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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irst Emperor: Qin Shi Huang

Chapter 21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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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The First Emperor: Qin Shi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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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一帝·秦始皇(第二十一回)水灌大梁

诗云:

鸿沟万顷决沧流,千里寒波覆魏州。

非是刀兵摧社稷,唯凭土木碎王侯。

孤城泡烂千秋业,冷血方成一统谋。

从此君王无暖意,山河尽入大秦秋。

燕地肃清,辽东纳寒,关东大势,已定七分。

接连灭韩、破赵、平燕,大秦铁蹄横扫北地,六国震慑,无人再敢正面逆秦锋芒。此刻天下格局清晰明朗,仅剩中原魏国、南楚、东齐苟存于世。

公元前二百二十五年,春。

咸阳宫朝堂肃穆,殿风沉冷。嬴政端坐御座,翻阅关东舆图,指尖缓缓落在中原腹地——魏国大梁。

魏国地处天下中枢,坐拥鸿沟、黄河天脉,大梁都城历经百年修筑,城墙宽厚夯实、壁垒坚固,是关东最难强攻的坚城。昔日列国混战,魏国凭大梁坚城固守,数次扛住联军猛攻,堪称固若金汤。

百官分列两阶,无人喧哗,皆知君王又要敲定灭国次序。

李斯出列拱手:“大王,燕赵已定,北方无虞。如今中原魏国孤悬,西接秦土,四面无援,正是可取之时。只是大梁城高壁厚,重兵囤积,若以强攻硬取,必损我军精锐、拖延时日。”

嬴政抬眸,神色平淡无波,眼底却藏着极致冷静的算计:“强攻硬打,是凡将之法。寡人要的,是最小损耗、绝对覆灭、不留后患的完胜。”

话音落下,他看向阶下年轻将领王贲。

王贲乃王翦之子,深得其父兵家精髓,却比其父更狠、更稳、更擅巧取,不恋沙场厮杀,专攻战局大势与地利绝杀。

嬴政沉声发问:“大梁坚城,硬攻难破,你有何策?”

王贲上前一步,躬身叩拜,字字精准、毫无冗余:“臣观魏地地利,黄河、鸿沟二水环绕大梁外围。大梁城防在墙,命脉在水。臣无需强攻厮杀,只需改道引水、筑堤截流,以水力灌城,便可令坚城自溃、魏国自亡。”

此策一出,殿内微寂。

沙场征伐,刀兵相见,终究有进退、有生死、有生机。可引水灌城,不靠将士勇武,不靠利刃杀伐,凭土木地势、天时水文,以天地之力碾压一国都城,无差无别、无人可逃、无药可解,是最冰冷、最彻底、最无人情的灭国之法。

满殿文武心中凛然,却无人敢质疑。

嬴政闻言,眸中无半分波澜,不见杀伐之喜,亦无恻隐之念,只淡淡颔首:“准。”

“领兵五万,赴魏地。不急于厮杀,先勘水文、筑堤坝、改水道。精准布局,稳步引水,务必使大梁城破国灭,不留复辟余地。”

一道王令,没有嗜血杀伐,没有雷霆进军,却敲定了一国社稷的彻底覆灭。这不是战场对决,是精密计算的工程灭国,冰冷、精确、无解,一如此刻日渐褪去人情的嬴政。

王贲领命,转身出征。五万秦军精锐,不携重型攻城云梯、不备冲车巨石,反倒携带大量夯土器械、筑城工具、测量标尺,奔赴魏境。

与此同时,咸阳宫依旧静谧无波。

连日来,嬴政不催战、不问捷报、不议军情,每日照旧临朝理政、规整律法、核定郡县制度,仿佛关外那场关乎一国存亡的战事,只是一桩寻常政务,无关生死、无关血泪。

暮色降临,夜色渐沉。嬴政罢朝之后,褪去朝服,只身步入后宫。

王后见他入夜前来,神色依旧沉静清冷,无半分战事起伏的情绪,心中隐隐微动。她奉上清茶,轻声温言:“近日关外伐魏,战事正酣,陛下心绪依旧安稳从容,胸有山河,臣妾佩服。”

嬴政立于窗前,望着沉沉夜色,声音低沉冷淡:“此战无战。”

王后微微一怔:“大军出征,怎会无战?”

