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First Emperor: Qin Shi Huang

Chapter 4 / 32

‹›

Chapter 4

The First Emperor: Qin Shi Huang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千古一帝·秦始皇(第四回)长夜孤星

诗云:

孤城锁尽少年身,冷眼风霜淬性真。

骨肉轻抛知世险,人心凉薄见红尘。

一朝受尽千般辱,来日方吞万里垠。

莫道孤雏无锐气,寒星可照九州新。

秦昭王五十年冬,邯郸围城,愈紧愈烈。

自从嬴异人与吕不韦连夜弃母子出逃、奔归咸阳,整座邯郸城的恨意,便尽数落在了赵姬与年幼的嬴政身上。往日的软禁,尚且留得几分情面;自质子叛逃之后,赵王怒火难平,下令撤去所有优待,将这对孤儿寡母视作罪囚,拘于城中偏僻陋巷,日日严防看守,半点不得自由。

彼时的嬴政,年仅三岁。

寻常孩童三岁尚在咿呀撒娇、偎亲嬉闹,可他的三岁,没有嬉笑,没有温存,只有围城的烽火、邻里的冷眼、士卒的呵斥,和漫漫长夜无尽的惶恐。他记事极早,比常人更为敏锐,父亲连夜遁走、弃他而去的那个夜晚,成了他此生最深的烙印。

陋巷狭小破败,高墙围堵,门窗朽烂,屋外是瑟瑟寒风卷着城头厮杀的呐喊,屋内是清冷孤灯,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自从异人逃走,周遭邻里皆知这对母子是秦国人眷,是敌国余孽,人人避之不及,更有甚者,时常上门嘲讽、辱骂,极尽刻薄。

一日午后,天色阴沉,几个巷中孩童拿着石块,堵在小院门口,对着屋内肆意叫骂。

“秦狗崽子!滚出邯郸!”

“你爹是逃贼,你们母子都是祸根!”

石子噼啪砸在木门上,震得尘土簌簌掉落。换作往日,赵姬必会赶紧护住孩子,低声忍让,只求安稳度日。可今日听着刺耳辱骂,看着缩在自己身后、眼神冰冷的嬴政,她心头酸涩难忍,推门而出,声音带着颤抖:“我儿年幼无辜,从未害人,尔等孩童,为何出言恶毒?”

领头的赵家孩童仰着头,一脸戾气:“秦人害我赵人、杀我将士、围我都城!但凡秦人,皆是仇敌!你们母子留在邯郸,便是苟活的罪奴!”

字字如针,扎进人心。

赵姬一时语塞,悲从中来,泪水在眼眶打转。她生于邯郸、长于邯郸,本是赵人,只因嫁了秦客,生了秦子,便被故土彻底抛弃,成了人人唾弃的异类。

她回身紧紧抱住嬴政,轻声安抚:“政儿,莫听他们胡言,我们忍一忍,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寻常孩童受了委屈,早该扑在母亲怀里啼哭撒娇,今日的嬴政却分毫未动。他从赵姬怀中轻轻挣出小半身子,稚嫩的脊背挺得笔直,一双黑眸静静凝望着门外肆意叫嚣的孩童。眼底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怯懦与委屈,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寂,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赵姬低头,看见儿子这般眼神,心头骤然一寒。

这眼神全然不像三岁稚童。没有哭闹,没有惧怕,只有默默看、默默记、默默隐忍。小小的人儿,已然懂得把所有屈辱与恶意,悉数压进心底,不外露、不宣泄,只悄悄镌刻在心。

日子愈发难熬。邯郸被秦军重重围困,城中粮草日渐紧缺,米价飞涨,百姓食不果腹,人人心底积满怨愤。城中百姓苦围城久矣,无处泄恨,便将所有怨气,尽数倾泻在这对无依无靠的秦氏母子身上。

市井摊贩不肯卖粮给他们,邻里街坊时常刁难辱骂,值守的赵兵更是肆意折辱。日常巡查之时,动辄推门呵斥,言语讥讽,从未有半分善待。

有一次,值守士卒进门巡查,见屋内清冷破败,冷冷嗤笑:“你那秦国夫君,丢下妻儿逃回故国,享尽荣华,留你们在此受苦受罪,可见秦人皆是薄情寡义、自私卑劣之辈!”

赵姬死死咬着唇,不敢回话,只能低头隐忍。

那士卒目光扫过一旁静默站立的嬴政,更是刻意挑衅,伸手轻推孩童肩头:“小东西,你爹不要你了,你这辈子,注定是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贱种!”

