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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irst Emperor: Qin Shi Huang

Chapter 7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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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The First Emperor: Qin Shi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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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一帝·秦始皇(第七回)仲父与母后

诗云:

深宫寂寂锁春深,旧绪重燃乱寸心。

一朝权柄归相府,半世幽怀寄夜衾。

稚子初窥尘俗秽,龙眸始厌伪儒林。

须知玉殿藏污浊,他日清风扫古今。

少年登基,乾坤未定。

自从十三岁嬴政登临秦王大位,大秦朝堂便成了一处微妙的天平。君王年少,未掌实权,朝堂政务、军政任免,尽归仲父吕不韦裁决;后宫礼法、宫廷禁令、王族家事,全凭太后赵姬主持。一外一内,两相把持,将偌大秦国江山,稳稳攥在二人手中。

赵姬久居深宫,骤然身居太后尊位,看似荣宠加身,实则孤寂无依。

她半生漂泊,少年入邯郸为质,中年随子归秦,尝尽冷暖屈辱。庄襄王在位三年,忙于朝政军务,夫妻聚少离多,从未给过她真正的安稳温情。如今新丧寡居,长夜深宫、空殿冷清,昔日邯郸相依为命的苦楚涌上心头,心底空落落的,无依无靠,万般寂寥。

偌大咸阳皇城,宫阙万千、宫人无数,可真正能与她说上几句旧话、知她过往辛酸的,唯有吕不韦一人。

当年邯郸夜宴,吕不韦献她与异人,一手铺就今日王族荣华;数年绝境蛰伏,也是吕不韦暗中照拂,才让母子二人得以苟活归秦。旧情本就未断,如今深宫孤寂、权柄在手,无人约束,压抑多年的情愫,终究破土重生。

彼时吕不韦权倾朝野,身为两朝相国、大王仲父,总领百官、裁决万机,朝堂之事无论大小,皆由他一言而定。门下食客三千,文武奇才云集,家童仆从过万,车马仪仗堪比王族,声势滔天,威震内外。

往日他入宫,皆是身着朝服、冠履整齐,禀奏朝政、恭议国事,君臣礼数分毫未乱。可自庄襄王薨逝、赵姬临朝之后,吕不韦入宫愈发频繁,姿态也愈发随意,褪去了朝堂上的庄重肃穆,多了几分私下亲近。

起初,宫中众人只当是相国辅政尽责,太后倚重贤臣,无人敢多言半句。可时日一久,深宫之中的微妙暧昧,终究藏不住分毫。

白日朝堂,吕不韦是鞠躬尽瘁、辅佐幼主的仲父,端庄持重、威仪万方;入夜深宫,他便是私会太后、温存旧情的故人,褪去伪装、肆意从容。

这一切隐秘纠葛,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却人人缄口不言。

百官忌惮吕不韦滔天权势,唯恐祸及自身,只能佯装不知;宗室老臣顾虑王族颜面,怕丑闻外泄、动摇国本,只得刻意隐忍。偌大咸阳朝堂,人人守着一桩心知肚明的秽事,无人敢揭破这层虚伪的薄纱。

唯独身居九重、看似懵懂无知的少年秦王嬴政,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自小心性敏锐、察人入微,又经邯郸绝境淬炼,最善窥探人心、看破伪装。往日他只懂朝堂权谋冰冷、人心利弊权衡,可如今,他第一次窥见权力与私欲交织的肮脏。

那日黄昏,暮色沉沉,宫人通报相国入宫议事。

嬴政本欲前往长乐宫,向母后问询宫中月度规制,顺路听取仲父禀奏朝事。可他行至宫门外,却被内侍躬身拦下。

内侍垂首低眉,语气拘谨:“大王,太后与相邦在内殿议事,吩咐外人不得擅入,请大王稍后再往。”

嬴政闻言驻足,微微蹙眉。

暮色已晚,朝事早已停歇,何来入夜议事之说?况且母后执掌后宫琐事,仲父决断前朝政务,内外有别,何须黄昏密议、屏退左右?

他年少沉静,不多言语,并未强行闯入,只是静静立在宫廊之下,默然等候。

晚风轻拂,殿内并无半点议政的严肃声响,无奏章翻阅之声,无君臣对答之语,唯有隐约轻柔的笑语闲谈,断断续续飘出殿外,全然无君臣规制、无内外尊卑。

片刻之后,吕不韦缓步走出内殿。

此时的他,朝冠微斜、衣袍松弛,全然无白日朝堂的威严刻板,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松弛,与方才殿前肃立的权臣判若两人。行至廊下撞见伫立不动的嬴政,吕不韦心头骤然一凛,下意识整肃衣袍,收敛神色。

他定了定神,故作如常,躬身行礼:“臣,见过大王。”

嬴政立于阶上,身姿挺拔,面色平静无波,既无诧异,亦无愠怒,只是淡淡看着他,轻声发问:“天色已晚,仲父入宫,所议何事?”