嬴政缓缓回身,眸色幽深,褪去了朝堂威严,却多了几分刺骨通透:“刀兵相交,是人力厮杀,有生有死、有胜有败、有变数可寻。可寡人此次伐魏,借地利、用水势,是以天道代杀伐。”

“魏军哪怕勇冠三军、死守不懈,百姓哪怕众志成城、坚守家园,在滔天洪水面前,皆无意义。人力不敌天地,热血难抗大势。”

王后听闻此言,心底微微发寒。她听懂了,君王此刻的心思,早已跳出了两军对垒的输赢,不再纠结将士的生死、百姓的悲苦,只看大局、只论结果、只求一统。

她轻声劝道:“水能覆城,亦会伤及无辜百姓。魏地苍生,亦是天下黎民,日后皆是大秦子民,陛下何苦以如此酷烈之法?”

嬴政垂眸,指尖微凉,语气平静却决绝,不带半分温情:“乱世仁慈,便是对乱世的纵容。”

“列国割据数百年,年年征战、户户流血,皆是因为诸侯各据坚城、恃险割据。今日寡人以水破城,看似酷烈,实则是以最短的终结,平息最长的战乱。一时之痛,换万世之定;一城之殇,换天下太平。”

王后看着他清冷无波的眉眼,心中了然。自荆轲刺秦之后,这位君王心中的人情温度,便在一点点消散。他不再以世俗善恶评判战争,不再以骨肉苍生悲悯列国,只以大一统的终极王道,权衡一切、裁决一切。

他不再是争雄的霸主,而是剥离了七情六欲、只为一统大业而生的天下主宰。

关外魏地,战局正如嬴政预判,精准、冰冷、步步无解。

王贲治军,严谨到极致,冷酷到极致,此战全程摒弃蛮力厮杀,纯粹以军事工程、水文测算定胜负。抵达魏境之后,他并未急于列阵攻城,而是抽调军中专职水工、测绘士卒,持水准标尺、测绳、量器,沿黄河、鸿沟全域勘测。逐段记录水位高差、河道流速、土质疏密,精准核算出最佳引水角度、堤坝高度、渠口宽度,每一处数据皆反复核验、分毫不差,完全以军令标准敲定灭城布局,无半分随性而为。

随后五万秦军全员化作一台秩序井然的战争器械,严格分工、梯次作业,无一人喧哗、无一人怠工。一万士卒奔赴上游险要河段,夯土垒坝、截断支流,锁死河水外泄路径;两万士卒开挖人工引渠,依照测算尺寸修整河道,保证水势匀速直冲大梁;剩余士卒分段驻守警戒、修护工事、实时监测水情变化。终日只有夯土声、凿石声、水流声,没有金戈交击、没有呐喊冲锋,无声无息间,一套无解的灭国工程体系彻底成型,冰冷又精密,全然碾压传统沙场血战。

大梁城头,魏军将士望着城外忙碌的秦军,全然不解其意。

魏军将领登高远眺,嗤笑自语:“秦军空有虚名!我大梁城墙坚厚、粮草充足,可守数年,秦军不攻城池,反倒日日挖土筑堤,简直荒谬可笑!”

魏王假坐镇宫中,听闻秦军举动,亦是松了口气,稍稍安心。他依仗大梁百年坚城,自认可守可战,只当秦军无计可施、徒劳无功,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已然悄然笼罩全城。

数日之后,汛期将至。

王贲站在新筑堤坝之上,望着暴涨的河水,神色冷肃,一声令下,字字无情:“开渠!放水!”

刹那间,堤坝豁开,黄河、鸿沟万顷大水奔涌而出,滔滔白浪如同失控的天河,顺着人工渠道,浩浩荡荡、奔腾咆哮,直扑大梁孤城。

大水无情,不分善恶、不辨军民、不怜老弱。

第一波洪流撞击城墙,厚重的夯土城墙震颤轰鸣,尘土簌簌脱落。紧接着,大水层层漫灌、围城浸泡,日夜不停冲刷着大梁百年壁垒。

起初,魏军尚能死守城头、搬运土石加固城墙,心存大水数日必退的侥幸。可秦军的工程布局早已算尽天时地利,水势按照测算节奏层层叠加,昼夜不停、稳定灌注,不暴涨、不枯竭,持续浸泡冲刷大梁夯土壁垒。坚硬的城墙根基经连日大水渗透、浸泡、掏空,从地基开始松软、膨胀、开裂,自上而下逐渐崩坏,没有剧烈破碎,只有缓慢、窒息、无法逆转的腐朽坍塌。

