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在日军士兵奔下来那个山坡的南面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子弹如飞蝗般扑向日军士兵潜藏的树林,突如其来的弹雨打蒙了日军士兵,鬼哭狼嚎般吼叫着慌忙向西北边撤退。
李婷和张莎停止了射击,她俩觉得突然杀向日军的可能是二百师的战友,战友们勇猛追杀日军士兵并扑向山坡后面的密林中,解除了女兵的危机,张莎和李婷看不见战友的身影,而喊杀声既亲切又振奋人心,但敌情不明,她俩不敢贸然向战友喊话,他们追击敌人越去越远。
“撤吧,婷姐。”张莎收枪挎在肩头说,李婷爽快地回答:“撤吧,我们现在不能去找战友,山林里黑糊糊的敌友难分,若有缘战友们还会再相遇!”
“婷姐,缅北丛林里我们并不孤单,战友们都在与小鬼子拼命搏杀。”
李婷和张莎迅速撤离,在身后的树林里找到了姐妹们。林芳和四个姐妹并没有走远,她们都潜伏下来注视着日军士兵的动向,她们有意掩护张莎和李婷撤退,林芳说女兵们决不会舍下姐妹自顾逃命。林芳和四个姐妹都知道突然有战友杀出来击退日军,她们同样感到欣慰和激动。尹海春浮想联翩,望着西南面的夜空念念有词。
“亲爱的战友,你们是戴师长派来拯救落难女兵的天使吧,还是观音菩萨显灵,派来天兵神将搭救我们七个可怜的女兵,尹海春感谢你们,好人相逢,恶人远离!”
“海春,别多愁善感了,我们走吧,找个安全的地方过下半夜!”
林芳带领女兵们在丛林里估摸着向东北方缓慢行进,她们每一步都走得非常艰难,山林里看似有路其实根本没有路,她们只能沿着认定的方向撇开挡路的树枝和藤蔓摸索前行。夜色朦胧,她们就像走在一种梦境中。七个女兵来自五湖四海,有大都会的上海姑娘,也有来自山乡的村姑。李婷来自山东郓城城郊的乡村,自称是打虎英雄武松的乡亲,对武松有几分特殊的情结。对于城市女孩来说,现在穿越的迷魂山林,她们做梦都不曾梦见过。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林里突然变得昏天黑地,雷电交加,风雨大作,女兵们无处藏身,不多时浑身就淋了个透湿。杨丽娅首先叫起苦来:“护士长,能不能找个地方躲躲雨,浑身湿透了会生病,生了丛林病发高烧明天就走不动路了唦!”
“杨丽娅是个独生女,有些矫情啊,”张莎故意调侃杨丽娅,其实是对她心目中的最美女护士的特别关心,“砍根干树枝做拄棍吧,川妹子,要不要张莎姐帮你?”
“我不娇气,也不是娇生惯养的独生女,报名参加远征军我就把懦弱抛在脑后了,”杨丽娅倔强地回话,雨帘中声音时断时续,“我正在成都念卫生学校,还未毕业我就报名参军来缅甸参战,我娇情吗,莎莎姐?你们能走我也能走,根本不需要拄拐棍,世人都说四川姑娘都是辣妹子,辣妹子就不怕丛林里的乌烟瘴气!”
“川妹子丽娅,好样的,不怕苦不怕死才是真正的中国远征军战士,”李婷走在最前面开道,手执短刀劈砍拦路树枝,同时也惊走蛇虫毒蝎,“慢慢走吧,只当老天爷为我们冲个淋浴,树林里黑糊糊一片哪里去找躲雨的山洞,俗话说林深不避雨,可怕的雷电不对女儿身讲情面,脚板踩得踏踏实实的才迈下步,雨大路滑跌跤子伤自己,我们需要一个奔头崖挡挡风!”
林芳感觉李婷开道很累,走近张莎身旁大声说:“张莎,你换李婷向前开路,我来照顾丽娅川妹子,遇到合适挡风遮雨的大石头,大家聚在一起养养气力,我们必须远离枯树糟木头,蜈蚣食人蚂蚁很厉害。山林地面泥泞不堪,姐妹们要小心滑倒!”
“我不需要照顾,我自己能走,快走吧,”杨丽娅说,“你们关照顾一下上海姑娘陈燕梅,她从来没有见过大山,大城市来的高中生这是第一次这样翻山越岭。”
“上海姑娘也不娇气,陈燕梅再也不是高中生了,我是中国远征军战士。”陈燕梅边走边说话,打个趔趄侧身滑倒,王秀君正好摚住了她:“说话分心走神,当心了啊,燕梅。”陈燕梅稳住身子,抹一抹脸面的雨水说:“林芳姐稳当,怎么走她都不会跌倒哦。”
“燕梅,你真行,都是好样的,我们七姐妹谁也不娇气,也不能娇气,”林芳夸赞陈燕梅,也是在激励杨丽娅,“丽娅,少说话,默默地走路,开路先锋李婷当仁不让开道尖兵,山东郓城姑娘真的最强悍,不愧是打虎英雄武松的乡亲,巾帼不让须眉!”
