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面包车行驶在江城老城区的林荫小道上,车身有些颠簸,却异常的安稳。
车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老陈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发抖,眼眶一直泛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小少爷,这三年……委屈您了。”
一句委屈,瞬间道尽千般辛酸。
三年前,陆家对外大肆宣扬陆沉暴戾伤人、品行败坏,将所有脏水都泼给了他,彻底摘干净陆峰的所有罪责。
全城唾骂,亲友远离,昔日风光无限的陆家二少,彻底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牢狱罪人。
唯独老宅老仆老陈,始终坚信自家小少爷是清白的,他守着空荡荡的老宅,守着重病缠身的老老爷子,苦苦等了整整三年。
陆沉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眸底的寒意柔和了几分。
偌大江城,人心凉薄,众叛亲离。
到头来,真心待他的,唯有外公与眼前这位忠心的老仆。
“外公身体怎么样了?”陆沉开口,声音平淡,却藏着一丝紧张。
原来他愚善心软,为保全陆家颜面、为护住外公安稳,甘愿顶罪入狱,承受这三年炼狱折磨。
可到头来,陆家背信弃义,不仅蚕食外公毕生基业,更是任由外公积郁成疾、久病卧床。
若是外公出了半点差错,那他今日归来,所行的所有的复仇清算,便再无意义了。
老陈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与焦灼:“老爷子心病积郁太深了,加上早年被人暗中下过慢性药,这三年日渐虚弱,常年咳喘不止、夜不能寐,全城大小医院、知名名医看了个遍,全都查不出根源所在,只能靠吊药续命,日日卧榻,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多方打听了一下,托人请遍江城名医,就连市一院的苏清鸢苏院长,我都上门求过两次,可惜苏院长公务繁忙,始终没能登门问诊。”
听到苏清鸢三个字,陆沉眸底微动。
这个名字,他三年前便有所耳闻。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长,年仅二十六岁,手握无数医学专利,医术冠绝江城,清冷孤傲、三观很正,是整个江城医疗界公认的冰山女神。
只是没想到,外公的病这么严重,连这位顶尖名医都束手无策。
陆沉指尖轻叩膝盖,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寻常名医查不出问题,绝非医术不足,而是外公体内并非普通病症,是长年累月淤积的阴毒,混杂心脉郁气,属于古法隐疾,现代西医仪器根本无法检测。
若非他习得鬼门回春针,换做任何人来,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外公油尽灯枯。
“放心,有我在,外公无碍。”陆沉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无比。
三年狱中苦修,玄老倾囊相授,世间疑难杂症、陈年隐毒,尽在他掌控之中。
车子缓缓驶入古朴老旧的四合院老宅。
这里是外公一辈子的根基所在,曾经的门庭若市、宾客络绎不绝,到如今杂草丛生、冷清破败,处处透着衰败萧瑟。
庭院落满了枯叶,墙角青苔遍布,曾经精心打理的药圃早已荒芜大半,看得人心头发酸。
老陈停稳车子,连忙引路:“小少爷,老爷子在正房卧榻休息。”
陆沉推开车门,迈步踏入老宅。
熟悉的庭院,藏着他儿时所有温暖记忆,也是他三年来,支撑自己熬过炼狱牢狱的唯一念想。
快步走入正房,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卧榻之上,一位白发苍苍、身形消瘦的老者静静躺着。
老人面色蜡黄干瘪,呼吸微弱,眉头常年紧锁,哪怕昏睡之中,也带着化不开的愁苦,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得陆沉心头一揪。
这便是他的外公,曾经名震江城的药界泰斗,一生良善、救苦救难,到头来,却落得久病缠身、郁郁寡欢的下场。
“外公。”陆沉轻唤一声,声音放得极柔。
许是听到了至亲的声音,昏睡的老者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看清眼前挺拔的身影后,枯瘦的双手骤然颤抖起来。
“沉……沉儿?”
老人口齿含糊,泪水瞬间浸湿眼角,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
“外公在,外公还在……我的沉儿,终于回来了。”
短短一句话,泣不成声。
三年思念、三年担忧、三年煎熬,尽数化作滚烫泪水。
陆沉快步上前,俯身按住老人,语气温和:“外公,别动,我给您看看身体。”
他抬手,指尖轻搭老者手腕,气息瞬间铺开,瞬息探查遍全身经脉脏腑。
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体内淤积数十年慢性阴毒,混杂三年郁气攻心,心脉堵塞、气血枯竭,五脏皆有暗伤,看似是年老体虚、常年咳喘,实则是慢性毒侵五脏。
再拖半月,就算神仙难救。
“沉儿,外公没事……就是老了,不中用了。”老爷子紧紧抓着陆沉的手,舍不得松开,浑浊的目光满是疼爱,“这三年,苦了你了,是外公没用,护不住你……”
“外公,从今往后,我护您。”
陆沉打断老人的自责,眼神坚定无比。
昔日他年少懵懂,让亲人受累。
今日他涅槃归来,定要护至亲安稳,清算所有仇敌!
