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们跟我走,我们躲在大树后看个究竟,黑夜里闯荡山林的多半不是好东西!”
“好嘞,我就来,落后了背后有鬼!”
林芳催促女兵向大树走去,又向杨丽娅招了招手要她向自己靠拢,杨丽娅感觉到了林芳的示意,一边系裤带一边急急地走向林芳,五姐妹很快走到大树下挤在一起静静地并肩站立,王秀君和张莎捧起***待机射击。
“张莎、秀君别冲动,小心伤了自己人!”陈燕梅悄声说,王秀君摆摆手示意陈燕梅不要大声说话,张莎无所顾忌:“据说我们二百师总共有三百名女兵,被日军打散在丛林里不会仅有我们五个姐妹,肯定还有姐妹迷了路,我们耐心等待,千万不可胡乱开枪!”
“张莎中尉有远见,鬼在山林里踩不出脚步声!”王秀君轻声说。
林芳环顾四周,到处是顶天立地的阔叶树,树冠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黑色帐幕。她认出了掩护她们的是一棵细叶楠,依稀可以看见那些楠木树干上寄生的苍绿色苔藓和石斛兰,酒杯粗的藤条横七竖八地缠绕在大树身上,仿佛一条条看不见首尾的蟒蛇。林间时不时传来猿猴的尖啼,更加增添了森林里的恐怖气息。又有窸窣声时断时续地响起来,像是针尖麦芒刺扎着女兵们的心尖。
“什么龟儿子唦,神秘叨叨的不露面,开枪打死它!”杨丽娅憋紧嗓门说话,沉着冷静的林芳摆手制止了杨丽娅的低语,悄声叮嘱:“女兵们,子弹上膛,准备战斗!”
“苦怄、苦怄!”
可就在五个女兵紧绷心弦时,窸窣声忽然沉寂下去,大楠树下变得死一般静,女兵们相互能听到对方心跳的砰砰声。忽然,寂静的夜幕深处传来两声低沉的酷似苦怄鸟的啼声,林芳蓦然警醒,在师部曾听侦察连高杰连长传授过,进入缅北丛林万一走散了,就以苦怄鸟啼声相互联络,她立刻意识到来人是失散的战友,可能是女兵姐妹,也可能是失散的士兵兄弟,她小心翼翼地嘬起嘴唇轻轻回应两声:“苦怄、苦怄!”
“林芳护士长,是你吧?”林芳的嗓音被对方识别了出来,对方回应的是清脆的女子声音,“林芳姐,我记得你的声音,我是李婷,还有译电员尹海春,我去师部医院打过针,你的昆明地方腔很好认!”
王秀君急忙收了***,欣慰地呼唤李婷:“啊,是二百师的军中之花李婷,又来了两个我们的姐妹,远征军的女兵战士,过来吧,李婷、尹海春,秀君姐等着你!”
“王秀君,你比我小半岁,应该叫我李婷姐。”李婷自报姓名,话音里充满欣喜与自豪。
“护士长,我们又增加了两个姐妹,可喜可贺啊!”
张莎格外欣喜,提着***迎接李婷和尹海春。陈燕梅冷冷地说:“走散了还能在半夜里相聚,姐妹们人多力量大,但有时候也很麻烦!”
杨丽娅没好气地说:“阿拉上海人嫌姐妹多呀,我们七姐妹遇上几个小鬼子,杀他个人仰马翻,人多好干活唦!”
李婷和尹海春不慌不忙地从夜幕中钻出来,快步走到大楠树下与五个女兵会合。她们聚在一起相互打量对方,心里激荡着失散后又重逢的喜悦与紧张。
林芳握紧李婷的手,高兴的劲头十足,把李婷的手腕捏得生痛。
“我们真是幸运,与拼命女郎李婷相逢是老天爷关照。姐妹们从日本鬼子的枪口下闯过来,混战中失散,黑夜里又聚在一起,苦怄鸟真的好亲切。现在我们是七姐妹了,七个女兵七支***,十几个手雷,还怕什么东洋鬼,我感觉我们的队伍还会壮大。李婷、海春,累了吧?我们找棵大楠树歇息一会儿,喘口气歇歇脚再走,想必小鬼子不会找到这里来!”
“李婷姐、海春,真了不起,两个女兵走在这山林里不害怕呀?一个山东姑娘,一个湖南妹子真是胆气如虎,若是我只有一个伴,阿拉上海人听到山猴子的怪叫也会把我吓个半死!”陈燕梅打量着李婷和尹海春,竹筒倒豆子般说出了心里话。
李婷说话干脆,颇有男子汉气慨:“燕梅,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呀,***小日本鬼子把我们姐妹逼到了这步田地,坐地死岂如站着生,拼了性命也要闯出一条路来!”
“李婷姐是山东郓城人,武松的老乡,豺狼虎豹不在话下,就怕撞上小鬼子,”尹海春气呼呼地说,“燕梅妹妹是上海人,自然是城里胆大,山林里怕蚂蚱。李婷姐出身武行,从小练过功夫,一路上是她在保护我。她不怕,我更不怕,害怕只有等死!”
