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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dnight Life Borrower

Chapter 25 /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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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Midnight Life Borr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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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那一句话落下去,院里反倒静得更厉害。

像有人把一盆冷水从屋檐上倒下来,雨声、喘息、纸脚拖地的沙响,全被那一下压住了。沈砚站在供桌前,手里还捏着那张写着“阿满”的红纸,纸背那圈灰纹在灯下若隐若现,像老木头被年年香火磨出来的年轮。

门缝里的纸水还在往里渗,灰白的一层,先前落下的香灰已经被浸成了黑泥。那圈黑印从门槛边缘一点点长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

七叔公忽然低声骂了一句:“不是门,是棺。”

沈砚猛地抬头。

他顺着七叔公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堂屋里那口停灵的黑棺,不知何时往外挪了半寸。棺前的白幡静垂着,可棺脚下的泥地上,却多出了一串极浅的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

脚印很小,前尖后圆,像光脚踩在湿纸上留下的痕。每一步都不深,却都正正落在黑棺前,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最后停在棺头。

那脚印里,还夹着一点木屑似的黑粉。

沈砚心头一沉,几乎不用想就知道那是什么。

黑木牌。

祖父挂在纸铺里的那块黑木牌,背面旧字不肯入簿,平时看着只是沉,像块被香火熏旧了的普通木牌。可现在,木牌上的黑粉竟顺着这串脚印,一点点洒了出来,像有人把它从棺材里一路踩到了堂屋门前。

“爷爷的棺前,怎么会有这东西?”周桂芝声音都在发抖。

没人答她。

沈砚盯着脚印尽头那点黑粉,忽然想起祖父下葬前夜,灵棚里也出现过类似的脚印。当时他只以为是来吊丧的人踩乱了泥,可此刻再看,那些脚印根本不是来奔丧,是来认棺。

认哪一口棺,落哪一笔债,全靠脚印先走一遍。

赵归年的声音隔着门板轻轻传进来,像故意说给他听:“纸铺认门,棺前认债。你爷爷既然把木牌压进了棺,就说明这口棺不是收尸,是收账。”

沈砚眼皮狠狠一跳。

“你到底想收什么?”他冲门外问。

门外没有立刻回话,只有那只纸人贴着门板,发出一点极轻的挪动声,像纸片贴着湿木慢慢滑。片刻后,赵归年才淡淡道:“不是我想,是簿子想。簿子上该入的字,不能一直悬着。”

沈砚看向借命簿。

那行“未还半命”仍旧死死压着,可翻到空白页后,水痕已经又浮出一行细字,字迹浅得几乎要散开,偏偏每一笔都像钉子。

祖棺前脚印,木牌旧字,先问姓,再问归处。

他呼吸一滞。

这不是单独的鬼事,这是冲着沈家来的旧账翻页。祖父临死前没来得及说完的话,眼下都被这串脚印逼了出来。

“沈先生。”周桂芝忽然抓住他的袖口,指尖冰得吓人,“我婆婆还留过一件东西。”

沈砚侧头看她。

她满脸泪水,眼底却硬撑着一点清醒,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在我婆婆的棺底板下,压着一块黑木头。她死前交代过,谁要是来问阿满,就把那块木头拿出来,说沈家的旧字不肯入簿,要靠它认人。”

沈砚心里猛地一沉:“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周桂芝嘴唇发白,眼神躲了一下:“我怕。她说过,那木头一旦见光,周家就要有人替旧账开口。可现在……现在阿满都回门了,我再不说,谁都活不了。”

沈砚没再追问。他把红纸塞进簿页里,抬脚就往灵棚走。七叔公一把拽住他:“你真去开棺底?”

