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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irst Emperor: Qin Shi Huang

Chapter 5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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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The First Emperor: Qin Shi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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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一帝·秦始皇(第五回)咸阳新主

诗云:

别却邯郸万里霜,秦川极目尽宫墙。

一朝骨肉重相见,半是温情半是防。

龙阙巍峨凝王气,浮生起落太仓皇。

三年帝祚匆匆尽,空留山河待少郎。

秦孝文王元年秋,西风送马,尘落秦川。

九岁的嬴政随母亲赵姬车马西行,终于踏足秦国故土。一路行来,视野渐阔,不同于邯郸山水的柔狭萧瑟,关中大地平原广袤、土厚水深,田畴连片、甲士林立,民风刚毅厚重,处处透着老牌强国的雄浑底气。越是靠近咸阳,楼宇越是巍峨,官道越是宽阔,往来吏卒皆步履铿锵、神色肃穆,与邯郸城的戾气、窘迫截然不同。

当咸阳宫阙遥遥入目那一刻,嬴政掀开车帘,久久未动。

层台叠宇,高耸入云,朱楹碧瓦连绵无尽,宫墙厚重如山,隔绝万里风尘。宫门两侧铁甲卫士持戈肃立,甲叶寒光映日,气息凛冽森严,无声无息便压得人呼吸发紧。这座大秦权力的核心,没有市井喧嚣,没有邻里纷争,却藏着远比邯郸陋巷更凶险、更冰冷的世道博弈。

这是嬴政第一次看见真正的王庭。

邯郸的九年,他见惯的是破败陋室、狭窄街巷、监视冷眼,是绝境求生的狼狈卑微。而眼前的咸阳宫,巍峨、规整、冰冷、强势,每一寸砖瓦都写满秩序,每一处守卫都彰显强权。

幼时扎根心底的认知,在此刻再度印证:世间尊卑,全系强弱。弱者困于泥沼,强者坐拥山河。

车马入宫,甬道深长,殿宇层层递进,规制森严。一路行来,宫人低头敛步,百官肃立躬身,无人敢高声言语,整座王宫静得只剩车马辘辘之声。赵姬牵着嬴政的小手,步履微颤,眼底既有归乡的欣喜,亦有深宫未知的惶恐。唯有九岁的嬴政,身姿挺拔,目光沉静,不怯不慌,静静打量着这座即将容纳他一生荣辱的帝王宫城。

章华殿内,珠帘高垂,香烟袅袅。

阔别六年,嬴异人——如今的大秦太子嬴子楚,终于再度见到自己的妻儿。

数年朝堂浮沉、权术周旋,昔日落魄孱弱的质子,早已脱胎换骨。他身着太子锦袍,面容沉稳,气度雍容,举手投足皆是储君威仪,只是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过往漂泊的疲惫沧桑。

望见款款走来的赵姬与身姿清秀的孩童,嬴子楚心神激荡,快步上前,目光死死落在嬴政身上。

眼前的孩子,身形清瘦,眉眼锐利,容貌俊朗,与自己年少时极为相像。只是那双眸子,太过沉静,太过幽深,全然不像九岁孩童该有的模样,无半分嬉闹稚气,反倒藏着阅尽风霜的冷寂。

赵姬眼眶一红,携嬴政跪拜行礼:“臣妾携孩儿,归秦见君。”

嬴子楚连忙伸手扶起妻儿,目光温柔又愧疚,抬手轻轻抚上嬴政的头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政儿,这些年,苦了你和你娘了。”

寻常孩童久别生父,要么怯懦羞涩,要么委屈啼哭。可嬴政起身之后,垂手而立,身姿端正,礼数周全,不卑不亢,朗声应答:“孩儿不苦,得归家国,得见父王,便是万幸。”

声音清亮,字句规整,沉稳得超乎年纪。

嬴子楚微微一怔,心中诧异。他本以为孩子久居敌国、受尽欺凌,必然胆小怯懦、拘谨自卑,未曾想竟是这般气度凛然、沉稳有度。一旁侍立的吕不韦见状,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欣慰与笃定——此子风骨,绝非池中之物。

初见温情不过片刻,深宫冷暖便悄然显露,波折骤生。

嬴子楚虽认妻儿,可深宫之中,从来不止骨肉亲情。华阳太后高居后宫,执掌内廷权柄,素来不喜赵姬出身,更忌惮这一位久居赵国、身世复杂的嫡子。朝堂之上,宗室贵族、朝堂百官派系林立,有人拥戴嫡子归位,亦有人忌惮赵国背景、暗中排挤。

第一重波折,便是名分非议。

有老臣当庭进言:“公子政久居赵地,长于敌国,习性未知、心性难测,且其母出身风尘,恐难承国母之仪,恳请太子审慎对待,不可轻易立为嫡嗣。”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重。

赵姬听闻非议,脸色瞬间惨白,手足冰凉,数年隐忍委屈尽数涌上心头,却身在深宫、无权无势,只能默默隐忍。

年幼的嬴政立于阶下,静静听着旁人诋毁母亲、质疑自己的身世名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可袖中的小手早已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心中已然明了:即便归秦、脱离囚笼,屈辱与轻视,依旧如影随形。世间从无真正的怜悯,唯有足够强大,方能堵住悠悠众口。

正当僵局之际,吕不韦跨步出列,高声辩驳:“公子政乃太子嫡子,血脉纯正,天授秦嗣!昔年困于邯郸,非自身之过,乃时局所迫。久历磨难而心性沉稳,远超寻常膏粱子弟,此乃大秦之幸!身世非议,皆是无稽之谈!”

