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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irst Emperor: Qin Shi Huang

Chapter 19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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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The First Emperor: Qin Shi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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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一帝·秦始皇(第十九回)荆轲刺秦

诗云:

易水萧萧送客行,白衣风雪赴秦庭。

一朝图穷锋芒现,千古惊心殿上争。

龙柱周旋生死瞬,药囊一掷救明君。

自此君王心似铁,千秋霸业冷无情。

赵土倾覆,北方已定。

大秦铁蹄横扫关东,灭韩破赵,势如雷霆,天下诸侯尽皆胆寒。六国之中,燕国偏居东北,地狭兵弱,无险可守,无势可依,眼睁睁看着邻国相继覆灭,日日坐卧难安。

燕太子丹久质于秦,深知嬴政心性冷酷、吞并天下之心坚定不移。他知晓燕国绝非大秦对手,若正面抗衡,不过是徒增屠戮、转瞬覆灭。万般无奈之下,太子丹弃举国抗敌之策,决意行奇险刺杀之计——若能一剑诛嬴政于殿上,大秦群龙无首,必内乱崩盘,燕国便可续命,天下亦可重归纷乱。

由此,一场震动千古的刺秦死局,悄然布下。

太子丹遍寻天下义士,得卫人荆轲。荆轲好读书、擅剑术、沉毅果敢,心怀侠义、轻死重义,慨然应允刺秦大任。为求事稳,又得勇士秦舞阳为副,携两样绝世信物入秦:一是逃亡燕国的秦将樊於期之首级,二是燕国最富庶的督亢地图。

取信秦王,只为近身一击。

临行之日,燕地秋深,寒风彻骨。

易水河畔,白雾茫茫,朔风卷地,枯草萧瑟。太子丹、高渐离及一众宾客,尽着白衣素冠,立在河岸相送。白衣映白水,寒风动悲声,一派生人送死士的苍凉肃穆。

此去咸阳,前路万丈深渊,再无归期。众人心知荆轲此去,有死无生,却无一人敢劝、无一人敢阻。

高渐离击筑,声调苍凉悲壮、撕心裂肺。

荆轲按节而歌,声震易水,苍凉贯耳: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歌声凄烈,筑声悲怆,天地为之沉寂,河水为之凝滞。送行者闻言,尽皆垂泪涕泣、毛发耸立。

歌罢,荆轲抬眸望断南天,再无半分留恋,翻身上车,厉声喝令车夫启程。车马扬尘,绝尘西去,再也没有回头。

易水送别,自此成千古绝唱。一腔侠义孤勇,尽数付与漫漫秦途、烈烈秋风。

彼时咸阳宫,霸业鼎盛,殿宇巍峨、威仪无双。

嬴政端坐朝堂,接连灭韩破赵,一统大势滚滚向前,心中正筹谋南下东进、横扫燕楚。忽闻燕国遣使入朝,献上樊於期首级、献上督亢之地,举国臣服、乞求归降。

嬴政大喜。燕国不战而降、献地归臣,省去一场兵戈屠戮,于大秦一统大业而言,是天大好事。他当即传旨,大开咸阳宫正殿,设九宾大礼,以最隆重的诸侯朝觐之礼,召见燕使荆轲、秦舞阳。

咸阳正殿,森严肃穆、杀气暗藏。

文武百官分列两阶,甲士林立、仪仗森然,金玉铺地、龙旗高悬。嬴政身着玄色帝袍,端坐九重御座,目光威严、俯瞰满堂,尽握天下生杀之权。

荆轲手捧木匣,内盛樊於期首级,步履从容、神色平静,缓步踏殿而上。反观随行副使秦舞阳,久居北地蛮荒,从未见过大秦帝都的恢弘威仪、朝堂肃杀。甫入大殿,便吓得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双腿发软,瑟瑟缩缩不敢抬首。

阶下群臣见状,尽皆疑惑,侧目相视。

荆轲神色不变,从容回头,淡淡一笑,抬手示意秦舞阳稳住,随即转身跪叩殿前,从容奏对:“北地荒鄙之人,从未觐见天子天颜,震慑失仪,还望大王恕其粗鄙,不治其罪。”

寥寥一语,轻描淡写化解窘境,掩去破绽,满堂疑虑瞬间消解。

嬴政居高临下,淡淡颔首:“无妨,上前献图。”

荆轲应声起身,一步步踏上御阶,距离九五之尊,越来越近。

他双手捧住督亢地图,缓缓展开。卷轴一寸一寸铺开,燕国山川、疆域、城池、良田尽数显露,众人目光皆聚于地图之上,无人留意荆轲暗藏眼底的凛冽杀意。

卷轴徐徐展尽,最后一寸,寒光乍现!

