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在巷口外由远及近,呜呜的声响刺破夜色。
刀疤脸脸色骤变,低骂一声。
妈的,有条子。
他也顾不上赌约的脸面,狠狠剜了林霄一眼。
撤!
话音刚落,带着几个黑衣人转身就往巷子深处的后门跑,脚步又快又急。
赵德昌和黄毛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跟在后面。
不过十几秒,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一群人,散了个干干净净。
三爷看着他们的背影,嗤笑一声。
没胆子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林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小伙子,眼力够毒,胆子也够大。
以后常来,有麻烦报我名字。
说完,带着两个手下慢悠悠走了。
巷子里很快恢复原样,摊主们重新摆好东西,煤油灯的光晃啊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周拍着胸口,半天缓不过劲。
我的个乖乖,吓死老头子了。
小林你可真敢赌。
万一输了,你爷爷那批残件不就落他们手里了。
他刚才手心全是汗,腿肚子到现在还发软。
林霄弯腰把仿鼎耳揣进怀里。
输不了。
他语气很稳。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假的。
真东西他们不敢随便摆出来。
无非就是想拿个高仿,骗我手里的残件罢了。
要不是他们堵着路,我都懒得陪他们演这出。
老周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合着你从进门就看出来了?
那你还跟他们赌?
不赌怎么走。
林霄抬了抬下巴,示意巷口的方向。
前后都堵着人,硬闯肯定吃亏。
拿赌约稳住他们,等警察来,自然就散了。
老周这才恍然大悟。
合着警察是你叫来的?
出门前我给朋友发了消息,说半小时没回音就帮我报警。
林霄淡淡道。
算着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
他没说的是,从赵德昌出现在鬼市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不对劲。
哪有那么巧的事,刚打听青铜残件,就刚好遇上出鼎耳的。
摆明了是冲着他来的。
留个后手,总没错。
两人说着话,快步往巷子外走。
刚出巷口,两辆警车停在路边,几个民警正往里走。
领头的警察看见林霄,上前询问。
是你报的警?
有人抢劫?
误会。
林霄摇摇头。
刚才里面有点争执,人已经走了。
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警察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又进去巡查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也就开车走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老周裹了裹身上的褂子。
小林,你可得小心点。
那刀疤脸一看就不是善茬,身上带着股子狠劲。
今天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林霄点头。
周叔你也注意点,最近别跟人提起这事。
对方冲我来的,别连累你。
老周摆摆手。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当年你爷爷帮过我大忙。
这点事算什么。
他叹了口气。
当年你爷爷就是太轴,非要守着那批东西。
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你可别学他,实在不行,把东西交出去算了。
犯不上把自己搭进去。
林霄没接话。
交出去?
爷爷用命守下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交出去。
欠的账,总得有人还。
他没跟老周多说,免得老头跟着担心。
两人在街口分开,老周往家走,林霄独自回古玩街。
夜已经深了。
路上没什么行人,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霄走得不快,一只手揣在兜里,捏着那只仿鼎耳。
东西虽然是假的,但上面的符号刻得极准。
说明刀疤脸手里,肯定有真品。
而且他们一直在找剩下的残件。
也就是说,当年那批青铜重器,大部分还在这伙走私团伙手里。
爷爷就是因为不肯交出来,才被他们害了。
走到拐角处,林霄脚步微微一顿。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刻意压着步子。
从出鬼市的时候就跟着,跟了快两条街了。
不是赵德昌的人,也不像是刀疤脸的手下。
对方一直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没动手的意思,更像是在盯梢。
林霄没回头。
他装作没察觉,继续往前走。
右手悄悄摸向口袋,攥紧了刚才随手捡的半截钢筋。
走到下一个巷口,他突然加快脚步,拐了进去。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也快了几分。
林霄闪身躲在巷口墙后,握紧了手里的钢筋。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黑影走到巷口,刚探头往里看。
林霄抬手就挥了过去。
黑影反应极快,侧身躲开,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股硬邦邦的劲儿。
别动手。
是自己人。
低沉的男声响起,压得很低。
林霄愣了一下。
对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巷口的路灯照过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黑色夹克,身形挺拔,眼神很锐。
手里攥着个警官证,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我是市刑侦队的,姓陈。
男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盯那伙走私犯很久了。
今天在鬼市,谢谢你帮我们确认了目标。
林霄皱起眉。
警察?