嬴政小小的身子被推得一晃,脚步踉跄着稳住身形,依旧没有哭、没有躲。他微微抬眸,清澈的童眸直直对上士卒凶狠蛮横的脸,眼底无怒无悲,只有一片寒凉的沉静,看得那凶横的士卒莫名心头一凛。

夜里,风波平息,屋内只剩母子二人与一盏将熄的孤灯。

赵姬抱着儿子坐在冷榻之上,屋内无炭火取暖,寒气透骨,被褥单薄,冷得刺骨。她轻轻抚摸儿子冻得发红的小手,声音沙哑,满是无奈:“政儿,世道太苦,人心太恶,你莫要记恨旁人,只怪我们命途多舛。”

这一次,嬴政率先开口,嗓音软糯稚嫩,是不折不扣的孩童声线,语调却异常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娘,他们为何要恨我们、骂我们?”

赵姬沉默良久,含泪答道:“因为秦赵为敌,因为你是秦人之子,因为我们无依无靠,任人欺凌。”

嬴政沉默片刻,又轻轻发问,语气依旧平淡:“爹爹是秦人,我也是秦人。他为何独自走了,不带我和娘?”

赵姬闻言,心口剧痛,无言以对,只能将孩子紧紧搂住,低声哽咽:“是世道所逼,是身不由己……”

嬴政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一句。

可他心底已然懂了。不是世道无情,是权势诱人;不是身不由己,是取舍之间,他们母子,是被最先舍弃的弃子。

这一刻起,孩童心底天真尽数剥落。

他第一次真切读懂了背叛:血脉亲情,夫妻恩爱,父子天性,在权势前程面前,一文不值。危难之时,人人皆可舍弃旁人,保全自身。

他也第一次读懂了弱小之罪:身处绝境、无依无靠,便是原罪,只能任人欺凌,毫无还手之力。世间没有公道,只有强弱。

漫长的围城岁月,日复一日的冷眼、辱骂、监视与饥饿,一点点重塑了嬴政的骨血心性。

他极度缺乏安全感。长夜寂寥,风声萧瑟,每一次门外的脚步声、甲叶摩擦声,都会让他瞬间紧绷、心神戒备。他从不轻信任何人,从不依赖任何人,因为他深知,谁都可以背叛他,谁都可以舍弃他,唯独自己,永远不会负自己。

他开始本能渴求秩序、敬畏强权、依赖壁垒。他厌恶颠沛流离、厌恶无规无序、厌恶任人拿捏的软弱。在他小小的认知里,安稳从不是天生的,是强大换来的;尊严从不是别人施舍的,是武力守住的。唯有绝对的掌控、绝对的防御、绝对的强权,才能护住自己,再不被人抛弃、再不任人欺凌。

他对背叛二字,更是刻入骨髓的敏感与憎恨。但凡半点背弃、半点敷衍、半点不忠,都会牵动他心底最深的伤疤,让他瞬间戒备、心生杀意。

寒来暑往,岁月迁延,整整六年邯郸囚居,六年长夜孤寒。

秦赵战事几经反复,围城局势几经起落。直至秦昭王薨逝,安国君继位,嬴异人正式被立为秦国太子,秦国威势愈发强盛,赵国迫于强秦压力,再不敢随意诛杀太子家眷。邯郸城中的监视稍稍松弛,杀机渐缓。

秦孝文王元年,新君即位,天下局势大变。赵国为示修好,主动派人护送赵姬与嬴政归秦。

离开邯郸那日,城门大开。

已经九岁的嬴政,立在城门之下,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囚禁他整个童年、碾碎他天真、淬炼他心性的城池。

邯郸城高墙巍峨,青砖斑驳,藏着他六年饥寒、六年屈辱、六年冷眼、六年孤苦。这里有他最痛的记忆,有他最寒的人心,有他此生最刻骨铭心的绝境。

赵姬轻轻拉着他的衣袖,轻声道:“政儿,我们回家了,回秦国,以后再也不用受苦了。”

嬴政微微颔首,小脸平静淡然,瞧不出丝毫喜乐。可那双褪去稚气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凛冽寒芒,藏着与九岁年纪格格不入的深沉。

他望着巍峨的邯郸城楼,唇瓣轻启,声音清亮稚嫩,字句却冷得刺骨:“这座城辱我、欺我、弃我。今日我离去,他日我必归来,今日所受所有苦楚,我必让此地一一偿还。”

一语落地,风声肃然。

车马启程,缓缓驶离邯郸。一路向西,远离烽火围城,奔赴万里秦川。

世人皆以为,孩童离苦得乐,从此步入锦绣前程。无人知晓,这九年长夜孤寒,早已为一代帝王塑好了铁血心性:多疑、隐忍、决绝、嫉恶背叛、极致掌控、敬畏强权、永不示弱。

邯郸的长夜熄了,天下的帝火,自此点燃。

正是:

六年孤困铸寒肠,历尽风霜胆气张。

莫道少年心似铁,皆因长夜与寒霜。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