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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trange Path to Immortality

Chapter 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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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The Strange Path to Immorta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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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对面的病人每天问同样的问题。

“我是陈离。”

“不,”他面容有些扭曲的盯着他的眼睛,“你是病了。”

陈离想开口反驳,却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笑了起来——笑得很轻,像钥匙在齿间打滑。

病是什么?谁来定义病?每次问这个问题那个穿白大褂的主任每天见他一次,在表格上写写画画,笔尖刮过纸面的声音像蟑螂爬过瓷砖,他从未回答过这个问题——从未……

夜晚窗外的月亮圆得不真实,像被谁用圆规画在天上的一个漏洞。

陈离在黑暗里睁着眼躺在床上,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人在说话。

“如果我是疯子,”一个声音说,“时钟能转动?”

“可如果你不是疯子,”另一个声音回答,带着那副窃笑,“为什么还躺在这里?”

两个声音他都认得。

门背后的黑板上,有人用指甲刻了三个字——何谓病。

笔画里嵌着干涸的血色,指甲断在“病”字的最后一横里。

实际上陈离的对面根本没有病人,他自己产生的幻觉罢了。

陈离盯着那截断甲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格的一角挪到另一角。

他忽然觉得那三个字在动,像三条黑色的蛆虫在黑板上缓缓蠕动。

他猛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光变了颜色。

不是那种惨白的月光,而是一种带着潮湿气息的昏黄光晕。

那光来自他面前的一座青铜炉鼎,炉身上锈迹斑斑。

陈离双手举着褪色发黄的蒲扇,一下又一下的扇动着,微软的火焰随着扇动的节奏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甩在身后粗粝的石砖上。

道观虽然处于一个阴暗寒冷的溶洞中,房梁之上不断有水滴,落在他头发上,身上更是穿的格外的单薄,就一件粗布道袍。

上面还有不少补丁,针脚粗大,像是他自己缝的,或者某个眼神不好的人缝的,也许是因为丹炉中的火焰,虽然微弱但是依旧散发着些许温度,但是他也不在乎。

道观里不止他一人,男男女女都有,穿着同样的粗布道袍,用同样的粗布条系着头发,做着各不相同的事。

有的蹲在角落里捣着什么,石臼里发出黏腻的声响,像是捣碎的不是药材而是某种活物的骨头或者壳。

有的和他一样守着丹炉,蒲扇一起一落,火焰一明一暗,脸上的表情在火光中忽隐忽现。

陈离认得他们。

捣药的那个女人,生来没有左手,左手的袖管扎在腰间打了个结,她用仅剩的那只手举着石杵,捣得比谁都用力。

守着另一座丹炉的少年,两只眼睛里各有一层白色,几乎看不清东西,但他的蒲扇从不会扇错节奏,火焰从不会熄灭。

每个人都有病。

先天后天都有,形形色色,这个道观像个病历博物馆,估计深得医学的青睐——如果那些穿白大褂的人能找到这里的话。

陈离有时候想,自己为什么也在这里。

他不瘸不瞎,不缺胳膊不少腿,脑子也清醒得很,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他只是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怎么来的。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穿着这身道袍,举着这把蒲扇,守在这座丹炉前。

师傅说,炉里炼的是能治百病的丹药,炼成之日,所有人都会好起来,无病之人更可得道成仙。

但陈离从没问过丹成要多久。

他也不敢问。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声音拽了过去,蒲扇停了,石臼歇了,道观内一个较为阴暗的角落,三个高矮胖瘦的少年围住了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少女,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最高的那个伸手扯住少女的道袍领口,矮的那个在旁边嘿嘿笑着,胖的那个挡住外面人的视线,像三只围住猎物的鬣狗。

“哥哥们就弄一下,没事的,保证就每人一下,嘿嘿。”

“师傅不会知道的。”

其他“弟子”默默收回了目光,蒲扇重新开始扇动,石臼重新开始捣药,他们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表情,就像这不过是丹炉里偶尔蹦出的一粒火星,微不足道,麻木的做着自己的事。

