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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irst Emperor: Qin Shi Huang

Chapter 2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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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First Emperor: Qin Shi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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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一帝·秦始皇(第二回)奇货可居

诗云:

千金散尽博浮名,一纸深宫定死生。

邯郸寒榻藏龙种,咸阳朱门换储衡。

从来市井筹天下,自古权谋胜甲兵。

且看羁臣微末处,风云暗聚待天鸣。

邯郸城的春色,从来不算安稳。

自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一声啼哭落定,赵姬为嬴异人生下一子。异人喜极,取子名为政,随父羁留赵国。彼时的嬴政,尚在襁褓之中,眉眼懵懂,不知乱世凶险,更不知自己降生在何等尴尬境地——父亲是寄人篱下的落魄秦质子,母亲是依附权贵的弱女子,而他自己,是长在敌国腹地、随时可能死于战乱的稚子。

世人只知吕不韦设宴赠美、成人之美,却无人知晓,那场夜宴不过是他滔天棋局的第一步。

自从初见嬴异人,吕不韦便笃定,这落魄王孙,是此生最值得倾尽所有的一桩买卖。旁人看异人,是弃子、是累赘、是秦赵博弈的牺牲品,唯有他看异人,是可塑之材、是未来君储、是能让他从商贾跃登朝堂的通天阶梯。

宴席过后,两人交情日深。一日午后,吕不韦置酒小酌,屏退左右密室深谈。

酒盏轻落,吕不韦抬眸看向满面愁容的嬴异人,沉声开口:“公子如今羁居邯郸,度日维艰,臣有一策,可让公子归国登尊,坐拥大秦万里江山。”

嬴异人闻言,苦笑着摇头,眼底满是颓然:“吕公厚爱,我心感念。只是我生母无宠于父王,兄弟二十余人,我排行居中,又久居赵国为质,父王早将我置之度外。此生能苟全性命,已是万幸,何谈归国掌权?”

吕不韦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字字铿锵:“公子所言差矣!如今秦王年迈,安国君继位在即。华阳夫人宠冠东宫,却膝下无子。公子若能依附华阳夫人,认其为嫡母,便可一跃成为嫡嗣。他日安国君登基,公子便是大秦储君,此乃逆天改命的千载良机!”

一番话如惊雷贯耳,震得嬴异人浑身一震。他怔怔望着吕不韦,眼中黯淡尽数褪去,只剩难以置信的希冀:“此计虽妙,可我身在赵国,无钱无势,如何远赴咸阳,游说深宫?”

“公子无需忧心。”吕不韦抬手笃定道,“臣愿散尽千金,一半留于公子,供养日常起居,疏通邯郸人脉,保公子与夫人、稚子安稳无虞;另一半由我携入咸阳,替公子游走深宫、打通关节。只求他日公子登顶九五,莫忘今日推举之情。”

绝境之中得此一诺,嬴异人热泪盈眶,当即起身长揖到底:“若得吕公成全,异他日执掌大秦,必与君共分天下,同享富贵!”

一言既定,赌局落子。吕不韦即刻收拾行装,备足奇珍异宝,辞别嬴异人,孤身西入咸阳。

彼时咸阳宫城巍峨,门禁森严,商贾不入朝堂,布衣难见王妃。吕不韦深谙人心,不直接求见安国君,亦不贸然拜见华阳夫人,先寻华阳夫人之弟阳泉君、其妹华阳公主,以重金珍宝铺路,层层递进,徐徐游说。

他对着阳泉君娓娓道来:“君上如今富贵滔天,车马盈门、金玉满堂,皆是仰仗华阳夫人恩宠。可安国君年事渐高,一旦新君继位,若无子嗣依托,君与夫人顷刻便会失势,祸福难料。如今秦公子异人贤德仁厚,羁居赵国,日夜思念王后,愿拜华阳夫人为嫡母。夫人若能收其为嗣,便是日后太后,公子异便是储君,君之家业,方可万世无忧!”