陈警官点点头。
我们一直在追查这批流失的青铜文物。
你爷爷林正宏的案子,我们也一直在跟进。
当年证据不足,只能按意外结案。
这次刀疤脸入境,我们跟了快半个月了。
今天要不是你闹这一出,还抓不到他的尾巴。
林霄心里一动。
我爷爷的案子,你们还在查?
一直在查。
陈警官语气很沉。
这伙人是境外的走私团伙,手上不止一条人命。
你爷爷当年不肯跟他们同流合污,还扣下了最核心的残件,才被他们下了黑手。
只是他们做事太干净,我们一直没拿到实锤证据。
他顿了顿,看向林霄。
我知道你手里有一批青铜残件。
刀疤脸这次回来,就是冲这批东西来的。
你自己小心点,他们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要是有什么线索,或者对方再找你麻烦,随时联系我。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林霄接过名片。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手机号,陈峰。
没有单位,没有职务。
一看就是便衣的作风。
好。
林霄把名片收起来。
有消息我会联系你。
陈峰点点头。
行了,我就不跟你多说了,免得打草惊蛇。
最近尽量别往偏僻地方去,晚上锁好门。
对方吃了亏,大概率会去找你麻烦。
说完,他转身走进夜色里,几步就没了影子。
林霄站在巷口,看着手里的名片。
原来警方一直在查。
这么多年了,还没放弃。
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有官方的人盯着,至少对方不敢太明目张胆。
但也不能全指望警察。
刀疤脸既然敢入境,肯定有恃无恐。
靠人不如靠己。
得尽快提升系统等级,修复更多文物。
手里有本钱,才好跟他们斗。
回到店里,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林霄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没问题,才锁好门进屋。
他把那只仿鼎耳拿出来,放在台灯下仔细看。
仿造水平确实很高,普通行家估计都看不出来。
要不是有系统,他说不定也会走眼。
胎质做旧的手法很特别,是南方造假窝点常用的酸蚀法。
赵德昌店里的高仿品,用的就是同一种手法。
看来这伙人跟赵德昌早就勾搭上了。
说不定赵德昌的造假工坊,就是靠这伙走私团伙撑起来的。
林霄指尖划过鼎耳上的符号。
符号刻得很深,纹路走势和爷爷笔记里的分毫不差。
能仿到这个程度,造假的人肯定长期接触真品。
说不定刀疤脸手里,就握着大半套青铜残件。
就差他手里这几片,就能凑齐一整套。
所以才这么急着上门抢。
他又把爷爷的旧笔记翻出来,对着上面的符号比对。
翻到最后,封底夹层里还藏着一张泛黄的牛皮纸。
以前他没注意,今天收拾东西才碰掉出来。
纸上画着一把铜钥匙的草图,钥匙柄上,赫然刻着同一个符号。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老店地窖,钥匙随身。
林霄心里咯噔一下。
地窖?
这家店还有地窖?
他从小在店里长大,从来没听爷爷提起过。
他拿着图纸,在店里四处找。
柜台底下,货架后面,墙角缝隙,都摸了一遍。
最后在博古架最底层的角落,摸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撬开木板,下面是个布满灰尘的铁环。
拽着铁环往上一提,一块厚重的木板被掀开,露出黑黢黢的地窖入口。
一股潮湿的尘土味涌上来。
林霄拿手机照着光,顺着木梯往下走。
地窖不大,也就几平米。
里面堆着几个旧木箱,还有一些废弃的修复工具。
最里面的箱子上着锁,锁头已经锈死了。
林霄撬开锁,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国宝,只有一摞旧账本和几封信件。
账本上记的是这些年收进来的残件明细,其中一页专门记了青铜残件的来源。
是爷爷当年从走私团伙手里截下来的,一共七片,店里只放了三片。
剩下四片,爷爷转移到了别处。
信件是和一个老朋友的往来,里面提到了走私团伙的头目,外号叫青蛇。
手上有蛇形纹身,就是刀疤脸的老大。
当年爷爷就是因为截了这批货,被青蛇记恨上,最后遭了暗算。
林霄把账本和信件收好,心里沉甸甸的。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爷爷不是意外,是被人害死的。
剩下的四片残件,爷爷没说藏在哪。
看来得慢慢找。
说不定线索,就在剩下的笔记里。
他爬出地窖,把木板恢复原样。
刚坐到柜台后面,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触发支线任务:追查青铜残件下落】
【任务要求:找到至少三件真品青铜残件的下落】
【任务奖励:修复点数300,鉴宝之眼精度提升,经验值100】
【任务时限:30天】
林霄看着光幕,眼神亮了亮。
300点修复点数。
刚好够修复店里那堆青铜碎片。
只要完成任务,就能把手里的残件修好。
到时候就能知道,这批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
先从刀疤脸身上查。
对方既然来了,就肯定还会露面。
还有苏晚那边,下个月的海外回流拍卖会,也有一批青铜残件。
说不定里面就有真品。
第二天一早,林霄就给苏晚打了电话。
问了下拍卖会青铜残件的具体情况。
苏晚说实物还要等半个月才能到,到了第一时间通知他上手看。
林霄道了谢,又叮嘱她帮忙留意带特殊符号的残件。
苏晚一口答应。
挂了电话,林霄开始收拾店里。
昨天被翻得乱七八糟,得尽快归置好。
正收拾着,店门被推开。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请问是林霄先生吗?