一番铿锵言语,强势护住嬴政母子,堪堪压下朝堂非议。嬴子楚亦顺势定调,当众确认嬴政嫡子身份,风波方才暂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归秦未久,第二重变数骤然降临——秦孝文王骤崩。

安国君苦熬数十年,继位仅三日,便猝然薨逝,朝野震动,举国慌乱。大秦江山骤然悬空,朝堂派系暗流涌动,各方势力伺机而动。

身为当朝嫡嗣的嬴子楚,临危受命,仓促登基,是为秦庄襄王。

一朝天子新立,万象更新,却也危机四伏。庄襄王感念吕不韦拥立大功,拜其为相邦,封文信侯,执掌朝政大权。赵姬被册立为王后,嬴政名正言顺,成为大秦嫡长公子,入住东宫,地位愈发尊崇。

看似前路坦荡、青云直上,可深宫朝堂的凶险,远比邯郸围城更难揣测。

华阳太后手握后宫实权,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始终对赵姬、嬴政心存芥蒂,暗中处处制衡打压,不愿让这对母子独大;宗室老臣守旧顽固,轻视嬴政出身,时常暗中掣肘;朝堂之上,吕不韦权倾朝野,势力滔天,功高震主,君臣之间微妙制衡,暗流汹涌。

年仅九岁的嬴政,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小小年纪便看透朝堂制衡、人心博弈。

他不再是邯郸城中任人欺凌的弃子,却成了深宫之中各方博弈的棋子。荣宠是真,凶险亦是真;名分是实,猜忌亦是实。

庄襄王在位三年,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对内修明法度、安抚宗室,对外蚕食三晋、扩张疆土,大秦国力稳步攀升。他待嬴政极尽慈爱栽培,闲暇时常召其近身,传授王道之术、治国之理。

一日御花园中,春风和煦,花木繁盛。嬴子楚望着身旁身形日渐挺拔、眼神愈发深沉的爱子,轻声问道:“政儿,你历经患难,身居东宫,可知王者之道?”

嬴政垂首思忖片刻,从容应答:“儿臣以为,王者当镇乱象、定秩序、掌生杀、护山河。弱则受制于人,强则俯瞰天下。”

寥寥数语,全无孩童稚气,尽是冷峻通透。

嬴子楚心头大惊,随即默然长叹。他从儿子眼中,看见了远超自己的决绝与霸道,看见了一尊未来必将凌驾九州、横扫八方的铁血帝王。他心中既有欣慰,亦有隐隐不安,却也深知,乱世争霸,唯有这般刚毅心性,方能守住大秦基业。

可天不假年,天命难测。

三年光阴转瞬即逝,正当大秦蒸蒸日上、蓄力东出之际,秦庄襄王积劳成疾,骤然病重,药石难医。

寝宫之内,烛火摇曳,锦帐低垂。嬴子楚卧于病榻,面色苍白,气息微弱,早已没了三年前的英挺威仪。年仅十二岁的嬴政日日守在榻前,端汤侍药、寸步不离,神色沉静,无悲无泣,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弥留之际,庄襄王紧握嬴政的手,气息断断续续,殷殷嘱托:“政儿……大秦基业,尽付你手……守好法度,镇好朝堂,吞灭六国,安定天下……莫负先祖,莫负苍生……”

嬴政屈膝跪地,字字铿锵,沉稳应答:“儿臣谨记父王教诲,此生必守大秦山河,一统九州,不负天命!”

话音落时,榻前烛火一颤,御座空悬,一代秦王,溘然长逝。

三年新主,匆匆落幕。

咸阳宫风云骤变,举国哀恸。短短数载,两遭国丧,大秦连失两代君主,朝野人心惶惶,四方诸侯虎视眈眈。

十二岁的嬴政,立于肃穆的大殿之中,望着空旷的御座,望着满朝文武,望着这座巍峨冰冷、承载万千权柄的咸阳宫。

邯郸的孤寒、弃子的屈辱、深宫的博弈、生父的离世,一幕幕尽数掠过心头。

从此,世间再无护他怜他的父王。他不再是依附他人的公子,他是大秦最后的希望,是天下未来的主人。少年肩头,骤然扛起万里山河、千秋基业。

风雨欲来,少年登殿。潜龙蛰伏数年,终到抬头之日;帝路坎坷漫漫,自此正式启程。

正是:

三年王气付东流,霸业初成主祚休。

莫道少年身尚弱,一肩风雨揽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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