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杰望着李婷健壮标致的侧影,欣慰地喃喃自语:“军中之花、拼命女郎,李婷担得起这个称号,勇杀鬼子、智擒日军间谍,都是她的传奇经历,在二百师中人人传颂!”谁说女人都是弱者,战争让女人走开,战场上李婷智勇双全让男兵汗颜,高杰对李婷不乏崇敬之情。
国民党军队的兵源许多是强拉的壮丁,部队素质较差。中国远征军赴缅作战,为解决好后方支援,军队曾从后方增派军需部队,岂料队伍到达前线因逃兵而减员大半。而女兵们的心理素质要好得多,她们不但不是被迫入伍,为穿上军装几乎每个人都经历了百里挑一的激烈竞争,她们是中国有理想有抱负的新女性,花木兰的豪情撞击着每个女兵的心。
在缅甸广阔的土地上和盟军面前,正值韶华的中国远征军女兵都是中国军队引以为骄傲的军中之花。回想出国前在城市街道上身着整洁军装、打着绑腿的英武女兵们令多少送行的妇女为之艳羡,更令满街有的男士为之倾倒。
女兵们出国后,热烈欢迎祖国军队的华侨们把兼有男人刚硬和女人柔美的区征军女兵喻为中华龙女。在大溃败之前,女兵们都是中国远征军十万将士心目中的女神,这给年轻的女兵们带来了多少梦想和欢欣。可如今她们的梦想、激情和忠贞竟要同她们的青春一同待毙于绿色魔窟缅北丛林,高杰为此黯然神伤而偷偷抹泪,他安慰自己为中华龙女抹泪不算丢人。
二百师官兵们称李婷为拼命女郎,这是对她的褒奖和赞扬。她虽为师直机关译电员,曾在火线创造了一人消灭三名日军敢死队员、智擒日军间谍和用两颗手雷炸死小队日军士兵的奇迹,这不是虚幻的传说,而是李婷在战场创造的真真实实的奇迹。
由于师直机关有时只能住在临时搭建的棚屋里,野战医院有时紧邻师部。日军时有派出敢死队员对师直机关和野战医院进行骚扰和突袭。更可恶的是日军敢死队员乘夜摸进野战医院,对年轻的女护士进行侮辱。李婷的战友邱护士在深夜值班时就被趁着黑夜摸进帐篷的两名日军敢死队员捆绑,拖到野外草地上进行凌辱。邱护士遭此劫难后整日郁郁寡欢,三天后邱护士就失踪了。
野战医院和师直机关派出三十多名战士寻找邱护士。邱护士的好朋友崔媛媛在一片芒果林边沿的灌木丛间找到邱护士时,邱护士已自杀身亡。她精赤着身子,顺着大腿内侧流出的血已干涸变成暗红色。她身上有多处伤痕,尤以左乳的处创伤最为刺目,那必定是日军敢死队员用牙齿咬掉了乳头,只有一个血凝的空洞创口。
邱护士文静的脸无力地低垂在一侧,两膝微微向前屈倾,脖子吊在一根搭在树上的软藤中。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到了什么人们无从知晓。她选择自杀一定是不愿面对战友和姐妹们,被日军侮辱的身体和心灵都被敌人彻底摧毁了。也许她只有一个念头指望姐妹们给她堆起一抔黄土,以求轮回转世再生于故国。
李婷和崔媛媛跪在邱护士遗体前,用几张芭蕉叶再垒起一个黄土堆,勉强堆成一座坟冢。崔媛媛并不像其他女兵们那样抱着慷慨赴国难的激情,也并没有打算在沙场建立功勋,她不过是一名缅语翻译,为祖国军队尽一份华侨子女的本分。崔媛媛要求留下陪伴好友邱护士,她恳切地说:“我生在缅甸,不想离开邱姐姐。师部就要转移,给我留下一支手枪,你们走吧!”李婷将***枪顶好子弹放到崔媛媛的手边,叮咛道:“媛媛,别做傻事,回家吧,记得你的家在曼德勒!”
