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气氛僵得死死的，彻底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康凯攥紧拳头，脸色紧绷，死死盯着对面的梁丹。两拨人马正面对峙，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周围看热闹的学生全部远远躲开，没人敢掺和进来。整条校门口安静得可怕，就差一个动作，这场群架就会彻底爆发。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的瞬间，一道沉稳压人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了过来。
“远方。”
众人闻声回头。
来人正是那个在饭局等不及了的猴子。
他个子不高，身板却异常敦实强壮，浑身都是硬实的肌肉，看着格外压人。年纪比在场学生稍长几岁，身上没有半点学生的青涩，从头到尾都是混社会的老练痞气，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善茬。
猴子家里底子不干净，老辈在早年做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灰色生意，混迹三教九流。他从小耳濡目染，胆子大、心眼活，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早前学校那场轰动一时的暴力事件，他和梁丹就是核心人物，两人一起被学校开除。出事之后，二人彻底断了联系，几乎再也没有见过。
这次猴子专门回校，就是为了找远方、康凯这帮老兄弟，本来打算等人凑齐，就带大家去校外草场坡聚餐叙旧。
他这一现身，身后还跟着远方几个兄弟。
局势瞬间反转。
远方这边原本人数不占优，但猴子带人到场之后，对方的人数优势也不再明显。
混过校园群架的人都懂一个规矩：两三个人对峙，极易擦枪走火；可一旦人数多了，架反而打不起来了。
这时梁丹心里比谁都清楚，猴子根本不是普通混混。
当年那件事闹得极大，最后是猴子的父亲亲自出面，亮出了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家伙表明身份，直接把学校周边所有混圈子的小混混全部镇住。从那之后，这片没人敢真正招惹猴子。
看着远方这边帮手到位，再对上猴子冷沉的气场，梁丹心里彻底打了退堂鼓。
他悄悄侧头，给身边的小弟递了个眼色，隐晦示意：这人点子太硬，没必要硬刚，先撤。
随后他抬眼看向远方，嘴硬撑着场面：
“行，远方，你这怂货。”
“陪你玩我划不来，咱们改天再见。”
说完直接挥手：“兄弟们，走，我请客吃泡馍！”
一群人故作嚣张地转身离开，看着声势不小，实则是认怂退场。
校门口的对峙风波，就此暂时压下。
人群刚要散开，贺琪贴着墙角悄悄跑了过来。
他神色慌张，四处张望确认安全，飞快从怀里掏出那把刺刀，打算悄悄塞回远方手里。
就这一瞬间，旁边的猴子眼尖，一眼盯住了寒光凛冽的刀刃。
他伸手极快，直接从贺琪手里把刺刀抢了过去。
猴子完全没当回事，只当是小孩瞎胡闹。他当着来往学生的面，随意把玩着刀，一脸无所谓的戏谑模样，举着刀指着远方调侃：
“呦，哥们儿，你还敢玩刀呢？真人CS么？”
只是兄弟之间一句随口的玩笑，可谁也没想到，这一举动、这句话，直接狠狠触碰了远方心底最敏感、最压抑的那根神经。
下一秒，远方彻底变了状态。
没有预兆，没有迟疑，他本能一样的动了，动作快到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一套极其标准、规整的战术夺刀动作瞬间打出，精准卡死猴子握刀的手腕，脚下卡位侧绊，顺势一卸力道。
体格壮实的猴子瞬间重心失衡，踉跄欲倒。
但远方没有松手，扣着手腕控住他的身形，反手利落夺刀。下一瞬，冰凉的刀刃稳稳抵在了猴子的胳肢窝下。
位置刁钻又致命。
只要稍稍用力，刀尖就能直接刺入猴子胸腔。
全场死寂。
前一秒还嬉皮笑脸的猴子，脸色瞬间铁青发白，整个人彻底僵住。眼底铺满惊愕、难以置信，甚至还带着一丝莫名的委屈。他完全不敢相信，平日里安静普通的远方，会爆发出这样恐怖的身手和压制力。
就在这窒息的关头，康凯一声怒吼炸开全场：
“远方！你干啥！”
这一声大喊，硬生生把失神失控的远方拽回了现实。
他浑身一震，眼底那股疯狂暴戾的杀气瞬间褪去，脑子骤然清醒。
他这一刻才猛然惊觉 -- 自己刚才失控到极致，差点对自己的好兄弟下手。
远方立刻松手后退半步，整个人懵在原地。
猴子赶紧站直身子，拍掉身上的尘土，又惊又恼地盯着他：“你、你干啥？”
远方眼神慌乱，满心愧疚，声音发哑，连连道歉：
“猴子，真的对不起，我....”