城外大水围城,城内积水成渊。街巷被淹、屋舍倾倒、粮窖浸泡、灶台倾覆。百姓攀高求生、啼饥号寒,士卒泡在水中、手足发白、军心溃散。整座大梁城,沦为一片汪洋泽国。

没有轰轰烈烈的攻城血战,没有慷慨悲壮的巷战殉国,没有胜负搏杀的跌宕拉扯。一座屹立百年、挡尽联军无数次猛攻的雄城,没有败给敌军的勇武,没有输给乱世的战火,最终败于一套精准到极致的水利工程、一场毫无温度的战术算计。全程平稳、冰冷、无解,是纯粹的技术碾压、大势碾压,也正是嬴政此刻最推崇的灭国方式——不靠情绪、不靠勇武,唯靠规则与算计。

这便是大秦的灭国之道。不靠蛮力勇武,不靠险胜侥幸,以绝对的计算、精密的布局、碾压式的大势,令对手不战而溃、固守无用、求生无路。

一月有余,大梁城墙大面积崩坏,城防彻底废弛,再无半分固守能力。积水深达数尺,满城泥泞狼藉,军民死伤无数,哀嚎遍野、惨不忍睹。

魏王假端坐浸水王宫,龙案漂浮、宫室倾颓,满身泥水、面色死灰。城外无援、城内崩盘,将士无心再战、百姓流离惨死,百年大魏社稷,已然彻底覆灭。

大臣浑身湿透、踉跄入宫,跪地泣禀:“大王!水势不退,城防尽毁,士卒尽散、百姓流离,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

魏王假双目空洞,望着宫外茫茫白水,无尽悲凉涌上心头。他曾以为坚城可守、天险可恃,终究抵不过秦人冰冷的算计、无解的大势。

他缓缓垂首,声音沙哑无力:“开城,降秦。”

公元前二百二十五年,魏都大梁城坏,魏王假开城归降,魏国灭亡。

消息传回咸阳,嬴政收到捷报,依旧无喜无悲。

朝堂之上,李斯率百官恭贺:“大王神机妙算,以地利破坚城,不损精兵、不费血战,一举灭魏,千古未有之奇功!”

嬴政淡淡抬手,平息朝贺,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非奇功,乃大势。割据不除,天下难安。魏据中原腹心,恃城自重,本就是乱世病根。今日水灌大梁,非秦灭魏,是割据旧制自灭。”

他望向殿外天光,眼底最后一丝人情暖意彻底消融,只剩绝对理智的冰冷:“刀兵有止,人心有私,将士奋勇有伤亡,血战沙场有变数。唯独法度精密、工程算计、大势碾压,毫无偏差、不受人情干扰,可干干净净根除割据,定万世江山。”

入夜,后宫静谧。

王后看着灯下默然独坐的嬴政,轻声叹道:“大梁一城苍生,尽遭水患,何其悲凉。陛下得天下大业,却失人间温情。”

嬴政抬眸,目光澄澈冷冽,字字通透:“寡人若求人间温情,便治不了乱世残局。”

“七国纷争百年,年年白骨露野、户户骨肉分离。世人怜一城之殇,却不怜百年乱世万民之苦。寡人今日背负酷烈之名,以无情定有情,以冰冷换太平,后世自有公论。”

王后无言以对。她清晰地看见,眼前的君王,早已褪去凡人的喜怒哀乐、悲悯恻隐与爱恨偏私。他不再是争权夺霸的乱世君主,已然化作大一统的化身,如冰冷天道、如精密律法、如无情大势,只为终结乱世、规整山河而生。所有的苍生苦难、一城悲怆,在他的万世宏图面前,皆为必须割舍的细碎代价,冷静得近乎残酷。

魏国覆灭,中原尽平。

关东六国,韩、赵、魏、燕四国尽数烟消云散,仅剩南楚广袤、东齐偏安,立于大秦铁蹄之前,苟延残喘。

秦风滚滚,席卷天下。

帝王心性,愈发冷硬如铁,再无半分柔软。

正是:

不用干戈不用兵,一渠寒水覆王城。

君王心似冰霜铁,只为千秋不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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