“老陈,取银针来。”
老陈不敢耽搁,立刻取来家中留存的一套老式医用银针。
陆沉接过银针,无需消毒仪器,指尖真气流转,银针瞬间被内气淬炼干净。
他手法行云流水、快若残影,落针精准、轻重有度,每一针都稳稳落在隐藏极深的经脉穴位之上。
天突、紫宫、膈俞、魂门……
数枚银针次第入体,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一旁的老陈看得瞠目结舌。
他见过无数名医施针,却从未见过这般出神入化、浑然天成的针法,不刻意、不花哨,简简单单,却透着极致的宗师气度。
银针落定片刻,原本呼吸困难、面色蜡黄的老者,胸口渐渐平稳起伏,淤积的气息缓缓疏通,紧皱多年的眉头,第一次缓缓舒展。
原本虚弱沙哑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
一丝丝黑色细密毒素,顺着银针针尾缓缓渗出,融入空气之中。
短短三分钟。
困扰老爷子数年、遍访名医无解的陈年顽疾,直接被压制根除了大半。
老爷子现在只觉浑身通透、轻松无比,积压胸口多年的沉闷感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精神了数倍,眼神都清亮了许多。
“舒服……太舒服了!沉儿,你这针法……”老爷子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外孙。
三年牢狱,他的沉儿,到底学了何等通天本事?
陆沉轻轻拔下银针,语气淡然:“外公您体内陈年阴毒已清大半,郁气尽数疏通,后续我再施两次针,便可彻底根除病根,日后安享晚年,再无病痛缠身。”
老陈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拱手:“太好了!太好了!老天有眼啊!”
就在老宅之内温情涌动、皆大欢喜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冷悦耳的女声。
“陈叔,我接到消息,陆老爷子病情危急,我抽空过来复诊看看。”
声音清冷干净,不掺丝毫杂质,自带一股医者的沉稳疏离。
闻声望去,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步走入庭院。
女人身着纯白色修身医护西装,长发挽起,露出精致冷艳的天鹅颈,五官绝美、气质绝尘,眉眼清冷如霜,肌肤胜雪,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正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院长,苏清鸢。
她手中提着便携医用诊箱,步履从容,眉眼间带着医者独有的严谨认真,刚踏入庭院,目光便瞬间落在院中挺拔的青年身上。
苏清鸢微微一怔。
眼前的青年穿着简单素净的衣衫,身姿笔直挺拔,眉眼清冷却不阴戾,气质沉稳渊渟,完全没有市井之人的浮躁,更没有传闻中刑满释放人员的粗鄙落魄。
尤其是他刚刚收针的手势,行云流水、章法精妙,绝非寻常野医所能拥有。
她早已多次听闻陆家旧事,也听老陈哭诉过陆沉的遭遇,心中一直对这位含冤入狱的陆家二少抱有几分惋惜。
可眼前所见,彻底颠覆了她所有固有的认知。
陆沉抬眸,目光与苏清鸢短暂交汇。
一眼对视,清冷绝美、三观纯粹的冰山女院长,彻底映入他的眼帘。
苏清鸢回过神,压下心中诧异,看向一旁气色肉眼可见好转的陆老爷子,眼底满是震惊:“老爷子的脉象……竟然平稳通透了,淤积多年的心脉郁气,竟全部消散了。”
她上月亲自上门问诊,明明查出老人五脏暗伤深重、积毒难除,根本无药可医,只能勉强续命。
不过短短数日,竟然彻底好转!
老陈连忙笑着解释:“苏院长,是小少爷,我们家小少爷刚回来,几针就治好老爷子的顽疾!”
苏清鸢瞳孔微缩,再次看向陆沉,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郑重:“是你施针救治的陆老爷子?”
不等陆沉开口,院门外突然传来几道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嚣张蛮横的呵斥声。
“里面的人出来,陆峰少爷有令,这老宅早已划归陆家资产,刑满释放的废物,立刻滚出这里!”
“再不识相,我们直接动手清场!”
四五名纹身壮汉,手持棍棒,凶神恶煞地堵在老宅门口,眼神凶狠,直奔陆沉而来!
陆沉眸底的温情瞬间褪去,彻骨寒意骤然席卷全身。
陆峰,刚在路边吃瘪,转头就敢派人上门寻衅、抢占老宅、欺辱他的亲人!
真好得很。
而一旁的苏清鸢,看着突然闯来的打手,又看了看眼底寒芒乍现、气场骤变的陆沉,心头猛然一颤。
这一刻,她忽然隐隐觉得。
这个背负污名、牢狱归来的青年,远非江城传言那般不堪。
他的身上,藏着深不可测的医术,更藏着令人心惊的锋芒!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