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海春让在一旁缄默不语,高杰含着热泪安慰王秀君,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秀君主要是饿坏了,在家乡听老人们说过,饥荒年间长期饿饭会发生水肿病,那是营养不良造成的,秀君需要补充营养。”
杨丽娅叹口气说:“哎,若在战地医院可以补充葡萄糖,可现在我们什么也没有。”林芳接言说:“这个季节树林里应该有海棠果,熟透的野山梨、山芭蕉含有果糖。”
王秀君猛然睁开双眼,倔强地站起身憋住一股劲力挪步走路,气力不足说话也刚强。
“上尉,我没事,千万不要耽误了行军。我决不会死在可怕的缅北丛林里,姐妹们,我们必须以最大的勇气和毅力坚持下去,胜利就在眼前……”她没把话说全迈步就走,可走不过十来步就跌在了大榕树南侧的草地上,但很快她又撑起身来说,“我有钢一般的信仰,铁一般的身体,区区一片树林阻挡不了我的脚步……”
她说着话又摇晃起来,高杰急忙搀扶住王秀君,忧心地说:“秀君,你饿坏了,可能就是丽娅说的那种情况。你心肠好,把在五九八团临时供给站领取的干粮、白砂糖和饼干都分给姐妹们吃了,你自己这几天只喝一点清水,你患了轻度浮肿,是吧,护士长?”
“嗯,我也这样想过,”林芳思索片刻回答,“秀君心地善良,省下自己的口粮接济姐妹们,这几天饿着肚子在丛林里疲于奔命,头昏脑胀晕倒是她的症状!”
“哎,哪点能弄点食品呢?”高杰忧心忡忡,凝眸打量着女兵们说,“秀君,你先坐下养养神,昨夜你肯定睡不安生,我们大家来想办法。”他扶王秀君坐下,挺直腰杆又大声说:“姐妹们,认真搜查你们的挎包和衣袋,看看有没有积攒下来的一点点干粮!”
女兵们一呼百应,立刻动手各自搜查自己的挎包和衣袋,可是把袋底掀个底朝天也搜不出半点饼干渣子来。
只有宋贵生装模作样地搜完自己的衣袋和裤包,右手在挎包里摸索一阵伸不出来,迟疑一阵忽然奇怪地笑起来,惊乍乍地说:“哎呀呀,我还有一包压缩饼干被毛巾牙刷藏住了,藏下来也对,正好送给秀君姐!”
“嘎,一等兵宋贵生胆敢私藏军用物资,我毙了你,”高杰怒目圆睁狠狠地盯着宋贵生发了火,他心底有火也有欣喜,伸出手冲着宋贵生要饼干,“贵生,交出饼干饶你不死!”
宋贵生颤巍巍地将一整块未开封的军用压缩饼干交到高杰手里,惭愧地说:“老连长,不是我自私,我是想留下来在紧要关头才用,罪不至死吧!”
“如实上缴军用物资,饶你不死,但活罪难饶,”高杰严肃地说,“快,找点干细柴生个火,烧半口缸开水给病号冲泡饼干,快快快一等兵,三分钟烧开水将功赎罪!”
女兵们都笑了,想不到宋贵生还有这点心计,但谁也没有责备他,而是争抢着为他搜寻细干柴,取水和生火。不多一会就烧开了半口缸水,给王秀君冲泡了一点压缩饼干。
王秀君还想推辞,女兵们围住她都在劝她,高杰索性握住漱口瓷缸,从林芳手里接过汤匙取饼干糊糊喂王秀君。王秀君在姐妹们的劝慰下不再推辞,她肯进食是姐妹们的共同心愿。
此次所冲泡的饼干糊糊也就一个小笼包的分量,王秀君很快就食用完毕。这是根据林芳的安排进行的喂食,久饿之人初次进食不宜多,只能慢慢来。宋贵生隐藏下来的一小包压缩饼干十分珍贵,它胜似救命丹药。
高杰舒坦地松了一口气,忽然又命令似地说:“李婷,你背秀君走一程。我向前方探路,看看能否找到什么可吃的野果子,好果子也是营养品!”
王秀君却不愿意:“上尉,我自己走,李婷那么奔波我不能劳累她,她前夜还在流血!”
“秀君,别说那事,”李婷蹲下身把脊背亮给王秀君,关怀地说,“你腿脚酸软我背你走一程,我可是拼命女郎哟,你得乖乖听话。”
“好吧,军中之花背病人一程,我不再推辞耽误姐妹们,”王秀君在李婷背上催促陈燕梅快点走,陈燕梅欣然回应:“秀君姐,我陪你一起走,别担心,也别哭!”
女兵们在山林摸爬滚打几天后脚板都磨出了血泡,旧的血泡破了又冒出新的血泡来。若有沙粒掉进鞋子嵌进血泡里那是疼痛钻心。但在求生的行程中,保全生命的欲望才使女兵们忘记了疼痛。她们紧张而有序地走了半个时辰,张莎提出稍作休息,她看见李婷面颊在冒汗。
高杰带着张莎、尹海春宋贵生在附近树林里采摘到一点黄泡果,分给大家充饥。王秀君精神有所好转,这令大家非常开心。杨丽娅凑近宋贵生轻声说:“贵生哥,你有存前济后的好习惯,贵州小伙了不起!”