吕不韦目光微闪,从容应答:“回大王,臣入宫禀奏近日关东粮草调度、郡县吏治诸事,与太后商榷宫内维稳规制,以防深宫生乱。”

说辞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嬴政闻言,只是微微颔首,不置可否,依旧平静看着他:“原来如此。辛苦仲父为国操劳,日夜不休。”

语调温和、礼数周全,全然是晚辈对长辈、君王对贤臣的敬重姿态。可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却没有半分温度,沉静得深不见底。

吕不韦看着少年过于沉稳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寒意。这孩子看似温顺隐忍,实则心如明镜,只怕早已看穿一切,只是深藏不露、隐忍不发。

待吕不韦躬身退去,嬴政独自走入内殿。

殿内余香袅袅,暖意未散,帘幕低垂,一派慵懒静谧,哪里有半分议政操劳的模样?赵姬鬓发微乱,神色温婉,见儿子进来,连忙端坐整衣,故作从容:“政儿怎的来了?”

嬴政垂眸行礼,语气平淡无波:“儿臣前来请安,惊扰母后了。”

赵姬心头微虚,不敢直视儿子的眼眸,只能强装镇定,随口遮掩:“方才吕相国入宫,与我商议宫中安保诸事,你初登大位,朝野未稳,万事需谨慎行事。”

嬴政抬头,静静望着自己的生母。

这是生他养他、陪他熬过邯郸绝境、为他遮风挡雨的母亲,是他年少时唯一的依靠。可此刻,他第一次在母亲身上,看见了私欲、看见了放纵、看见了不顾体面的私情。

他不曾戳破谎言,也不曾质问半句,只是淡淡道:“母后主持后宫,稳妥有度,儿臣放心。”

言罢,转身默然离去。

走出暖殿,晚风微凉,吹散殿中暧昧暖意,也彻底吹散了少年心底最后一丝纯粹温情。

自这一刻起,嬴政彻底看懂了深宫真相,读懂了权力的另一面肮脏。

他终于明白,世人称颂的名臣贤相、母仪天下的太后,褪去光鲜体面的外衣,也藏着世俗最不堪的私欲与苟且。朝堂之上的忠义礼法、君臣纲常,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伪装;所谓尊卑秩序、清誉名声,在绝对的权力与私欲面前,不堪一击。

白日里,仲父满口仁义法度、社稷苍生,端坐朝堂裁决万事,俨然一副辅政贤臣、国之柱石模样;入夜后,便私入后宫、紊乱宫规,徇私纵情、罔顾礼法。

这便是权力的双面性。

权力可以镇国安邦、安定天下,亦可以遮丑掩私、放纵贪欲。名声可以流芳千古、受人敬仰,亦可以虚伪粉饰、蒙蔽世人。

与此同时,吕不韦的权势,也达到了顶峰。

朝堂大小政务,官吏任免、军费调度、郡县政令,皆出自相府,无需秦王过目,无需太后亲批,吕不韦一言即可定夺。门下食客三千,汇聚天下文人谋士,著书立说、结党议事,声势遍布朝野内外;府中僚属遍布朝堂、扎根郡县,文武百官多半依附相邦,听其号令,形同私臣。

有人私下传言:秦国只知有仲父,不知有秦王。

这话传入嬴政耳中,他听闻之后,依旧沉默隐忍,不怒不辩。

他清楚知晓,如今的自己,依旧是虚位君王、无实权、无亲信、无兵权。吕不韦手握朝野大权,母后执掌后宫制衡,二人内外相依、私情纠葛,牢牢锁死他的帝王之路。

可他心底的执念,却愈发清晰、愈发坚定。

他厌恶这般虚伪的礼法、肮脏的权谋、苟且的人心。他看透了权力滋生的贪欲,看透了名声包裹的虚伪,看透了身居高位者的表里不一。

少年心性自此彻底蜕变:若权力必然藏污纳垢,那便收尽天下权柄,由自己一人执掌、一人规整;若世道礼法虚伪不堪,那便亲手重塑秩序、肃清污浊。

他不再寄望任何人的庇护与忠诚,不再轻信任何光鲜的表象。人心皆私、权势皆欲,唯有绝对的掌控,方能杜绝一切苟且与污浊;唯有独掌乾坤,方能重塑天地秩序。

深宫夜色沉沉,少年独立阶前,眼底最后一丝柔软彻底褪去,只剩冰冷的决绝与深沉的隐忍。

仲父之权日盛,母后之私日显,朝堂之伪日彰。

所有的肮脏与隐忍、束缚与压抑,都在悄悄淬炼一位绝世帝王,只待时机成熟,便将冲破桎梏、雷霆掌权,肃清深宫秽乱、横扫朝堂积弊。

正是:

深宫一夕破纯真,看透浮华伪与真。

他日独揽乾坤柄,尽除尘秽定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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