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门刚推开，罗荣祥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七八个黑西装。
领头那个他认识。王少的贴身保镖，姓刘，云城道上都叫他刘三刀，据说年轻时拿菜刀砍过三条街，后来被王家收编，月薪开到了六位数。
刘三刀正靠在电梯口抽烟。看见罗荣祥出来，他把烟头摁灭在墙上，露出一口黄牙：“罗先生，王少在楼下等你。”
“让他等着。”罗荣祥扶着老爹往电梯走。
刘三刀横跨一步挡住去路。
他身后的黑西装齐刷刷围上来，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护士站的小护士吓得缩进柜台后面，手机都掉地上了。
高曼曼从抢救室追出来，看见这阵仗脸色一白：“刘三刀！这里是医院！”
“高小姐放心。”刘三刀笑了笑，眼睛却盯着罗荣祥，“王少就是想跟罗先生聊两句，高家公司那笔账的事儿，总得有个说法。”
罗父嘴里还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儿子，这帮人干啥的？”
“讨打的。”
罗荣祥把老爹往高曼曼身边一推，刘三刀在道上混了二十年，见过不少练家子，但罗荣祥推人的手势他看不透。那一下看似随意，实则重心全锁死在脚跟。
这站姿，不像工地搬砖的。
“罗先生。”刘三刀收起笑容，“王少说了，你要是识相，王高两家的婚事就算了，以前的事儿也不追究。但高家公司欠银行那三千万。”
“王浩他爸已经自身难保了。”罗荣祥打断他，“你们还在这儿给他卖命？”
刘三刀脸色微变。
他确实收到消息，银监会的人下午去了王家公司。但王老爷子亲自打电话让他稳住局面，说只要搞定高家这边的窟窿，银行那边自然有人兜底。
“罗先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酒在哪儿？”
刘三刀噎住了。
罗荣祥往前走了一步，黑西装们齐齐摸向后腰。
高曼曼脱口而出：“他们有枪！”
话音刚落，罗荣祥已经站在刘三刀面前。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
刘三刀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张年轻得过分脸就贴到了跟前。他甚至能闻到罗荣祥身上面粉味儿？还有股子医院消毒水味道。
“刘三刀是吧？”罗荣祥低头看他，“你家王少在楼下？”
刘三刀喉咙发紧，他想后退，但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二十年的搏杀经验告诉他不能动，一动就死。
“在停车场。”
“带路。”
罗荣祥转身按了电梯。
高曼曼扶着罗父追上来：“荣祥你疯了？他们七八个。”
“爸，你跟曼曼在这儿等着。”罗荣祥走进电梯，“我下去跟王少聊两句，很快。”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冲高曼曼眨了下眼。
那眼神她见过，就在十几分钟前，罗荣祥给老爷子搓面粉丸时候，也是这个眼神，满不在乎，像在玩儿。
电梯里，刘三刀和四个黑西装把罗荣祥围在中间。
刘三刀后背全是冷汗，他盯着罗荣祥的后脑勺，右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匕首，王少交代过，这小子会点邪门歪道，让自己小心。
但再邪门能邪门到哪儿去？
不就是个工地搬砖的？
电梯到负一层，叮一声响。
门开的瞬间，刘三刀拔出匕首。
停车场灯管坏了一半，光线昏暗，王少的白色保时捷停在电梯口正对面，双闪灯一跳一跳。
王少靠在引擎盖上，手里夹着根雪茄，旁边还站着个人，五十来岁，穿灰色唐装，脚踩千层底布鞋，双手背在身后。
罗荣祥看了一眼。
这人身上有真气波动，很微弱，连炼气期一层都不到，但确实是正儿八经修炼出来的内力。
地球末法时代还能修出内力，不容易。
“罗荣祥！”王少把雪茄摔在地上，“你真敢下来！”
他眼睛血红，在婚礼现场被罗荣祥当众打脸，高家公司的事又被银监会盯上，他老子在电话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所有账，全算在了罗荣祥头上。
“孙师傅！”王少指着罗荣祥，“就是他！”
唐装老者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
“小伙子。”他开口，“听说你用气劲伤了我徒弟？”
罗荣祥想了想：“你徒弟是谁？”