陈离知道原由,因为这不是第一次。

每隔两三天就要发生一次,这些所谓的“弟子”会随机挑选一个倒霉的对象做“身体检查”。

有时候是那个独臂的女人被推搡到墙角,有时候是那个半瞎的少年被抢走蒲扇扔进火里烧掉。

理由千奇百怪,但结果都一样——检查完,他们拍拍手走人,被检查的那个人蜷在地上,等着疼痛自己消退。

从来没人管。

师傅从不管。

陈离一开始试图去找师傅理论,但走到师傅静修的石室门口就停住了脚步。

石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湿润的东西在石面上缓慢蠕动,又像是什么巨大的活物在黏稠的液体里翻了个身。

那声音让他的膝盖发软,让他的牙齿打颤,让他心底那个声音重新笑了起来。

“你管得了吗?”那个声音问,笑得很轻。

所以他后来就不管了。

视而不见。

充耳不闻。

反正这些人和他没关系,他只是个守着丹炉的道士,仅此而已。

但今晚不一样。

少女的哭声越来越凄厉,每一声都让陈离的越来越恼火。

他捏着蒲扇的手指越来越紧,指甲嵌进掌心,扇柄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盯着面前跳动的炉火,火光在他瞳孔里跃动,忽明忽暗。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布撕裂的脆响。

陈离双目一红。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道观,没有丹炉,没有那些若有若无的“算了”。

他猛地抓住身旁吹火用的竹筒,那是一根长约三尺的竹子,一端被常年吹火熏得焦黑,另一端被他握在手里。

他站起身。

三步跨过有些潮湿的地面,溅起的水花在昏黄火光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不见,像某种转瞬即逝的念头。

最高的那个少年正弯着腰,一只手按着少女的肩膀,另一只手扯着她早已破碎的衣物,脸上带着一种认真专注的表情。

三人似乎因为太投入了,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没看见身后那道影子——那道影子在石壁上剧烈扭曲,像一条蛇在火光中蜕皮。

“咚咚咚!”

竹筒和头颅碰撞,发出三声沉闷的响声。

第一下,高的少年后脑勺猛地一偏,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朝侧边栽倒,脸上还挂着那种专注的表情,只是眼睛里多了一抹没来得及扩散的茫然。

第二下,矮的少年还没反应过来,竹筒已经带着破风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他整个人像被锤进地面的钉子一样矮了三分,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脸,发出一声湿漉漉的闷响。

第三下,胖的少年终于回过神,想要举拳反击,但陈离的竹筒已经到了。

这一下砸在他的额角,正中太阳穴上方三指的位置,胖少年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侧翻在地,像一座小型的肉山崩塌。

三声闷响过后,溶洞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捣药的杵停在臼中,扇火的蒲僵在手里。

一道道目光从阴影中浮出,粘在陈离手上那根竹筒,粘在他猩红的眼底,粘在他脸上那副自己全然未觉的、泥塑般僵硬的笑。

陈离在笑。

一股陌生的快意顺着竹筒震麻的虎口窜上来,冰凉又滚烫。

墙角的少女瑟瑟发抖,攥紧撕裂的领口,望他的眼神里塞满了感激与更深的恐惧。

陈离没有看她,他低头,凝视竹筒焦黑端上的鲜血,像凝视一滴落入潭水的墨。

这场景,熟悉得让人心悸。

他一定在哪儿也这么干过。

某个地方,某样东西,某个人。

太阳穴突突狂跳,心底那声音又笑了。

这回笑得像锈钥匙在锁孔里拧断,像那截断甲从“病”字笔画中迸出,叮当落地的清响。

“陈离,”那声音熟稔地唤他,仿佛老友重逢,“现在,你觉得自个儿好了吗?”

他没有答案。

目光掠过颤抖的少女,掠过重新埋头劳作的模糊身影,最终落回自己手中——这根竹筒,此刻轻如草芥,又重过千斤。

眼前的景象却在不断模糊,而门背后那三个字逐渐变得清晰,正带着新鲜的力道,一笔一画,重新刻进他的骨子里:

何谓病。

何谓药。

何谓——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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