宋贵生自夸起来,但说的也是经验之谈:“我是贵州遵义山里人,进山砍柴打猎带上吃喝需要计划着用,用不完就带回家里再吃。砍山走路忌讳有时一顿胀,无时烧火向。”
“嘿,上尉,左前方好像有一棵海棠树,果子又红又黑!”
尹海春远远望见树林里一棵两丈多高的海棠树枝头挂满了紫红色的海棠果,向高杰呼应了一声撒腿就往海棠树下跑去。当她刚靠近海棠树干时突然发出一声尖厉的惊叫,一条青竹蛇从海棠树枝梢头窜下来狠狠地咬了她的小腿。
“海春,别乱动!”
高杰一边喊一边飞快地用绳子在尹海春大腿根部扎紧。张莎赶到尹海春跟前立即跪下来,抬起尹海春的小腿嘬起嘴唇对准伤口开始吸毒。
“对付蛇毒,我爷爷留下给我一个单方,这里有没有叫作蛇莓的野草呢?”
林芳听闻尹海春被蛇叮咬,迅速奔向稀疏的树林里寻找蛇莓,她幸运地很快找到了几株叫蛇莓的野草,先把草叶嚼碎敷在尹海春伤口上,并告诉尹海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张莎凝神静思片刻,忽然大声说:“野草蛇莓既然能解蛇毒,同样也能消解黑蝙蝠吸血时传下的毒吧,护士长,让雪秀君也用上蛇莓,说不定会有奇效!”
“是的,秀君的伤口也可以敷用蛇莓,食药两医,秀君很快会就好起来。”林芳说。
高杰连长和林芳护士长显然成了女兵队伍的主心骨,高杰负责确定行军的大方向,始终笃定向着东北方摸索前进的信念,同时也要担负探路和警戒的重任,自从失去得力助手吴玉海后,他只能独立决断,宋贵生拿不起主张,但他遵命行事到是毫不含糊。
中国远征军在组建的时候,对女兵的挑选相当苛刻,横挑鼻子竖挑眼可谓是百里挑一,参加远征军的女兵,绝大多数来自大中专科院校的女学生,也有少数是缅甸归国华侨的女子。她们有文化,年轻身体好,怀着美好憧憬投入缅甸战场,现在女兵丛林蒙难,她们只能自己求生。
林芳对同伴邓小恵护士的死亡记忆犹新,每当想起这事她的心尖总是阵阵抽紧。那是在朗科混战后进入丛林的第三天夜晚,林芳和王秀君、张莎、杨丽娅、尹海春、邓小惠在树林里搭起一座简陋的窝棚过夜。
夜间,林芳睡得很不踏实,天快亮时她迷迷糊糊地听到窝棚外的草丛里有异常响动,她索性起身在窝棚查看却不见了邓小惠,尽管脑袋沉重难于忍受,她还是在窝棚外细心寻找同伴。
“小惠、邓小惠!”
邓小惠没有回应林芳,而此时王秀君、张莎、杨丽娅和尹海春睡得很香,林芳没有打扰她们,但她立刻感觉邓小惠失踪了,不祥念头油然而生,邓小惠是不是被野人给掠走了。
“小惠、邓护士!”
恍惚中林芳看见一个全身乌黑、长发蓬松的男人肩扛邓小惠连蹦带跳、躲躲闪闪的在山林里急走如飞,男人赤裸的脚板在晨光里翻飞,看样子像是传说中的野人。她来不及唤醒同伴,带着匕首壮着胆子追踪野人,救援邓小惠是她充满脑海的唯一想法。
那野人跳过河沟,翻过峡谷望见前面有座草屋,到了屋子跟前野人转了一圈,掉头又钻进一片草丛。野人把昏迷的邓小惠轻轻放在草窝里坐在旁边扑哧扑哧直喘粗气。
林芳仔细观察着野人的动作,可惜她没带***,仅凭匕首她害怕自己不是野人的对手,她屏住气息寻找着出战的时机。那野人缓过劲来,双手呼拉呼拉地扒草把草窝垫平,再把邓小惠放倒,接着那野人站起来,急切地围着邓小惠转来转去,好像对猎物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片刻之后,野人蹲下身伸出脏兮兮的右手去抚摸邓小惠的头发、额角面颊和耳轮脖子……邓小惠蓦然睁开眼睛,看见皮肤粗糙,头发像枯草一样盘在头顶、颧骨突出、满口脏牙的男人正试图将手探向自己胸脯,她大声吼叫着想爬起来逃走,那野人疯狂地扑上去拼命压住邓小惠,接着伸手开始撕扯她的衣裤,就在这紧要关头,追踪而来的张莎听到邓小惠的惨叫,禁不住气血冲顶挥舞长刀嗷嗷嗷吼叫着扑向野人。
“张莎,邓小惠护士,劫掠她的是野人!”
林芳手执匕首冲向野人,那野人见状急忙转身,张莎挥刀砍中野人手臂,野人闷哼一声,撩起腿垂下头慌忙窜进了草丛中,野人的动作比猴子还敏捷。
“护士长,你为何冷眼旁观邓小惠受欺负,她是我们的姐妹呐!”
张莎咒骂着心疼地蹲下来,帮助邓小惠整理衣服,然后抱起她往回跑,林芳不作辩解,缄默着跟随张莎回归窝棚。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