图穷而匕首见!

一把淬毒徐夫人匕首,寒光凛冽、锋芒刺骨,骤然显露于殿中。毒刃喂饱剧毒,见血封喉、必死无救。

电光石火之间,荆轲弃图抓刃,不退不避,暴起发难!他左手一把死死攥住嬴政宽大的龙袍袖口,右手持毒匕直刺秦王心口,动作快如惊雷、疾如闪电,瞬息之间便抵生死关头!

满殿群臣瞬间死寂,继而轰然大乱!

事发太过突兀,无人预警、无人防备。大殿之上,文武百官惊愕起身、手足无措;殿前甲士依律持械立于殿外,无王令不得入内,眼睁睁看着君王遇刺,却无法驰援。

千钧一发之际,嬴政本能惊觉,浑身剧震,奋力挺身猛挣!

只听“嗤啦”一声脆响,龙袍袖口硬生生被荆轲扯断。嬴政借这一瞬之力,狼狈侧身、踉跄后退,堪堪避开这致命心口一刺。

一击落空,荆轲杀意更烈,持匕再追,步步紧逼。

空旷大殿之上,堂堂大秦君王,竟被刺客持刃追杀。嬴政无暇顾及帝王威仪,慌乱转身,绕着粗大的青铜龙柱仓皇奔走躲避。荆轲持毒匕紧追不舍,步步死逼、招招夺命,二人一逃一追,绕柱周旋,生死只在分毫之间。

群臣惊呼声、甲士怒喝声、衣袖风声、利刃破风声响彻大殿,满堂混乱、天地震颤。

危急关头,众臣猛然想起秦律:殿上群臣,不得携带寸铁;殿前武士,无诏不得上殿。森严律法护住了君王威仪,也困住了满殿臣子,让众人空有救主之心,无有护驾之力。

就在嬴政即将被追上、性命垂危的刹那,一道身影骤然冲出。

是侍立殿中的御医夏无且!

夏无且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随身药囊,拼尽全力狠狠砸向荆轲!

药囊破空飞来,猝不及防砸中荆轲肩头。荆轲身形一滞、动作一顿,短暂的阻拦,为嬴政硬生生抢出一线生机!

殿上群臣瞬间反应过来,齐声疾呼:“大王负剑!大王负剑!”

嬴政佩剑过长,仓促之间卡在腰间,无法即刻拔出。经众人提醒,他猛然醒悟,抬手反手将长剑推至脊背之后,指尖一握,顺势拔剑!

铮——!

长剑出鞘,清鸣震殿,寒光彻骨!

绝境逢生,嬴政再无半分慌乱,帝王杀伐之气瞬间迸发。他转身挥剑,一剑劈出,精准斩断荆轲左腿!

利刃入肉,鲜血喷涌。荆轲腿骨断裂,轰然倒地,再也无法起身奔走。

重伤濒死,荆轲依旧未败、未惧。他卧倒在地,强忍剧痛,抬手将手中淬毒匕首全力掷出,孤注一掷、最后搏命!

寒光一闪,毒匕破空直扑嬴政面门!