“嗨,梁山英雄武松好像不是山东人,是河北青河县人吧?”陈燕梅说。
“哎,山东人河北人都是中国人。说不害怕那是假话,可我们被日本鬼子冲散走进了缅北丛林,不在这山林里闯出一条路来,哪里有我们的路走?”李婷喘了几口气,严肃地说,“我和海春都是师部的译电员,突破昔抹公路还算顺利,过了公路后却遭遇日军重兵伏击,那是一场完全失控的大混战。夜色深沉,山林间漆黑一片,官兵相互不能照应,只得各自为战,全凭个人的智勇和运气进行拼杀。流弹如雨,火光冲天,到处是枪声、爆炸声、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兵的惨叫声。掩护我和海春的三名战士牺牲了,我和海春没命似的往森林里钻,待到听不见枪炮声时,才知道我和海春落单了,我俩就在山林里东躲西藏,昼宿夜行,我俩都不想死,只得挨一天算一天,观音菩萨保佑遇上姐妹们,我和海春总算有活路了!”
“山东多武侠,湖南出将帅,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是四川人唦。”杨丽娅一直静静地听着李婷说话,李婷话音一落,她就抢先表现自己,“小时候我听奶奶说的,山东出大汉,山东妹子却不出远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事?”
“哦,四川小美人杨丽娅医生,我们在师部医院见过!”李婷说,尹海春也应和一声:“我也记得漂亮的川妹子丽娅姑娘,说话嗲声嗲气的,但很可爱!”
“哎哟、哎呀呀,”杨丽娅突然惊乍乍地叫了两声,“护士长,有怪物咬我后背!”林芳关切地问:“怎么了,丽娅,你叫什么鬼啊,惊乍乍的瘆死人?”
杨丽娅摸着屁股不停尖叫:“哎哟哟,我的屁股好痛,又痒又痛,林芳姐,我怕是粘上蚂蟥了,嘿嘿,姐姐们,赶紧帮帮我,妈吔,吓死我了唦!”
“哎呀,还说川妹子天不怕地不怕,丽娅的胆子只有酒杯那么大,几只小蚂蟥就惊得魂不守舍啦,真是好笑!”陈燕梅嘟嘟哝哝说几句,抿住嘴巴不敢笑。王秀君厉声说:“女孩子谁不怕旱蚂蟥,嗐,说说我都起鸡皮疙瘩,别再取笑杨丽娅了!”
“行了行了,捉蚂蟥不好笑,当心自己挨。”林芳左手执手电筒照亮胖乎乎的蚂蟥,举起右手又准又狠地拍在杨丽娅的屁股啪的响一声,“蚂蟥叮屁股只能拍不能扯,扯断蚂蟥的胖身子,它的尖头留在肉里那更糟糕,肿胀流脓,会死人呢!”
“哎哟、哎哟,咬死我啦,痒死我了!”
杨丽娅哎哟哟撒着娇,腰肢忽然闪了一闪,女兵们见状停止了斗嘴,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林芳捉住一条又软又滑的胖蚂蟥,一甩手把蚂蟥甩进了远处的树丛里。
张莎讥俏道:“贼蚂蟥,吸人血害人命,若是有火堆,该把它烧成灰!”
“嗨,姐妹们,明白自己的处境吗?”林芳关闭了手电筒,严肃认真地说,“刚才我们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忘记了我们身在何处?四周有没有豺狼虎豹蓝汪汪的眼睛,有没有小鬼子黑洞洞的枪口?我们七姐妹若是做了日军黑风部队的俘虏,我们的命运会怎样?据说日军黑风部队里有支抓捕队,专门抓捕缅北克钦姑娘、华侨妇女送去日军慰安所当营妓。我们七个年轻貌美的远征军女兵,万一成了日本小鬼子的俘虏,恐怕命运会很悲惨!”
“嗨,抓住中国女兵舍不得杀死押去当慰安妇,日本人够歹毒的呀!”尹海春轻声说,王秀君认真地说:“设立慰安所是日本军队的非人道行径,据说才三个多月日军已在缅北克钦邦地区设立了十多个慰安所,慰安妇有来自朝鲜半岛的女子,日本女人也有自愿充当慰安妇的,在缅北最遭殃的是本地克钦姑娘、华侨妇女。我们二百师失散在缅北丛林的中国远征军女兵可能也成了日军的搜捕对象,女兵送去慰安所充当营妓那是生不如死,姐妹们切记,我们七个女兵宁死也不能做日军的俘虏!”
“说得好,我们姐妹宁可死,也决不做日军的俘虏,我们必须捍卫中国匹征军女兵的尊严,”林芳严肃地附和,女兵们认真地听着,各自整理了身上的背带和***,“我们的处境非常艰难,必须赶紧离开这棵大楠木树,说不定日本鬼子已经盯上了我们。我们到前面的树丛里隐蔽休息,天放亮后再走。战友们,我们虽是文职女兵,都没有到火线上战斗过,就连北撤时也还有男兵保护我们,但现在我们七姐妹只有靠自己拯救自己了,如果遇上日本鬼子就面对面地拼杀一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死而无憾!”
王秀君是二百师师直文工团员,深知中国女兵被俘的下场悲壮而惨烈,严肃发出誓言。
“姐妹们记住,遭遇日本鬼子,不是你杀死敌人就是被敌人杀死,千万不可让敌人活捉我们,如果逃不掉必须自己杀死自己,因为我们是中国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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