“王浩的贴身保镖队长，赵彪。”
“哦。”罗荣祥记起来了，“那个被我吹了一口气就跪下的。”
孙师傅脸色一沉。
赵彪是他关门弟子，学了十年洪拳，外功已经练到能徒手劈砖，在婚礼大厅，赵彪奉命教训罗荣祥，谁知道刚靠近就被一口气喷在胸口，当场气血逆行，跪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年轻人。”孙师傅深吸一口气，“学武之人最忌轻狂，你那手气劲伤人功夫确实有些门道。”
“谁说那是气劲？”罗荣祥打断他。
孙师傅一愣。
“就是口气大了点。”罗荣祥摊手，“你徒弟自己身体素质不行，怪我？”
王少暴怒：“你放屁！”
他一把推开孙师傅，从后腰掏出把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罗荣祥眉心。
“狂！你再给我狂！”王少手在抖，“那丹药的方子，交出来！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
罗荣祥看着枪口，表情很平静。
***17，九毫米口径，弹容量十七发。前世在仙界的时候，这种东西连筑基期妖兽的皮毛都打不穿。但现在自己灵力尽失，硬接子弹还是有点麻烦。
不过也就一点点麻烦。
“王少。”罗荣祥说，“你这枪保险没开。”
王少下意识低头看。
就在这一瞬间，罗荣祥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
然后轻轻一吹。
没有风声，没有动静。
但孙师傅脸色狂变。
他看见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从罗荣祥嘴里喷出，在半空中凝成一条细线。那条线穿过三米距离，精准地打在王少身后的刘三刀膝盖上。
刘三刀正握着匕首准备偷袭。
气劲贯穿膝盖的一刹那，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只觉得右腿突然不听使唤了，整个人往侧面栽倒。匕首脱手飞出去，叮当砸在地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膝盖。
西装裤上有个小洞，像被烟头烫的。
里面的皮肉已经焦黑。
“啊！”
惨叫声在停车场回荡。
刘三刀抱着右腿在地上打滚，裤管里渗出大片血迹。骨头碴子从伤口里戳出来，白森森反光。
王少手里的枪差点掉地上。
他脸色刷白，嘴唇哆嗦：“你...你...”
他看清楚了，那一口气穿过了刘三刀的髌骨，在骨头中间钻出一个筷子粗的洞。这根本不是气劲，气劲最多震伤内脏，做不到这种精准穿透。
这是传说中的凝气成罡。
他师父曾经提过一次。说武道修炼到极致，能将真气压缩成一点，穿透力胜过***。但整个华夏武道界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不超过三个人。
而且那三个人都得运功蓄力，做不到随口一吹。
“前辈。”孙师傅双膝一软。
罗荣祥没理他。
他走到刘三刀面前，蹲下来。
刘三刀疼得满头大汗，看见罗荣祥的脸，吓得拼命往后爬，膝盖在地上拖出长长血痕。
“别怕。”罗荣祥拍拍他肩膀，“膝盖没碎完，治得了。”
他从兜里掏出面粉袋，捏了一小撮面粉在指尖，搓成米粒大。塞进刘三刀嘴里。
三秒钟。
刘三刀膝盖上的血止住了。
又过两秒。
焦黑的皮肉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嫩肉。
再过五秒。
骨头碴子被新长出来的骨膜包裹，膝盖上的洞以肉眼可见速度缩小。
刘三刀不嚎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眼睛瞪得像铜铃。
停车场安静得只剩换气扇嗡嗡声。
王少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孙师傅彻底跪了，老泪纵横，额头砰砰磕地：“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
罗荣祥站起身。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
高曼曼扶着罗父追下来，后面还跟着周明德和七八个医生护士。
所有人同时看见一个画面。
黑西装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中间是个五十岁的唐装老头，练了五十年武功，此刻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而罗荣祥站在满地跪着的人中间，手里捏着半袋面粉。
