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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oud Pavilion Misty Rain

Chapter 19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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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Cloud Pavilion Misty 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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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亭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伍安的心却一天比一天不踏实。

说不上是哪里不对,但他总觉得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人还是那些人,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变了。

起初是零星的几句闲话。

那天伍安在石桥铺的井台边上打水,听见两个妇女在小声议论。一个说:“听说了吗?隔壁乡有人在说,朝廷的新政看着好,其实是陷阱。现在对你好,等把你们都哄住了,就要下狠手了。”另一个说:“我也听说了,说是以后每家每户都要编什么伍、什么什,一家犯法,九家连坐,谁也跑不了。”第一个又说:“还有人说,以后种什么庄稼都不能自己说了算,朝廷叫种什么就得种什么,不种就抓去修长城。”

两个人看见伍安走过来,立刻住了嘴,低下头匆匆走了。

伍安站在井台边,手里提着水桶,心里沉了一下。但他没有追上去问,想着不过是乡里人闲来无事嚼舌根,过几天就消停了。

可闲话不但没有消停,反而越传越多、越传越离谱了。

过了几天,伍安在杨家坳巡查时,听见几个年轻后生在村口的草垛边争论。一个说:“我听北边来的人讲,秦国的律法严得很,出门走路都要有证件,没有证件就被当成奸细抓起来。”另一个说:“这算什么,我还听说以后每家每户门口都要挂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家里几口人、几亩田、几头牲口,什么都瞒不住。”第三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伍安竖起耳朵还是听见了:“我舅舅说,那些旧楚的贵族在私下串联,说朝廷撑不了几年,六国迟早要复辟。咱们现在跟着朝廷走,等楚国人打回来了,咱们全得倒霉。”

伍安听不下去了,走过去问:“你们这些话从哪里听来的?”

几个后生看见伍安,脸色都变了。一个支支吾吾地说:“伍……伍亭长,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北边来的行商,在集市上传的。”另一个连忙补充:“还有一个老头,穿着绸衣裳,看着像是有身份的人,在酒馆里跟大家讲的。他说他以前在楚国做过官,知道很多内情。”第三个低着头不说话,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以后不要再传这些话了。”伍安没有发火,但声音很严肃,“传这些话,对你们没有好处。朝廷的政策好不好,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以前你们家一年能收多少粮?现在能收多少?以前你们出门怕不怕盗匪?现在还怕不怕?好日子就在眼前,别被人几句闲话就忽悠住了。”

后生们唯唯诺诺地散了。但伍安知道,他们并没有真正被说服。

情况越来越严重。

几天后,姜啬夫专门把伍安叫到了乡府,面色比往常凝重许多。案上摊着几块木牍,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是各亭亭长上报的情况汇总。

“伍安,你坐下。”姜啬夫指了指对面的草席,等伍安坐定了,才开口,“最近各亭都反映,乡里有人在散布流言,攻击新政,蛊惑黔首。你们云亭有没有这种情况?”

“有。”伍安如实回答,“最近十来天,各种流言满天飞。有的说朝廷以后要加重赋税,有的说联保制度是连坐,有的说朝廷要强制种指定作物,还有的说旧楚要复辟、朝廷撑不了几年。”

姜啬夫点了点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情况比我想的还要严重。本官已经查过了,这些流言不是空穴来风,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散布。”

“什么人?”伍安问。

“旧楚的残余势力。”姜啬夫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具体来说,是那些被削了爵位、失了特权的旧贵族。他们不甘心失去世袭的特权,不甘心从高高在上的主子变成跟黔首平起平坐的平民,就想方设法破坏新政。他们不敢公开反对朝廷,就躲在暗处散布流言,蛊惑人心,妄图让黔首对新政产生怀疑和抵触。”

伍安沉默了一会儿,问:“乡里打算怎么办?”

“先摸清情况,再对症下药。”姜啬夫说,“县里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情况,杜县丞专门交代,要咱们先稳住乡里的局面,不要激化矛盾,但也不能放任不管。你回去之后,密切注意云亭的动向,发现可疑情况及时上报。”

“明白。”伍安站起身,又想起一件事,问道,“姜大人,那些散布流言的人,会不会被追究?”

