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我和张莎、林芳一直在跟着你,决不退缩,”王秀君是二百师师部文工团员,表达了她虽为演员照样有杀敌的坚定信心,“这回真的要杀人了,不是在舞台上演戏。”
“文工团演员华而不实,其实就是取巧卖乖的戏子,我担心秀君手软!”
张莎轻蔑地嘲笑王秀君,李婷轻轻嘘一声制止了张莎的话语。她们匍匐在灌木丛中,静静地等待着出击的最佳时机。夜色和时间仿佛凝结在了一起流动得非常缓慢,远处的草丛里几只不知名的虫儿唧唧唧叫得非常欢快,它们完全不会体谅人间的悲情。呆了片刻,那日军哨兵果然收了长枪向后退了几步,笔挺地靠在大树身上打哈欠,看样子瞌睡虫已经深深地控制了他的脑髓并且正在向他的全身扩散,他两手拄着枪管好像就要睡去。
大楠树下的炭火已经燃尽,火光暗淡下去,黑黢黢的夜幕笼罩凹地,她们等到了最好的出击时机。
“我上去了,你们跟上来各自招呼自己的目标!”
李婷起身弓着腰,轻轻挪动脚步,亦步亦趋地朝着大楠树走去。她边走边向后招了招左手,林芳、王秀君和张莎心领神会,靠向左侧紧紧跟随着李婷。越来越逼近大楠树了,她们可以听到日军士兵的喘息声。李婷又打了个手势要身后的人停下来,林芳、王秀君和张莎停下脚步,猫着身注目李婷的动作。
李婷蹲在地上盯紧日军哨兵的动静,此时,她离那哨兵只有几步远,静待片刻后,她手执匕首轻轻挪步靠近哨兵。
“哇哈……”
日军哨兵抻长脖颈又打了个哈欠,随即脑袋歪向一侧仿佛就要跌,恍惚间一激灵,哨兵又机械地挺直身子歪靠在树干上。困倦真像是一条绳索无情地缚住了他销蚀了他最后的毅力和斗志。他紧闭眼睛滑落地面死一般地盘腿歪靠在大栗树粗糙的树身,困倦把他渐渐扯拉进了睡梦中,但不知道他会不会做梦去。这般时候,死亡对于日军哨兵来说并不可怕,在酣睡中陡然死去也是一种幸福的解脱,李婷做好准备成全日军哨兵。
“时机到了,死神来啦!”
李婷瞅准了时机摸到哨兵身后,右手持刀扑向哨兵在他的脖颈上狠劲一勒。哨兵没有机会叫出声来,身子就软瘫瘫地向地面歪倒下去。她躬身轻轻揉搡哨兵几下,确认哨兵已死迅速撤步,绕到沉溺于梦幻中的四个日军士兵一侧,向摸到日军士兵眼前的林芳、张莎和王秀君挥一挥手,吼叫起来:“姐妹们,杀鬼子捅心脏,割脖子,尖刀一定要见血红!”
林芳、张莎和王秀君应和着李婷的吼声,几乎同时跃起身握紧军用匕首扑向敌人。
李婷呼吼着手握尖刀饿虎扑食一般扑向大楠树下的日军士兵,刀光闪处,利刃猛地刺进日军士兵的咽喉,只听得噗的一声鲜血喷溅出来。她瞬间嗅到了一阵热血的浓烈腥甜味,情不自禁地说:“怎么小鬼子的血也有甜味,难道他们也是人?”
日军士兵被中国女兵的喊杀声震撼心魄,从睡梦中猛然惊醒不知所措,更顾不得招架。张莎出手风一般快,不给自己的目标对手半点机会,匕首忽闪一下扎进日军士兵的左胸,干净利落地就把敌人干掉了。她激情豪迈地怒吼了一声:“小鬼子,去死吧。张莎誓为戴师长斩杀十名小鬼子血债血偿,***是本特工剪杀的第一个鬼子兵,回家找你娘去吧!”
林芳面对的日军士兵睡得很沉,像只待宰的羔羊一动不动,但她不敢掉以轻心,更不敢给敌人一点还手的机会,她知道羔羊一旦醒来就会变成一条恶狼。她用劲将匕首刺进日军士兵的胸膛,再用劲扭一扭,擂一擂。那日军士兵没来得及叫一声爹娘,脑袋耷拉下去无声无息了。她也应着张莎的怒吼,高喊一声:“我这一尖刀,是为柳团长报的仇!”
“护士长,好像王秀君遇到了麻烦,我去帮她!”李婷大声说。
王秀君真的遇到了麻烦,她挺刀刺向面前的日军士兵时,那日军士兵惊醒过来,似乎感觉到了短刀的寒光,身子慌张向左侧歪了一歪机灵地躲过了利刃,并举起枪托格挡王秀君。“八格、八格!”日军士兵嚎叫着反抗,王秀君手忙脚乱地再次挥刀刺向日军士兵,但刀尖嘡的一声,扎在了日军士兵举起的枪托上。她气急败坏地挥刀一阵乱刺,一边刺一边咒骂:“小鬼子,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为我爹娘报仇,为我大哥大姐雪恨!”咒骂中她的动作失去准度,吼声也在消耗她的气力,却把日军士兵闹得彻底清醒过来。
“二百师的漂亮女兵,支那花姑娘,大大的好,皇军大大的喜欢!”