这还是那个被骂了三年废物的未婚夫吗？
她还记得三个月前，罗荣祥第一次来高家。穿件T恤，皮鞋裂了口，被高家亲戚当面骂吃软饭的。当时罗荣祥低着头，一句话都没反驳。
现在。
“曼曼。”罗荣祥朝她招手，“过来。”
高曼曼鬼使神差走了过去。
“王家这破事儿今天了结。”罗荣祥把面粉袋揣好，“你爸公司那三千万，他们自己会填上。至于你妈的事。”
他看向王少。
王少已经瘫坐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
“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子，云顶山庄的饭局我会去，三天后，让他准备好我要的东西。”
王少拼命点头。
罗荣祥转过身。
孙师傅终于抬起头：“前辈敢问尊姓大名？”
“罗荣祥。”
“罗前辈！求您收我为徒！”孙师傅又磕一个头。
“不收。”罗荣祥往电梯走，“年纪太大，资质太差。”
孙师傅愣住，随即满脸通红。
他苦修了五十年武道，在云城也算数得上号的人物，今天被人说资质太差，连当徒弟都不配。
但他无法反驳。
人家一口气能打出凝气成罡，自己练了五十年连气劲外放都做不到，这差距已经不是努力能追上的了。
电梯门合上。
高曼曼站在罗荣祥身边，低着头不说话。
罗父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儿子侧脸，突然嘿嘿笑了：“儿子，你那口仙气儿能不能教教你爹？以后出门买菜也好防身。”
“行。”罗荣祥认真点头，“回头教你，先从站桩开始。”
“得站多久？”
“十年吧。”
“那还是算了，你爹我活到那天都该退休了。”
高曼曼噗嗤笑出声来。
她抬眼看罗荣祥，电梯灯打在他脸上，轮廓分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但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是灰的，现在是亮的。
“看什么？”
“没看什么。”高曼曼别过脸，“就是觉得，你今天挺帅的。”
“我天天都帅。”
电梯里安静了两秒。
罗父咳嗽一声：“那什么，儿媳妇，有吃的没？又饿了。”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
大厅里的人全往这边看。
刚才停车场动静太大，保安报了警。两个警察正站在护士站前问话，看见罗荣祥出来，其中一个愣住：“你是下午那个”
“面粉丸。”罗荣祥点头，“对，我就是那个用面粉搓丹的。”
警察嘴角抽了抽。
他已经听护士长说了抢救室的事。颅内出血的病危患者，吃了颗面粉丸就下床走路，京城专家当场跪地拜师。这种事放报告里都不知道怎么写。
“那个停车场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什么事？”罗荣祥一脸无辜，“我一直在楼上陪我爸。”
警察看看他，又看看身后电梯。
电梯显示停在负一层。
“算了。”警察合上笔记本，“回去做个笔录就行。”
罗荣祥点头，扶着老爹往外走。
刚走出医院大门，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王老爷子说，三天后云顶山庄，诚意奉上千亿。但血煞殿的人已经到了云城，他们对你很感兴趣。
罗荣祥停下脚步。
血煞殿。
前世的时候，这个组织在三十年后才浮出水面。但现在连王家都知道血煞殿的存在，也就是说，他们提前现世至少三十年。
这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王家，一个地方富商家族，怎么跟血煞殿搭上线的？
“荣祥？”高曼曼拽他袖子，“怎么了？”
“没事。”罗荣祥把手机揣回去，冲她笑了笑，“走吧，回家。”
高曼曼嗯了一声。
她牵住罗荣祥的手。
罗荣祥没挣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停车场出口，王少的白色保时捷正在缓缓开出来。后车窗摇下半截，刘三刀坐在后座，膝盖上缠着绷带。
两人目光对上一瞬。
刘三刀脸色煞白，猛地别过脸去。
罗荣祥收回视线。
他听见高曼曼在跟罗父说话，声音软软的，像哄小孩。罗父啃着从护士站顺来的第三袋面包，含含糊糊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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