“谢谢你,李婷姐。”
崔媛媛的脸上洋溢着照人的光彩,给李婷留下一个温和的笑脸。李婷缓缓转身离开崔媛媛,可是她才走了三步路,低闷的枪声就在她身后贴着地面传来。十八岁的曼德勒华侨姑娘崔媛媛一缕芳魂也就在这缅南的林莽中陪伴邱护士飘零,但愿她俩能化为一对翡翠鸟自由自在地翱翔于天地之间。李婷明白,曼德勒已被日军占领,华侨姑娘崔媛媛已然无家可归。
李婷鉴于日军敢死队的猖獗,向上级和院方商量,野战医院不能光站明岗还得上暗哨,这样才能双保险,上级同意了她的办法。上级特别准许李婷白天在通讯处值班,晚上偕同野战医院守护伤员。她手握一挺轻机枪潜伏在草丛里做暗哨,随时准备消灭来犯之敌。
三天后的深夜,日军敢死队员再次摸来骚扰。敌人没有发现暗哨李婷,只有蚊虫毒蛇在草丛里乱窜。夜色深沉,李婷发现前方的草丛有三个身影在悄悄朝着野战医院摸过来。她抬枪瞄准黑影瞬间打出一梭子弹,枪声之后依然一片死寂。李婷和哨兵上前检查,死于她枪下的是日军王牌师团的三名敢死队员。敌人的目标还是医护人员,因为日军敢死队员随身携带着****。
为了消灭更多日军敢死队员,李婷和三名女护士再出一计。白日里,女护士们把自己的内衣都晾晒在帐篷外做诱饵吸引日军的注意。半夜里,果然一名日军钻入帐篷企图骚扰女军医和护士。藏在暗处的李婷和哨兵一起出击擒住日军士兵。经审讯,该名日军士兵是一名日军间谍,他和妻子已潜入缅甸多年从事暗杀活动。智擒日军间谍,李婷声名远扬,日军士兵都害怕这个一身是胆的军中之花和拼命女郎。
最传奇的一次经历是李婷申请参加了前线救援队,因为很多负伤的远征军战士没等抬到野战医院就在路上牺牲了,所以上级特别抽调女兵组成前线救援队,李婷成了前线救援队员。
李婷的五人小分队背着医疗器械和药品乘着夜色徒步前行,途中突遭日军扫射,四名战友当场牺牲。侥幸活命的李婷不能挺起身子被日军打死,就地滚下山坡可能被摔死,但还有一线生机。她一咬牙扑地就往山坡下翻滚,幸运地被一根树桩拦住摔得头晕脑胀,药品和***都摔到山坡下了,只剩下两枚挂在身上的手雷。就在这时,日军士兵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她掏出一颗手雷朝着日军士兵摔上去,紧接着又摔上第二颗手雷,漂亮女兵李婷用两颗手雷准确地炸死了七名日军士兵。
李婷的机智勇敢和吃苦耐劳,源于她的出身家庭和特殊训练。她出生在山东郓城郊区一个贫寒的农民家庭,本家姓韩。三岁那年山东久旱无雨,因为家里农田颗粒无收,爹娘实在养不起她只好忍痛把她送给一户李姓人家当养女。十岁那年,养父养母相继病逝,李姓叔父和婶母商议后,把她送到郓城贫女院安身。
七年以后,在贫女院学习的李婷以优异成绩考入国民政府举办的电讯训练班,此后进入郓城电报局任报务员,有固定收入后她认回了生养自己的爹娘。在郓城电报局工作的李婷有微薄的薪水维持生活,报名参军时爹娘都很反对,但她以死明志决心报效祖国,爹娘不敢再阻拦她。
一九四二年三月八日,日军攻占了缅甸首都仰光,切断了中国当时最重要的国际运输线滇缅公路,并严重威胁着中国的大西南。为了保卫滇缅公路,国民政府抽调十万名精兵组成远征军奔赴缅甸抗击日本侵略军。第五军奉调出征,李婷如愿以偿地被分配到二百师师直机关担任译电员,光荣地成为中国远征军中的一朵铿锵玫瑰。
“上尉,请别心事重重,想多了头痛心慌的啊。太阳已有一竹竿高,我们应该启程开拔了。”张莎走到高杰面前直率地说,林芳跟在张莎身后捱近高杰轻声说:“天亮后,我感觉王秀君浮肿更加严重,她说眼皮很重眼睛难以张开,她连面糊都吃不下,不知道能不能行军?”这时候尹海春也凑上来看热闹,见到王秀君气息奄奄的模样惊讶不已,说了句令人恐惧的话:“我听老人们说,浮肿蔓延到胸部和内脏,病人就会窒息死亡!”
林芳清楚王秀君病情非常严重,她为没有消炎退烧药给王秀君使用而愧疚。她和杨丽娅所能领取的只有纱布、药棉、碘酒,最好的药品奎宁也给王秀君用上了,起到了一定的退烧效果,但浮肿她一时找不到病因也无能为力,只能熬煮新采的草药汤给王秀君减轻点痛苦。“海春,别长着一张乌鸦嘴呱呱乱叫,火上浇油让大家惶恐不安,”林芳对尹海春的谬言感到痛心,对尹海春提出了严厉批评,“高连长,宋贵生找李婷去了,或许能找到几颗野果子!”
“我错了,护士长,那是在老家说的话,我不该在山林里胡言乱语,”尹海春诚恳地道了歉,还是说了句忠恳而又令人气愤的话,“如果有肉有白米饭,秀君姐会好起来。”
“嗯哼,在这深山老林哪里会有酒肉米饭,别再做梦,海春!”林芳生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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