场面尴尬又压抑。
康凯不敢再出半点意外，赶紧上前从远方手里抽走刺刀，悄悄收进袖子，压低声音催促：
“赶紧走，赶紧走，先离开这。”
一行人全程无话，没人再提刚才的惊险一幕，默默离开校门口，一路走到草场坡。
等众人抵达时，所有兄弟已经陆陆续续到齐。
酒菜摆满桌子，浓郁的烟火气彻底笼罩全场。
对于这帮职高学生来说，每个月最高光、最痛快的时刻，就是这一天。
家里刚打过来生活费，有钱、有酒、有兄弟相伴，可以肆无忌惮胡吃海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潇洒完这一天，剩下的大半个月，只能啃馒头度日，有时候甚至连馒头都没得吃。
但此刻，没人去想那些窘迫的日子。
饭桌上气氛越来越热闹，兄弟们打闹说笑、碰杯喝酒，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校门口的尴尬与冲突，刻意把刚才的惊悚一幕彻底翻篇。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松弛。
猴子心里早已没了半点怨气，只剩满心的担忧。他端着酒杯挪到远方身边，轻声问道：
“你咋了？咱俩之间好像没啥事吧？”
远方捏着酒杯，神色疲惫又压抑，轻轻摇头。
“猴子，绝对不是你的问题。”
“我就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情绪总是不受控制，甚至有时候，我总感觉自己快要产生幻觉了。”
猴子听完沉默几秒，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憋着了。”
“过两天我带你去翠华山，咱们进山玩两天，好好放松一下。我之前跟你说过，山里有个老火车隧道。”
“那个地方，你肯定喜欢，我到时候让你放两枪。”猴子悄悄说到。
“好。” 远方轻轻苦笑。
“你刚才那样子真的太吓人了，感觉你好像真的会杀了我一样。对了，你什么时候学的格斗术？动作利落得跟当兵的一样。”
“什么格斗术？”
远方茫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施展的夺刀术，来自另一个人生轨迹里的条件反射。
“挺帅的，我要是个女娃，今晚就跟你回家。”
“去 nm 的。”
猴子不再追问他的心事，转头重新融入兄弟们的热闹说笑里。
喧闹的酒桌之上，所有人都在尽兴狂欢，只有远方一人静坐，心里半点轻松不起来。
按理说，许久未见的猴子归来，兄弟重聚，本应该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可今天一桩接一桩的怪事、失控、反常，层层叠叠压在他心头。
宿舍枕头底下那部莫名出现、来路诡异的手机，父亲叮嘱他回老宅取的两把旧钥匙，还有自己近期频繁的恍惚、幻视、不受控制的暴力冲动……
无数疑惑、诡异、压抑的事情，全部沉甸甸埋在他心底，缠成一团解不开的迷雾。
他彻底没了半点玩乐的兴致。
看着眼前嬉笑打闹、尽兴欢聚的兄弟们，远方默默站起身。
他脚步很轻，避开众人视线，独自走到前台，悄悄结清了整桌账单。
结完账，他回头望了一眼热闹的饭桌，看向猴子和一众并肩的兄弟，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歉意。
没有道别，没有声张。
他转过身，默默孤身离去。
他清楚，这满桌的人间热闹、并肩相伴的兄弟，是他往后人生最珍贵的暖意。可短短半日突如其来的诡异失控与种种怪事，让他再也无法沉溺当下。
所有喧嚣被尽数抛在身后。
他必须尽快回到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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