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林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十七件修好的小物件，粉彩小盘、铜烟嘴、银镯子、旧砚台，件件完好如新，看不出半点破损痕迹。
系统光幕上的数字跳了又跳。
【当前修复点数：120】
【当前等级：熟练级（127/200）】
【鉴宝之眼精度提升：可识别文物隐藏纹路、浅层做旧痕迹】
一夜没睡，他非但不困，精神反倒格外足。
系统升级带来的技艺传承，像刻进了骨子里，指尖对釉色、铜锈的敏感度比之前强了数倍。
以前拿不准的细微破损，现在扫一眼就能摸准脉络。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修好的物件一一收进柜子里。
一百二十点，离修复青铜残件的三百点还差不少，但应急足够了。
三天时间，足够他再攒一波。
早上八点，林霄拉下卷闸门开门营业。
初秋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青石板上，带着点凉意。
他刚把门口的牌子摆好，街对面就走过两个熟客。
以前常来店里逛的张老板，本来还笑着抬手想打招呼，看见是他，脸色一变，扭头就走了。
另一个藏家也脚步一顿，绕着店门口走了过去，连眼神都不敢往这边飘。
林霄皱了皱眉。
不对劲。
往常这个点，多多少少会有几个老客进来转一圈。
今天倒好，人人都绕着走，像店里有什么晦气东西。
他正纳闷，巷口卖早点的阿姨端着碗豆浆走过来，压低声音。
小林啊，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阿姨往街对面瞥了一眼。
今早整条街都在传，说你那鸡缸杯是赃物，是你爷爷当年偷来的。
还说你修复手艺都是骗人的，拿高仿糊弄外行。
好多人都说，不敢跟你打交道，怕惹麻烦。
林霄眼神冷了下来。
赵德昌。
除了他，没人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明的斗不过，就来暗的造谣。
想断他的客源，坏他的名声，逼他在本地待不下去。
多谢阿姨。
林霄点点头，语气平静。
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阿姨叹了口气，又叮嘱了两句，转身走了。
林霄靠在门框上，没往心里去。
谣言这东西，越解释越乱。
真有本事，拿活计说话就行。
他转身回店里，刚擦了两下柜台，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站在门口，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怀里抱着个布包，脸色憔悴。
请问，是林师傅吗？
老头声音发颤，往店里探了探头。
我姓吴，听人说你修复手艺好，想请你帮我看看件东西。
林霄上前两步，扶了老人一把。
您进来坐。
他搬了椅子让老人坐下，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吴老捧着杯子，暖了暖手，才把怀里的布包轻轻放在桌上。
一层一层掀开。
里面是四块碎瓷片，拼起来是个赏瓶的形状。
釉色莹润，青花发色沉稳，瓶身上画着缠枝莲纹，画工极细。
虽然碎成了四块，但能看出来，是件好东西。
这是我家传的康熙青花缠枝莲赏瓶。
吴老声音有点沙哑。
前阵子家里进贼，瓶子摔碎了。
找了好几个修复师，都说修不好，就算修了也有明显痕迹。
我听老周说你手艺了得，就过来试试。
这瓶子是我爹留下的，对我意义不一样。
他说着，眼圈有点红。
林师傅，你要是能修好，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林霄拿起一块瓷片，指尖摸了摸断面。
系统光幕瞬间弹出信息。
【物品：清康熙青花缠枝莲赏瓶】
【等级：三级文物】
【破损程度：40%，碎为四块，口沿有小缺】
【修复所需点数：60】
【市场估值：修复完成后约280万-350万】
能修。
林霄放下瓷片，语气肯定。
两天时间，修完看不出痕迹。
真的？
吴老眼睛一下子亮了，抓着他的胳膊。
林师傅，你可别骗我。
之前好几个老师傅都说，碎成这样肯定有疤。
骗您干什么。
林霄笑了笑。
修完您上手看，有一点修复痕迹，我分文不取。
两人正说着，店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德昌带着黄毛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看热闹的同行。
哟，这么热闹。
赵德昌阴阳怪气开口，目光扫过桌上的碎瓷片，嗤笑一声。
吴老爷子，您也太病急乱投医了。
这小子连毛都没长齐，能修什么官窑瓷。
别到时候瓶子没修好，反倒给你越修越碎，哭都没地方哭。
吴老皱了皱眉。
赵老板，话不能这么说。
林师傅既然说能修，肯定有把握。
把握？
赵德昌拉过椅子坐下，一脸不屑。
他那点本事，也就修修碎瓷片骗骗外行。
康熙官窑赏瓶，这可是细路货。
断面咬合、釉色调配、补胎做旧，哪一样不要十几年功底。
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能懂什么。
他转向吴老，语气带着怂恿。
我认识省里的修复大师，人家都不敢接这活。
您要是信我，我帮您联系，保证比他靠谱。
别到时候好好的家传宝贝，毁在这小子手里。
黄毛也跟着搭腔。