姜啬夫沉吟片刻,说:“朝廷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依秦律,造谣惑众、动摇民心,是重罪。但现在的重点不是抓人,是稳住黔首的心。只要黔首们不信那些流言,散布流言的人就翻不起大浪。”

从乡府出来,伍安没有直接回云亭,而是绕道去了一趟集市。

集市不大,就设在阳陵乡的中心地带,每月逢三逢八开集。今天正好是逢八的日子,集市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卖粮食的、卖布匹的、卖农具的、卖牲口的,各色摊贩沿街摆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伍安在集市上转了一圈,没有急着买东西,而是竖起耳朵听。

他听见有人在议论今年的收成——“今年收成真好,我家打了三十石稻子,仓都装不下了。”有人在议论新修的水渠——“水渠修好了,明年的收成肯定更好,旱涝都不怕了。”有人在议论赋税——“今年的税定得公道,我家田多缴得多,我心服口服。”

这些都是好的。但也有不好的。

伍安在一个卖陶器的摊子旁边停下来,假装在看陶罐。旁边有两个中年人正在低声说话,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伍安离得近,一字一句都听得真切。

一个说:“你别看现在日子好过,那是朝廷在收买人心。等过几年,人心收买了,就要开始收拾人了。秦国的律法有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另一个说:“我也听说了,朝廷要把天下的兵器都收走,一根箭头都不留。没有了兵器,万一有盗匪来了,咱们拿什么自卫?这不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吗?”

第一个又说:“还有那个联保制度,什么五家为伍、十家为什,不就是连坐吗?你邻居犯了法,你也要跟着吃挂落。这不是保护你,这是监视你。”

伍安听不下去了。他转过身,走到那两个人面前,平静地说:“两位,你们说的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两个人看见伍安穿着亭长的衣裳,脸色大变,像见了鬼似的。一个连连摆手:“没……没听谁说,我们自己瞎琢磨的。”另一个拉起同伴就走:“走了走了,家里还有事。”

伍安没有追。他知道,追上去也没有用。这两个人不过是被流言蛊惑的普通黔首,不是散布流言的源头。真正的源头,藏在更深的暗处。

回到云亭已经是傍晚了。伍安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赵伯家。赵伯见多识广,在乡里辈分高,说话有分量——伍安想听听他的看法。

赵伯正坐在院子里编草鞋。他听了伍安的话,放下手里的活计,沉默了很久。

“安子,”赵伯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沉稳,“这些流言,你不要太担心。”

“为什么?”伍安问。

“因为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赵伯说,“旧楚时期,那些贵族把话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护佑子民’‘保境安民’,可实际上呢?他们把小民当牛马使唤,该征的征、该抢的抢,谁在乎过黔首的死活?”

“朝廷不一样。朝廷没说什么漂亮话,但做了一件件实事。登记户籍,让每个人都有了身份;清查田亩,把被霸占的田归还原主;修水渠,让田地旱涝保收;定赋税,富户多缴、贫户减免。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为黔首着想?”

“安子,你记住,黔首们不傻。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他们心里有一杆秤。那些流言说得再好听,能当饭吃吗?能当水喝吗?能让田里多打粮食吗?不能。但朝廷的政策能。”

伍安认真地听着,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赵伯,您说,那些散布流言的人,到底图什么?”

赵伯冷笑了一声:“图什么?图他们的特权,图他们的富贵。旧楚时期,他们是人上人,骑在咱们脖子上作威作福。现在天下统一了,他们的特权没了,跟咱们平起平坐了,他们不甘心。他们就想着把水搅浑,把天下搞乱了,他们好浑水摸鱼,重新爬回咱们头上去。”

“但他们打错了算盘。”赵伯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现在的天下,不是旧楚时期的天下了。朝廷有法度,黔首有盼头,谁还愿意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旧时代去?他们做梦!”

伍安看着赵伯激动的样子,心里反而安定下来了。赵伯说得对——好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云亭的变化,每一个黔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些流言能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接下来的几天,伍安逐里走访,跟黔首们谈心聊天。他不说大话、不讲空话,只是跟大家一起回忆旧楚时期的苦日子,对比现在的好日子。

在侯大家,伍安坐在门槛上,跟侯大唠了半个时辰的嗑。

“侯叔,你还记得旧楚时期,贵族家那个熊管家吗?”

“怎么不记得!”侯大提起这个名字就来气,“那个狗东西,年年加税,不交就打人。我家那八亩田,就是被他强占的。”

“现在呢?熊管家还敢来吗?”