年轻人客气地问。
我是盛佳拍卖行的,王经理让我送拍卖定金过来。
顺便跟您确认下预展的时间。
林霄愣了一下。
这么快?
鸡缸杯下周就预展,按合同得先付您两成定金。
年轻人笑着把支票递过来。
王经理说,您这件是重器,流程得走快些。
免得夜长梦多。
林霄接过支票。
两百万。
数字不小。
有了这笔钱,接下来很多事都好办了。
他签了收条,送走拍卖行的人。
拿着支票站在柜台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半年前,他还在为五十万债务愁得睡不着觉。
现在,两百万的支票拿在手里,却没想象中那么激动。
钱是有了,可爷爷的仇,还没报。
那批流失的国宝,还没找回来。
路还长着呢。
他把支票收进保险柜,换了件外套出门。
先去银行把支票兑了,转了一部分到常用卡里。
剩下的存成定期,留着应急。
从银行出来,他特意绕了两条街。
果然,身后又跟上了尾巴。
一辆黑色的无牌轿车,不远不近跟着。
是刀疤脸的人。
林霄没慌,装作没察觉,拐进了闹市区。
人多的地方,对方不敢动手。
他在商场里转了两圈,从侧门出去,甩掉了尾巴。
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林霄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刀疤脸沙哑的声音。
林老板,好身手。
居然能甩掉我的人。
林霄靠在柜台上,语气平淡。
有事直说。
没别的事。
刀疤脸笑了笑,笑声阴恻恻的。
就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你把手里的青铜残件给我,我给你五百万。
咱们两清,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五百万。
林霄嗤笑一声。
我爷爷的命,就值五百万?
刀疤脸语气沉了下来。
林霄,别给脸不要脸。
敬酒不吃吃罚酒,对你没好处。
你好好想想。
三天后,我再找你。
到时候给我答复。
说完,电话直接挂了。
林霄握着手机,眼神冷得像冰。
还想交易。
血债,只能血偿。
他给陈峰发了条消息,把刚才的通话内容说了一遍。
陈峰很快回了消息,让他注意安全,他们会加派人手盯着。
林霄收起手机,走到博古架前。
把那三片青铜残件拿出来,摆在柜台上。
锈迹斑斑,看着毫不起眼。
可就是这几片东西,搭上了爷爷一条命。
他指尖抚过铜锈,心里默念。
爷爷,再等等。
很快,我就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正出神,玻璃门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过。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一点。
刀疤脸的脸一闪而过,眼神阴狠地盯着店里。
车没停,很快开了过去。
林霄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车消失的方向,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框。
找上门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三天时间。
他得在这三天里,尽快攒够修复点数。
把手里的残件修好。
不管对方是来谈还是来抢,他都得有底气接招。
林霄拉过椅子坐下,从架子上挑出十几件破损的小件。
都是民国的瓷器、铜器,破损不严重,耗点少,修复快。
他一件一件开始修复。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经验值一点点往上涨。
修复点数也慢慢攒了起来。
夕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柜台上。
少年的身影坐在光影里,指尖翻飞。
外面的街道人来人往,没人知道这间不起眼的小店里,藏着多大的风浪。
林霄抬眼看向窗外,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三天时间,足够了。
既然对方想玩。
那就慢慢玩。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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