嬴政侧身急避,匕首擦着耳畔飞过,狠狠钉在后方青铜龙柱之上,入木三分、嗡嗡震颤。

一击落空,荆轲彻底力竭。

他自知大势已去、刺秦无望,撑着残躯坐于血泊之中,对着嬴政怒骂不止,声声悲壮、字字刚烈,痛斥其吞并天下、杀伐诸侯、奴役六国之行。

片刻之后,殿外甲士蜂拥入殿,乱刃齐下,诛杀荆轲。

血流丹墀,尸横殿阶。一场惊心动魄的刺秦大戏,终以义士身死落幕。

内侍宫人慌忙上前,清扫殿血、收敛尸身、规整仪仗,百官伏地请罪,无人敢抬头正视君王。

嬴政垂着手,长剑归鞘,指尖依旧止不住轻颤。他挥手斥退满殿文武,罢去余下朝议,不言责罚、不怒群臣,只淡淡一句:“都退下。”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雷霆震怒的力气,只剩一身刺骨寒意与劫后余生的空洞。白日杀伐、朝堂诡诈、列国虚伪,层层叠叠压在心头。他不愿在人前展露半分脆弱,唯有后宫深处,是他唯一愿意卸下帝王铠甲的方寸之地。

暮色沉沉,星河初上。嬴政屏退所有仪仗近卫,只带两名贴身内侍,缓步踏入后宫宫苑。

后宫清雅静谧,无朝堂肃杀、无群臣惶恐,唯有灯火温柔、花木清幽。王后听闻君王深夜驾临,连忙起身出迎,见他鬓发微乱、衣袍染尘、面色惨白,全然不复往日沉稳威严,心头骤然一紧。

王后快步上前,亲手扶过他的手臂,轻声温问:“陛下今日朝事凶险,臣妾已听闻风声。陛下……无恙否?”

寻常时日,嬴政素来威严自持,纵有万般风波,也从不在后宫言语半分。可今日生死一线,那抹贴颈的寒意、咫尺夺命的恐惧,始终萦绕不散。

他任由王后搀扶,紧绷整日的脊背,终于稍稍松弛。人前他是威压四海、喜怒不形于色的大秦君王,唯有在此处,不必伪装、不必硬撑。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无事,险死而已。”

短短三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压人心魄。

王后引他落座,亲手奉上温热茶汤,又取来干净素色锦袍,细细为他褪去沾染尘屑的朝服。指尖触到他冰凉微颤的手背,她眼底泛起真切疼惜,轻声缓语:“朝堂凶险,刀矢无眼。陛下一日坐镇乾坤,身心俱疲,外人只颂陛下神威,无人懂陛下孤身涉险之苦。”

嬴政抬眸,望着眼前温婉贤淑的王后。朝堂之上,人人畏他、敬他、惧他、趋他;天下之人,皆图他权、贪他土、畏他威,唯独后宫此处,有人知他冷暖、惜他性命。

嬴政抬眸,望着灯下温婉沉静的王后。半生登高临危,满朝文武皆是君臣尊卑,天下万民只剩敬畏臣服,诸侯列国唯有虚与委蛇。世人敬他王位、惧他兵权、贪他疆土,唯独王后待他,无关霸业、无关权柄,只论冷暖安危。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字句低沉,是独属于枕边人的私语:“燕国举国请降,行九宾大礼,天下皆以为诚心归附。寡人以诚待之,不设防备,却不料咫尺丹墀,暗藏夺命利刃。”

“今日九宾大礼,燕国假意臣服、献地归降,举国皆信,连寡人亦不设防。谁知咫尺朝堂,暗藏杀刃。图穷匕见,生死只在分毫。”

王后眉尖微蹙,轻声叹道:“列国苟延残喘,不思顺天安民,反倒行此阴诡刺杀之事,人心狭隘卑劣。”

嬴政垂眸看着杯中温热茶汤,眼底翻涌着彻骨寒凉:“不是狭隘,是乱世本心。弱则俯首称臣,强则背信反噬。今日一剑,不是燕人之勇,是天下人心给寡人的警醒。”

王后轻轻抬手,拭去他鬓边一缕乱发,语气温柔却坚定:“天道有序,秦定天下乃是大势。宵小诡诈,难逆乾坤。陛下只需安稳自持,何须为此挂怀伤身?”