“他敢!”侯大哼了一声,“现在有王法管着,他要是敢来,我直接去乡里告他!”

“那你觉得,现在的日子好,还是旧楚时期的日子好?”

“这还用问?”侯大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现在好。以前,我累死累活,连肚子都填不饱。现在,我有田种、有饭吃、有余粮。傻子才想过以前的日子。”

类似的对话,伍安在每一里都重复了很多遍。他不厌其烦地跟黔首们讲道理、摆事实、举例子,用云亭实实在在的变化,戳破那些流言的谎言。

大多数黔首是明事理的。他们听了伍安的话,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但也有一小部分人,心里还是半信半疑,甚至有人当面质疑伍安。

那天,伍安在黄泥岗走访,一个叫魏老四的汉子当着众人的面质问:“伍亭长,你说朝廷的政策好,那为什么有人说不让咱们用兵器?万一有盗匪来了,咱们拿什么自卫?”

伍安没有生气,耐心地说:“老四,你听谁说不让用兵器的?”

“大家都这么说。”魏老四梗着脖子。

“你说的‘大家’,是哪些人?他们见过朝廷的公文吗?他们读过朝廷的法令吗?”伍安一连问了两个问题,魏老四答不上来。

伍安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牍,上面抄着县里下发的关于兵器管理的法令。“这是朝廷的法令,你看清楚了。朝廷不是不让黔首用兵器,只是规定兵器要登记、要妥善保管,不能私藏违禁兵器。你家有把菜刀、有把锄头,谁能管你?你家有把弓箭打猎,登个记就行。怎么就成了‘不让用兵器’了?”

魏老四接过木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他虽然识字不多,但法令上的内容大致能看懂。他的脸红了,不好意思地说:“伍亭长,是我听信了谣言,没搞清楚就乱说。对不起。”

伍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搞清楚就好。以后再有拿不准的事,直接来问我,别听风就是雨。”

魏老四连连点头。

经过这件事,伍安意识到,光靠被动解释还不够,必须主动出击。他找到孟三老,商量着在各里组织宣讲会,系统地向黔首们讲解朝廷的政策和法令,澄清那些流言的谬误。

孟三老非常支持,说:“老朽早就想这么做了。那些流言,句句都是歪理,但如果不加驳斥,还真能迷惑一些人。咱们要正本清源,把道理讲清楚、讲透彻。”

两人制定了详细的宣讲计划:孟三老负责讲大道理,讲天下大势、讲一统之利;伍安负责讲实际事例,讲云亭的变化、讲新政的好处。两人配合,既有高度,又有温度,既有理论,又有事实。

第一场宣讲会在石桥铺的晒谷场上举行。那天来了很多人,几乎全里的人都到了。孟三老和伍安坐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开始了宣讲。

孟三老先讲。他老人家虽然七十多岁了,但声音洪亮,条理清晰。他从天下大势讲起,讲分封制的弊端、讲郡县制的优势、讲一统天下的必要性。他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把道理讲得深入浅出,听得黔首们频频点头。

然后伍安讲。他不讲大道理,只讲故事、讲事实。他讲了旧楚时期普通黔首的苦难——被征兵的恐惧、被盘剥的无奈、被盗匪骚扰的提心吊胆。他讲了新政落地后云亭的变化——户籍登记让大家有了身份,田亩清查让大家有了田地,水渠修建让大家有了保障,赋税改革让大家有了余粮。他还讲了自己家的变化——从一个人孤苦伶仃,到如今有了伍拾这个养子,有了八亩属于自己的田,有了当亭长为乡亲们做事的机会。

讲到动情处,伍安的眼眶红了,台下也有不少人抹眼泪。

“各位乡亲,”伍安最后说,“那些流言,说一千道一万,就是想让大家对朝廷离心离德,好让他们浑水摸鱼、重新骑到咱们头上。大家想想,旧楚时期的日子,你们还想回去吗?那些贵族的嘴脸,你们还想再看吗?那些被盘剥、被欺压、被当牛马使唤的日子,你们还想再过吗?”

“不想!”台下有人喊。

“绝对不想!”又有人喊。

伍安点了点头:“那就对了。好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不是别人说出来的。咱们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日子,别被那些流言蒙蔽了。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跟着朝廷走,云亭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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