮廓上画了五道线，像切蛋糕。
“北部归毛——归约翰牛，西部归高卢，南部归白象，东部沿海归脚盆鸡，中部核心区，归我。”
“中部最富。”
皮埃尔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不咸不淡。
“中部也最硬。”
雷克斯看了他一眼。
“龙国都城在中部，我负责攻坚。”
皮埃尔没再说话。
他知道雷克斯说的“攻坚”意味着什么——最硬的骨头他啃，最大的肉他也吃。
他不满意，但没急着翻脸。
山本耀司盯着地图东部的海岸线，眼睛发亮。
“东部沿海，港口密布，我的人可以直接登陆。”
“你的人在甲午年就想登陆了。”
维多利亚淡淡地说了一句。
山本的脸色变了，手按上刀柄。
“历史问题以后再聊。”
雷克斯敲了敲桌子，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现在谈的是未来。”
他调出一份文件。
《新五国公约》。
条款不多，一共七条。
第一条：五国结成军事同盟，在国运游戏第一阶段协同作战。
第二条：首要目标为龙国领域，必须在保护期结束后，第一波攻势内投入全部主力。
第三条：按出兵比例瓜分龙国领土、资源和人口。
第四条：任何一国不得与龙国单独合作。
第五条：若龙国天选者死亡，其现实世界国土面积按公约比例重新划分。
第六条：若龙国天选者展现出超预期的抵抗能力，联盟将启动“B方案”——铁壁合围，困杀。
第七条：本公约有效期至龙国彻底灭国为止。
“签字。”
雷克斯连忙说。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文件传到了每个人的光幕前。
维多利亚第一个签字。
她用的是食指在光幕上直接写，签名工整有力。
山本耀司第二个。
他写得很快，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用刀划的。
拉杰·辛格犹豫了三秒，签了。
皮埃尔·杜邦又摩挲了一下杯沿，也签了。
雷克斯最后一个签。
他看了一眼自己签名的位置——在中部核心区那一栏的旁边——然后关掉了光幕。
“保护期还剩十一分钟。”
他接着说。
“诸位，调兵吧。”
加密频道关闭。
五块大陆上的五支军队同时开始移动。
与此同时，龙国境内。
网络已经炸了。
“战力5”三个字，在公约签订后的几分钟内，冲上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第一。
微博，抖音，B站，知乎，虎扑，贴吧。
每个地方的服务器都在崩溃边缘。
一个女孩对着手机镜头哭。
她的直播间有两千万人在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在评论区打了四个字：
天要亡我。
这条评论被转发了一百三十万次。
有人做了龙渊和其他天选者的战力对比图。
雷克斯：92000。
维多利亚：91000。
毛熊那个没加入联盟的：87000。
山本：78000。
皮埃尔：83000。
拉杰：65000。
龙渊：5。
图的最下面一行字：他连一颗白菜都不如，系统里一颗白菜的战力值是8。
“我们十四亿人，就抽出来一个白菜都不如的？”
“十四亿人的运气都喂了狗。”
“我现在不敢看直播，我怕看到他死。”
“我妈在旁边哭。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自己也想哭。”
“五千年文明，就这？”
“公平吗？这游戏公平吗？凭什么是我们抽中这个人？”
“我不怪他，他就是个学生，我怪命。”
“有没有人注意到，他到现在为止没说过一句怂话？”
这条评论被淹没了。
更主流的声音是绝望。
军事论坛上，有人做了详细的兵棋推演。
发帖人是个退役中校，ID叫“沙盘老兵”。
他的帖子标题是：如果五国联盟，龙国领域最多撑三天。
帖子里列出了数据。
五国可调动的初始兵力合计超过一百万，龙国领域的初始子民只有三百人。
三百对一百万，就算每个子民能打十个，也不够。
何况那些子民只是农夫。
“我不是悲观主义者。”
沙盘老兵在帖子最后写道。
“我只是做了我专业范围内，最客观的分析。
结论是：没有奇迹。
奇迹需要变量，而龙国的变量太少。
天选者战力为5，天赋没有数值，领土没有天险，时间只剩几分钟。
任何一条都足够致命，现在是五条叠加。”
帖子被转发到微博，评论前十条里有八条是蜡烛，剩下两条是愤怒的脏话。
有个初中生在贴吧发帖：“如果龙渊死了，我们真的会死十分之一的人吗？”
没人回答他，但有人把这条帖子截图发到了微博，转发量七万。
大家都在问同样的问题。
有人开始祈祷。
有人开始骂天。
有人只是沉默地刷着屏幕，一遍又一遍。
有人翻出了龙渊被传送前最后的画面——他坐在图书馆里，在《史记》的夹页上写批注。
字迹工整，笔锋不重。
那行字是：将帅之失，莫过于有勇无谋。
有人说：“他写的是他自己吧。”
有人回：“他有勇吗？”
有人回：“他连勇都不配。”
没人知道，龙渊写的是李广。
游戏领域内。
龙渊把钢笔插回口袋，站起来。
城墙上的豁口他已经全部看过了。
四个，每一个都需要修补。
老农带着十几个子民在翻地。
他们的初始工具只有锄头和铲子，锄头是木柄铁头，铁头不厚。
龙渊蹲下来看了看翻起来的土。
表土层大概二十公分，下面是硬土层，不深翻的话，庄稼扎根扎不下去。
“先翻一茬。”
他直接说：“不用太深。”
老农点头。
他旁边有个半大的小子，十五六岁，扛着锄头，偷偷看了龙渊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
“大人，他们说你的战力是5。”
龙渊看了他一眼。
小子缩了缩脖子，但又忍不住继续说：“隔壁白头鹰的那个，战力九万多。”
“我知道。”
“你怕不怕？”
龙渊没回答。
他往城门口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问那个小子：
“你叫什么？”
“系统没给名字，老农叫我狗蛋。”
“狗蛋，去把城门口那片地的石头捡一遍。”
“捡石头干嘛？”
“扔出去，能砸人。”
狗蛋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好嘞。”
他扛着锄头跑了。
龙渊继续往城门走，城门口的豁口最大。
原木钉成的门板已经有些松了。
他用手指敲了敲木头，声音发空。
木头没干透，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形。
他需要铁，需要石料，需要时间。
最缺的是时间。
光幕上的倒计时在跳动。
距离保护期结束，还有九分钟。
全球直播的镜头一直跟着他。
弹幕从刚才就没停过。
嘲笑、咒骂、同情、祈祷，什么都有。
龙渊不看弹幕。
他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然后他把石头放在城门旁边。
又弯腰捡第二块。
弹幕安静了半秒。
“他在干嘛？捡石头？”
“这人是认真的吗？他要靠扔石头跟五国联军打？”
“完了完了完了，我们真的完了。”
“战力5，武器是石头，这仗怎么打？”
“我不敢看了。”
“我不敢不看了。”
龙渊捡了第三块石头，放在前两块旁边。
他蹲下身，把三块石头摆整齐。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沉默。
保护期还剩八分钟。
三百个初始子民在翻地、捡石头、修补城墙，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的工具很简陋，时间也很少，但没有人停下来。
龙渊站在城门口，看着这片荒原。
脚下的土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又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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