就是。
我们昌哥好心提醒你。
这小子就是个骗子，鸡缸杯都是假的，修复手艺能好到哪去。
别到时候钱花了，瓶子也废了。
吴老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他也是听老周随口提了一句，本来就没底。
被赵德昌这么一说，心里更打鼓了。
林霄抬眼看向赵德昌。
赵老板这么闲。
天天盯着我店里的事？
怎么，上次脸还没丢够。
你！
赵德昌脸色一僵，随即冷笑。
我是好心提醒老人家，别被你骗了。
行，你不是说能修吗。
咱们打个赌。
他指着桌上的碎瓷片。
要是你能修得一点痕迹都没有，我当场给你赔礼道歉，再给吴老赔十万块精神损失费。
要是修不好，你就关了这家店，滚出古玩街。
敢不敢赌。
他打的好算盘。
碎成四块的官窑瓶，神仙修了都有痕迹。
林霄就算有点手艺，也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只要输了赌约，林霄就得乖乖关店走人。
不用动手，就能除掉心头大患。
林霄看着他，像是看跳梁小丑。
赌就不必了。
林霄语气平淡。
我修我的活，你要是没事就边上待着。
别耽误我做生意。
不敢赌？
赵德昌拔高声音，故意说给吴老听。
是心里没底吧。
我看你就是骗骗外行，真遇上硬货就露馅了。
吴老爷子，我劝你好好想想。
别拿家传宝贝给这小子练手。
吴老脸色变了变，看向林霄，眼神里带着迟疑。
林师傅，这……
没事。
林霄拿起碎瓷片，转身走到工作台前。
您坐这儿等着。
两个小时。
修完您自己看。
信得过，您就付钱。
信不过，我分文不取。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笃定的劲儿。
吴老愣了愣，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我等。
赵德昌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满脸嘲讽。
装模作样。
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两个小时修官窑瓶，还没痕迹。
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他拉着两个同行，站在旁边等着看笑话。
黄毛也一脸幸灾乐祸，等着林霄出丑。
林霄没理他们。
他把四块瓷片拼好，固定在支架上。
拿出修复工具，调釉色、补胎、打磨，动作行云流水。
指尖稳得不像话，每一下都精准落在断面上。
系统升级后，修复技艺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胎土配比、釉色浓度、烧制温度，所有数据都清清楚楚。
他做的不是修复，更像是还原。
把碎裂的时光，一点点拼回原本的样子。
店里很安静。
只有工具轻轻摩擦瓷面的声响。
赵德昌一开始还满脸不屑，时不时嘲讽两句。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林霄的手法太稳了。
补胎的厚薄、釉色的调配，精准得不像个年轻人。
甚至比他见过的很多老修复师，都要老道。
他心里隐隐有点发慌。
不会……真能修成吧。
两个同行也屏住了呼吸，盯着工作台，眼神里满是震惊。
这手艺，绝对是大师级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刚好两个小时。
林霄放下工具，把瓶子从支架上取下来。
用绒布擦干净表面，转身放在了吴老面前。
好了。
您看看。
所有人都凑了上去。
吴老颤抖着手，捧起瓶子。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瓶身上，青花发色温润，釉面光洁如新。
缠枝莲纹连贯流畅，衔接处天衣无缝。
别说修复痕迹，连一点色差都找不到。
完完整整，跟没碎过一模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吴老声音都抖了，捧着瓶子翻来覆去地看。
他找了五六个修复师，每个人都说最少有三道疤。
现在别说疤，连哪里碎过都找不到。
太神了。
真是太神了。
吴老抬起头，看着林霄，眼里满是感激。
林师傅，您真是高人啊。
多少钱，您说个数，我绝不含糊。
旁边两个同行也看傻了。
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这修复水平，比省里的大师都厉害。
年纪轻轻，手艺居然这么绝。
赵德昌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死死盯着瓶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上前一步想拿过瓶子细看。
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一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
林霄抬手拦住他。
赵老板，愿赌服输。
林霄看着他，语气平淡。
刚才说的，输了就赔礼道歉，再给吴老十万块精神损失费。
现在可以兑现了。
周围的目光都落在赵德昌身上。
两个同行眼神微妙，忍着笑。
赵德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十万块不算什么，可当众道歉，太丢人了。