阳泉君本就忧心未来前程,闻言幡然醒悟,当即入宫,将此番说辞尽数告知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听闻,心中微动,却仍有迟疑。她身居东宫,盛宠不衰,唯独无子,这是她毕生最大的缺憾,也是日后最大的隐患。思索半日,她终究拿不定主意,召吕不韦入宫当面答话。

殿内檀香袅袅,珠帘低垂,华阳夫人端坐凤榻之上,声线温婉却带着威仪:“你一介商贾,为何执意替异人说项?”

吕不韦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字字恳切:“臣非为私利,实为王后与公子计。公子异人虽久居赵国,远离咸阳,却性情仁厚、谦恭有礼,名声传于列国。更难得的是,他心念王后,至诚至孝。王后如今无子,若收异人为嫡子,便有了终身依靠。他日异人继位,王后便是大秦太后,尊荣永固。此乃一本万利、万世安稳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一番话戳中了华阳夫人心中最深处的顾虑与期盼。她半生荣宠,最怕人走茶凉、晚景凄凉。无子便无根基,无嗣便无未来,而落魄贤良的嬴异人,正是她最完美的退路与依托。

华阳夫人沉吟良久,终是颔首:“善。依你所言,我当收异人为嫡子,立为储嗣。”

一语落定,尘埃半落。华阳夫人当即寻得安国君,日夜枕边吹风,夸赞嬴异人贤德孝顺、仁厚有才,哭诉自己无子无依,恳请立异人为嫡嗣。安国君素来宠爱华阳夫人,不忍其忧心,又听闻异人品性贤良,便应允所求,刻玉符为信,正式立嬴异为秦国嫡嗣。

千里之外的咸阳,权谋棋局步步收官;百里之内的邯郸,苦寒岁月仍在煎熬。

吕不韦远赴咸阳之后,邯郸城再无遮风挡雨之人。嬴异人虽名义上得了嫡嗣名分,却依旧被困赵国,不得归国。秦赵两国争端再起,战事绵绵,赵人恨秦入骨,便将所有怨怼,尽数撒在异人一家三口身上。

昔日尚有吕不韦钱财接济、人脉庇护,日子虽清贫,却也安稳无虞。可自从吕不韦西入咸阳,人去楼空,这座小院彻底没了依仗,一日比一日清冷破败。一家三口挤在邯郸城郊偏僻的陋室之中,土墙斑驳,窗纸破损,冬日灌寒风、夏日漏阴雨,处处透着窘迫寒酸。往日偶尔能吃上的细米肉食彻底断绝,日日是粗糠野菜、寡淡稀粥,堪堪饱腹而已。赵国官吏知晓异人看似有嫡嗣虚名、实则无依无靠,便愈发肆意刁难,月月拖延供给,时常上门苛责盘问;周遭市井百姓恨秦入骨,知晓他们是秦国人眷,皆冷眼相对、避之不及,偶有顽童投掷土石、口出秽言,连巡街的赵卒也常无故上门呵斥羞辱。小小的院落,像一座无形的囚笼,困住一家三口的朝夕岁月,日日皆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寒屋孤灯,岁岁枯守。赵姬日日抱着年幼的嬴政寸步不离,将所有风雨尽数挡在身前,心底的复杂滋味,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本是邯郸本地豪门娇女,自幼养在锦绣堆中,丝竹歌舞、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受过半分苦楚。昔日风光无限,人人追捧,谁曾想一朝嫁与秦国质子,便坠入无尽泥沼。昔日的绫罗绸缎换成了粗布麻衣,精致羹汤换成了粗茶淡饭,居所庭院变成了破败陋室。更难堪的是,她生于赵地,长于赵地,如今却因夫君是秦人、儿子是秦嗣,被故土之人视作仇敌,受尽排挤与冷眼。昔日有多风光,如今便有多狼狈,落差之下,满心皆是委屈与不甘。

怀中的嬴政,尚在懵懂学语、蹒跚学步的年纪,性子沉静,极少哭闹。哪怕腹中饥饿、衣衫单薄,也只是静静依偎在母亲怀里,黑亮的眼眸默默打量着周遭破败的一切。可孩子越是乖巧懂事,赵姬心底就越是酸涩愧疚,心如刀绞。别家孩童幼时锦衣暖枕、备受宠爱,唯独她的孩儿,生来便陷绝境,落地便在敌国避祸,从未享过一日王族尊荣,日日伴着冷眼、戒备与窘迫长大。