嬴政指尖摩挲着杯沿,过往半生的孤苦、隐忍、背叛与厮杀尽数涌上心头。邯郸为质的冷眼、吕不韦的专权、嫪毐的叛乱、母后的背离、列国的反复,桩桩件件,皆是人心叵测。

他低声道:“寡人自幼孤苦,无人庇护。登临王位,内有权臣掣肘,外有列国虎视。半生杀伐,以为足以勘破世事、安定山河,今日方知,人心之险,远胜刀兵。”

“世人骂我冷酷、怨我杀伐,可乱世之中,宽仁最易致命,轻信最易亡身。”

王后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眸中暖意澄澈纯粹:“世人皆逐利争雄,反复无常。但臣妾之心,始终如一。不求霸业煊赫,只求陛下岁岁平安,朝堂纷争之外,尚有方寸安稳可栖。”

这句温柔私语,是嬴政冰冷帝王路上唯一的暖意。

嬴政抬眸,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眼底冰封的寒意稍稍消融,露出一丝极为难得的柔软。这偌大咸阳宫,万里大秦疆土,人人敬他畏他,唯独眼前之人,懂他孤苦、惜他性命、待他赤诚。

他轻声道:“天下皆伪,唯你无欺。寡人坐拥四海,最珍贵的,从不是江山万里,而是这方寸灯火、一人真心。”

王后心头微暖,轻轻颔首:“臣妾此生,风雨相随,荣辱与共,绝不相负。”

嬴政静静端坐,享受着这片刻难得的安宁。红尘霸业、乱世纷争,在此刻暂时远去。

是啊,天下皆敌、世人皆诈,唯有枕边温情、此生情谊,纯粹无伪。

可这份极致的温柔安稳,也让他骤然警醒:正因为世间尚有这唯一的赤诚与温暖,他才绝不能软弱、绝不能宽纵。

今日他若身死殿上,霸业倾覆是小,这唯一待他真心之人,必遭乱世屠戮、列国报复、群臣欺辱。他的温柔,唯有强权可护;他的安稳,唯有铁血可守。

一念至此,眼底温情缓缓褪去,那层笼罩余生的冰冷铠甲,再度牢牢覆住帝王本心。温柔是软肋,铁血是铠甲,从今往后,他宁负天下,绝不许天下再伤己身、再乱山河、再扰至亲。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彻底恢复帝王的冷硬决绝,字字铿锵,落定余生王道:“从今往后,寡人不信归降、不信示弱、不信人心、不信温情。

乱世无恩,王道无情。唯有铁律可固江山,唯有强权可安天下,唯有独断可护自身、护至亲、护大秦万世基业。”

一夜温存,片刻柔情,终究捂不热即将冰封万古的帝王心。

白日生死一线的窒息感、利刃贴身的寒意、咫尺毙命的恐惧,深深刻入他骨髓心底。经此一夜、此番冷暖对照,他的心性蜕变彻底定型,再无回转余地。

他这一生,历经背叛、权谋、叛乱、暗算,早已多疑审慎。可今日朝堂之上,燕国臣服是假、献地是虚、刺杀是真。列国假意归降、暗藏杀心,连九宾大礼、万国朝觐的庄严殿堂,都能沦为夺命杀局。

自此之后,嬴政彻底变了。

曾经的他,虽多疑狠绝,却尚能容人、尚能纳谏、尚能以诚待天下贤才。

经此一刺,他心底最后一丝温情与宽宥彻底湮灭。

他愈发敏感、愈发多疑、愈发警惕世间所有人。不信诸侯、不信臣下、不信归降、不信人情。他彻底看透:乱世之中,仁义无用、温情致命,唯有权柄、律法、铁壁、高压,方能护身、方能定国、方能成帝业。

自此,嬴政愈发依赖制度锁权、以暴力立威、以严刑控世。

他加固宫禁、严苛宿卫、修订宫规、严控近臣,层层设防、步步锁权,绝不许任何人再近其身、再触其威。他不再轻信任何人的臣服与忠心,只信自己手中的权柄、手中的长剑、亲手搭建的铁血制度。

荆轲一刺,未亡嬴政,却刺死了秦王心中最后的宽仁。

与此同时,嬴政震怒滔天,即刻下诏,大举伐燕!

燕国妄图以诡诈刺杀续命,非但未能阻秦一统,反而加速了自身覆灭。

易水寒歌未绝,咸阳血色初凝。

千古悲壮刺秦事,终成大秦帝王心性蜕变的一道生死劫。

正是:

一腔孤勇赴秦关,千古悲歌落此间。

刺尽君王宽仁意,唯余铁血定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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