日军士兵拖着长枪就地一滚,滚到了失去火光的篝火堆里扑簌簌掀起一阵细碎的火星,仿佛搅乱了一群萤火虫在飞舞。王秀君心急气躁,挥舞短刀仿佛在追杀脱手的公鸡,日军士兵屡屡避开了王秀君的刀锋,王秀君更加慌张失神,抡刀刺空时向前趔趄了两步差点儿摔倒,幸好一棵水桶粗的榆树挡住了她,缓冲过来的王秀君更像发狂的母狮那般追杀敌人。她的处境变得越来越危险,日军士兵缓过神掉转枪口刺杀或开枪,眨眼间她就会殒命凹地里。
李婷见状,惊叫起来:“王秀君,当心呐,当心鬼子开枪!”
那日军士兵躲过王秀君使出的致命的几刀后,从火堆边顺势滚出丈把远,乘着王秀君失足之际挺起身子啪嗒一下拉响枪栓,捧枪瞄向大榆树旁的王秀君射击。
“我来帮你,秀君!”
张莎大声喊叫着奔向那日军士兵,但她距离王秀君两丈多远,对日军士兵难以构成威胁。“秀君,卧倒!”说时迟那时快,李婷纵身奔到日军士兵侧后挺身而起,抓住日军士兵的长枪举向夜半空。
“支那女兵,死了死了的!”
日军士兵在吼叫的同时扣动三八大盖枪机,砰的一声枪响了,子弹呼啸着斜斜地射向树冠,剪断几根小树枝唰啦啦飘落下来。枪声击碎了大楠树下的宁静,也激荡着黑沉沉的夜空。日军士兵熟练地拉响枪栓推子弹上膛,在与李婷夺枪的刹那间再次扣动扳机,又有一记枪声激荡山林飘向这方。夜空深处骤然响起砰砰砰三声枪响回应大楠树,而女兵们辨不清枪声起自何方,也不在意已经听得熟悉了的枪声。
凛冽的枪声中,李婷与日军士兵紧紧纠缠,两人势均力敌,李婷夺不下长枪,日军士兵推搡不开李婷。但李婷与日军士兵的僵持给王秀君赢得了时机,她箭步跃到那日军士兵身旁狠劲一扑,扑倒日军士兵把他死紧摁在地面,两手紧紧钳住了日军士兵的脖颈。
“秀君,你怎么不使尖刀,你的匕首哪去了?”李婷顺势一扯夺过日军士兵的长枪,大声吼叫,“掐死小鬼子,别让敌人喘口气!”
王秀君双手像铁钳那般卡住日军士兵的喉咙,咬着牙使尽全身力气让日军士兵喘不过气来举手投降。她动了恻隐之心想留日军士兵一命,抓个俘虏经过审讯也许能了解一点日军部队的调动消息,情报对女兵们选择撤退路线十分重要。
“秀君,留小鬼子一条命,死尸不会说话,活人才能吐真言,抓个俘虏当舌头!”
张莎与王秀君英雄所见略同,都觉得杀死最后一个敌人容易,抓一个活的日军士兵更有价值,但张莎的语气里命令的意味较浓。王秀君佯装并不想接受张莎的命令,反驳说:“小鬼子都是豺狼虎豹,留下就是祸根,豺狼长着尖牙时时刻刻想咬人,掐死了算毬!”
“我们是中国军人,不杀俘虏,问他愿不愿意投降?”张莎又在劝说王秀君,林芳赶到张莎身旁应和一声:“秀君,只剩下最后一个鬼子了,饶他一命,我们也可以了解一些情况,问问他是不是日军黑风部队的士兵,他们五个士兵怎么会流落到此地,日军司令部驻扎在哪里,山林里还有多少部队在追杀二百师散兵?”
“遵命,护士长,我明白你的意思,”王秀君松开了手掌,严肃而认真地回答,“在师部我也听高参谋长说过,日军所到之处都会建立慰安所,秘派黑风部队抓捕华侨妇女充当慰安妇。黑风部队的捻珠班由日本浪人、地痞流氓、失业的铁道工人和还俗僧侣组成,捻珠班最为穷凶极恶、心毒手辣,稍有反抗的华侨妇女就当众凌辱并杀害。可是我看这小鬼子细皮嫩肉的不像日本浪人,也不像伐木工出身的捻珠班士兵!”
“秀君,杀鬼子你眨眼睛了吗,不使尖刀,差点儿送了命呐!”李婷气愤地追问,王秀君咬咬牙,直言回答:“李婷,我没有眨眼睛,我是遵从护士长的命令让小鬼子闪开了。我是文工团员擅长演戏,从未杀过人,我的军用匕首被小鬼子的枪托打掉了,我找不到!”
林芳缓过气来,冷峻地教训王秀君:“心慈手软、慌里慌张,斗不赢小鬼子还找借口是我命令你闪开,若不是李婷反应敏捷,王秀君就要长眠于大楠树下了,还好,有惊无险!”
“放开小鬼子不会错,敌人再也无力反抗了,我们在山林里乱窜,正需要情报!”
审讯俘虏获取情报是张莎的看家本领,保密局特工刑讯敌人有多般手段。李婷捧枪对着日军士兵,只要她轻扣扳机俘虏兵就会立刻毙命,她谨慎地说:“护士长,审问小鬼子,树林里来了多少他们的同伙?”
王秀君捡起草地上的匕首紧握在手,瞪着日军士兵冷冷地说:“恐怕我们是枉费心机,日本鬼子长的是铜牙铁嘴,不会轻易开口泄露情报。想要情报,必须请张莎中尉施手段,竹签扎十指、灌辣椒水、坐老虎凳、烧烙铁,在这山林里都使不上,中尉,还有什么好办法?”
“王秀君,你想制造矛盾,我们需要新账旧账一起算吗?”张莎气冲冲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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