每至夜深人静,嬴异人往往外出奔走,四处求人、隐忍周旋,陋室之中只剩母子二人,一盏孤灯摇曳,映得四壁萧条。赵姬便会轻轻拢住孩子单薄的衣襟,温柔抚摸他稚嫩的小脸与柔软的发顶,指尖带着微凉的颤抖。窗外是邯郸城沉沉的夜色,街巷偶有赵卒巡夜的脚步声、呵斥声传来,声声都敲在人心上,让她时刻不敢松懈。她看着怀中不谙世事的幼子,心中百感交集,翻涌着疼爱、愧疚、惶恐与无助。

她常常对着怀中孩儿,轻声低语,嗓音沙哑又温柔,藏着无尽心酸:“可怜我儿,生来无福享荣华,落地便居虎狼之地。你父羁旅无助,朝不保夕,我一介弱女子,无权势、无依靠,只能拼尽全力护你安稳。这满城赵人皆恨秦人,他日若知你身世,必定容不下你。你今日所受的每一分苦寒、每一分冷眼,都是生来便带的宿命,往后漫漫岁月,不知还要历经多少凶险劫难。”

可每当她望着孩子澄澈清亮、暗藏锋芒的眼眸,心底濒临熄灭的微光,又会重新燃起倔强的期盼。她深知,这孩子绝非平凡稚子。他是大秦嫡嗣之孙,是吕不韦倾尽千金、赌上前程布局的天命之子,是蛰伏在邯郸寒巷中的潜龙。今日的所有隐忍、所有苦寒、所有屈辱,都不是无用的煎熬,皆是他日腾飞的铺垫。她心中时而怨怼乱世无情、命运弄人,时而又暗自庆幸,孩儿筋骨坚韧、沉静早熟,在绝境之中悄然生长。

疼爱与愧疚交织,惶恐与期盼相融,万般复杂的情绪死死缠绕在赵姬心头。乱世无依,前程未卜,这孤苦的孩儿,便是她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支撑。为了护住这枚潜藏天地的龙种,她甘愿咽下所有委屈,扛下所有冷眼,在这敌国陋室之中,默默坚守、苦苦蛰伏,静待一丝翻盘的生机。

嬴异人亦是终日焦灼。一边是咸阳传来的利好消息,名分已定,未来可期;一边是邯郸的无尽煎熬,归期无望、朝夕难安。他看着妻儿受苦,却无力庇护,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奈,只能暗自隐忍,静静等候吕不韦归来,等候风云变幻、归国之机。

小小的嬴政,懵懂年岁里,不知何为权谋、何为国运、何为储位之争。他没有锦衣玉食的童年,没有仆从簇拥的尊荣,更没有王族子弟的骄奢肆意。他的童年,是斑驳的土墙、摇曳的孤灯、粗粝的饭食,是邻里的冷眼、路人的戒备、士卒的呵斥,是父母藏在眼底的隐忍与担忧。他比寻常孩童更早感知人情冷暖、世间凶险,小小的身子在绝境中悄然扎根、默默成长,骨子里慢慢沉淀出异于常人的沉静、隐忍与冷冽。无人知晓,这蜷缩在邯郸寒巷、受尽磋磨的小小稚童,胸腔里正悄然孕育着吞并八荒、一统山河的万丈气魄;这双看尽贫贱屈辱、人间寒凉的眼眸,未来将俯瞰九州大地、平定四海狼烟。

无人知晓,这具在寒凉岁月里慢慢生长的小小身躯,正悄然孕育着吞并八荒的气魄;这双看过人间冷暖的孩童眼眸,未来将俯瞰万里山河、平定四海狼烟。

咸阳的棋局已定,邯郸的蛰伏未休。一桩千古奇货的买卖,已然布局完成,只待风起之时,潜龙出渊,一鸣惊人。

正是:

千金换得帝王根,深宫一纸定乾坤。

莫言稚子栖寒巷,他日龙飞震九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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