可话是他自己说的，这么多人看着，赖也赖不掉。
对不住了吴老爷子。
赵德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刚才是我多嘴了。
说完，他掏出手机，当场转了十万块给吴老。
动作飞快，像是多待一秒都难受。
转完钱，他狠狠瞪了林霄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黄毛赶紧跟上，连头都不敢回。
两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狼狈不堪。
两个同行凑上来，客客气气跟林霄搭话。
林师傅，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以后有活，我们可得多跟您请教。
两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脸恭敬。
林霄客气了两句，留了联系方式。
两人捧着名片，心满意足地走了。
今天这事传出去，林霄的名头，算是彻底在本地古玩圈打响了。
店里只剩林霄和吴老两个人。
吴老还捧着瓶子，爱不释手。
林师傅，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
吴老放下瓶子，掏出银行卡。
修复费二十万，我现在就转给你。
一点心意，你千万别嫌少。
不用那么多。
林霄摇摇头。
八万就行。
您是老周介绍来的，按正常价收。
那怎么行。
吴老执意要多给。
这手艺，绝对值这个价。
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吴老按十万块付了钱。
坐下来喝水的时候，吴老看着林霄，突然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跟你爷爷也有过几面之缘。
当年你爷爷的修复手艺，就是咱们这一片的头一份。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比你爷爷当年还厉害。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记得十几年前，有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来找过你爷爷好几次。
那人手腕上有个蛇形纹身，看着凶得很。
每次来都关着门谈，一谈就是大半天。
后来没过多久，你爷爷就出事了。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林霄心里一动。
蛇形纹身。
刀疤脸。
果然，当年他们就找上爷爷了。
吴老，您还记得他们当时谈的是什么吗？
林霄追问。
吴老摇了摇头。
不清楚。
只隐约听到过几句，好像是什么青铜鼎，交不交的。
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那时候我也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说不定跟你爷爷的死有关系。
他又叮嘱了几句，让林霄小心点，抱着瓶子告辞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霄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刀疤脸，青蛇，青铜鼎，境外走私。
爷爷当年就是因为扣下了这批残件，才被他们害了。
现在这笔账，该慢慢算了。
他看了眼系统面板。
刚修复青花瓶，赚了60经验值，等级又涨了一截。
离下一级还差十几经验。
点数还剩60，加上之前的，勉强够应急。
正想着，门外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塞进门缝里。
林霄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空无一人。
地上躺着个牛皮纸信封。
他弯腰捡起来，信封没封口。
倒出来一看，里面是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爷爷年轻的时候，站在修复台前，手里捧着半块青铜鼎耳。
照片背面，用黑笔画着一个扭曲的蛇形符号。
符号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三天后不交东西，就跟你爷爷一个下场。
字迹带着点戾气，纸页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林霄捏着照片，眼神冷得像冰。
威胁都送到家门口了。
他抬头看向街对面的巷子口。
一道黑影快速闪了过去，消失在拐角。
林霄站在门口，指尖微微用力。
照片被捏出了褶皱。
三天。
对方还真给他留了三天时间。
只可惜。
他们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拿不到。
不仅拿不到，欠的债，还得连本带利一起还。
林霄转身回屋，把照片和信封收进抽屉最深处。
他走到博古架前，看着角落里的青铜残件。
阳光落在铜锈上，泛着暗沉的光。
三天后。
新账旧账，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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