“不开,今晚就让它自己开。”沈砚低声道。

七叔公脸色发白,还是松了手。

灵棚里的白烛被风吹得一偏,烛泪顺着灯台流成了细线。黑棺前那串脚印越发清楚了,像有个孩子刚刚从棺口爬下来,赤着脚,踩着木屑、纸灰和湿泥,一步一步走到他脚边。

沈砚蹲下身,指尖刚碰到脚印边缘,就觉出一阵阴寒从泥里往上钻。那不是土,是纸糊过又泡烂的灰,里面混着一点极淡的香灰味,像沈家铺子里常年不散的那股气。

他忽然看见脚印里夹着一个极小的字。

“沈”。

沈砚呼吸一紧,抬头看向黑棺。棺盖边缘的红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磨断了一截,断口处卷着灰白的纸丝。那纸丝上有字,却不是现在写的,像是早年拿牙咬着刻进去的。

他伸手往棺前泥地里一摸,果然摸到一块冷硬的东西。

是黑木牌的一角。

木牌只有巴掌大,边缘被磨得发亮,背面刻着一圈歪斜的旧字。字迹很浅,像是被水泡过又被人反复擦拭,许多笔画已经模糊得认不全了,可其中两个字,沈砚一眼就认了出来。

借命。

另一边,还残着半个“还”字。

他喉头发紧,正要把木牌翻过来,堂屋里那尊红衣无脸纸人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风吹,不是线抖,是纸壳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叩了一下。

沈砚猛地回头。

那纸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棺前,红衣下摆垂到脚印边缘,胸口那团鼓起的黑影也越涨越大,像一张被塞满的嘴。它没有脸,可整尊纸身都朝着黑木牌的方向倾了一点,像要把那块木头吞回去。

“别碰它!”七叔公厉声喝道。

可已经晚了。

沈砚指尖刚把黑木牌从泥里抠出来,木牌背后的旧字忽然像活了一样,一笔一画往外渗黑,竟在他掌心里慢慢显出一行新字。

先祖立牌,不入阴簿。

沈砚瞳孔骤缩。

下一瞬,黑棺“咚”地一声闷响,像里面有人抬手拍了一下棺底。周桂芝被这一下吓得跌坐在地,嘴里失声叫出阿满的名字。灵棚四角的白幡同时一抖,原本安静的院门外也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赵归年在门外道:“看见了么?不是你爷爷不肯入簿,是有人不让他入。”

沈砚握着黑木牌的手猛地收紧,木刺扎进掌心,一阵钝痛。他忽然明白,这块牌子不是祖父留下来镇邪的,是压债的。旧字不肯入簿,说明这笔账早就有人硬扣在沈家头上,连阴司都没收全。

“谁?”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门外静了半息。

然后,赵归年才慢慢开口:“你问得太早。旧字一旦进簿,今夜先死的不是鬼,是认字的人。”

话音刚落,黑棺里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次不是拍,是指甲刮木的声音。

细,长,慢,像有人在里面一点点抠棺板。沈砚脑中嗡的一声,低头看见黑木牌背面的旧字竟开始往他指缝里爬,像无数细小的虫,顺着他的皮肤想钻进掌心。

那一瞬,供桌上的借命簿自己翻了一页。

空白页上,慢慢浮出一行新的字。

祖父名讳,待问归处。

沈砚整个人僵在原地。

祖父的名字,竟也不在簿里。

不是没写,是没入。

他猛地抬头,灵棚深处的黑棺已经被那串脚印顶得微微偏了一寸,棺盖边缘裂开一道极细的缝,缝里没有尸气,只有一缕潮湿的纸香。

像棺里躺着的,不是人。

而是一整页迟迟不肯归档的旧账。

沈砚听见自己心口咚的一声,命灯像被人隔空掐短了一截。他握紧黑木牌,正要往借命簿上按,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低唤。

不是周桂芝。

那声音沙哑、发旧,像从土里爬出来,隔着夜色一点点磨进来。

“砚儿。”

沈砚背脊一麻,猛地回头。

棺前脚印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双。

一双更大、更深的脚印,正从黑棺边缘慢慢踩出来,直直落向他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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