“林芳姐,武松是河北清河县人,你是故意表扬李婷吧?”杨丽娅直言快信,她和林芳同为二百师师部战地医院的护士,关系最亲近,“武松打虎的故事我最爱听,秀君姐,讲讲武松的故事,文工团的演员最会摆龙门阵唦。”
“丽娅,不能犯忌讳,俗话说,黑夜不讲鬼,山林莫说虎,”王秀君婉拒杨丽娅的要求,把活跃气氛的任务转移给林芳护士长,“护士长,你最了解丽娅,给她摆摆四川人的龙门阵。”
“讲什么呢,一时半刻什么故事也想不上来了,”林芳边走边想,片刻后想起了关于后娘的传说,“丽娅,我讲一个后娘用雪花当棉絮给继子做棉袄的故事吧!”
“嘿,我才不要听后娘怠慢继子女的故事,我就是后妈养大的,可我后妈待我像亲娘一样,”杨丽娅自豪地说,“我后妈是我生母的好姐妹,不是亲娘胜似亲娘!”
“讲别的故事吧,林芳姐,我们都是女人,不讲挖苦女人的故事,”王秀君说,“护士长,我们七姐妹你年龄最长,讲讲你的恋爱故事,让姐妹们开心开心。”
“七姐妹是我最大,可今年我也才二十三岁,十七岁那年,初中毕业就进了昆明一家私营医院当护士,我还没有交过男朋友呢。”林芳叹口气说,杨丽娅心直口快,两句话就透露了实情:“有点可惜,我前年十七岁,爹娘就要我嫁人,我不干,就跑去湖南长沙报名参了军。真想不到糊里糊涂地从长沙到昆明边境,二百师直接就开进了缅北战场。秀君姐,漂亮的文工团女演员活泼多情,应该有过男朋友吧?”
“丽娅,你是砸烂砂锅问到底呀,不错,我有过未婚夫,”王秀君有些伤感,她的话半真半假,善意的撒谎是为了掩藏自己中共地下党员的身份,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国民党保密局的中统特务张莎中尉还在密切关注她的举动,并不因为同为缅北丛林的患难姐妹而放弃对她的追查,“不瞒姐妹们说,我报名参加中国远征军,就是要为未婚夫报仇的。我的未婚夫在南京是电报局职员,被日军士兵抓住浇满全身汽油活活地给烧死了,有人告密我的未婚天是中共地下党员。姐妹们,不杀几个日本鬼子我死不瞑目。我的家在南京城西郊,我的家被日本鬼子烧了个精光,父母被日军飞机炸死,哥哥姐姐也在江边被日军士兵枪杀了,我没有亲人了,我是个孤儿,但我还有祖国,姐妹们就是我的亲人!”
林芳走在她身旁给予安慰:“秀君,女兵不哭。我们七姐妹就是亲人。”
王秀君的倾诉正好戳到了女兵们各自的伤心处,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得异常沉重,谁也不再提讲故事的话头。她们在凝重和沉寂中负重前行,杨丽娅有意无意地想靠近王秀君,因为伤心往事是她挑起来的,她想表示歉意又无话可说。
雷电骤停,夜风轻拂山林,细雨淅淅沥沥,女兵们失去了行军雨衣,也无篾帽伞具遮雨,衣装大半湿透,胶鞋里也注进了泥水,走起路来更加吃力。张莎也许被王秀君的遭遇感动了,快步走在前方替换李婷给女兵们开道领路。
“女兵们,二百师政工干事张莎中尉开道,尽快找到一个躲雨休息的好地方!”
张莎并不隐晦自己的特工身份,但奉保密局最高长官委派到二百师调查潜伏于二百师师部的中共地下党员这个特殊使命她秘而不宣。她感慨国民政府最高统帅部,对派遣十万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的困难及英军战斗力的丧失严重估计不足,因而全军战事溃败得太快,致使二百师同古会战破产,仓促撤退时遭日军伏击,戴安澜师长身负重伤生死未。
紧张的战事和仓促撤退使她根本找不到侦查对象,二百师师直文工团员王秀君有通共嫌疑,但她还掌握揭露王秀君中**员身份的确切证据,仅凭推想可能会冤枉了王秀君。现时情况下,她和王秀君同为缅北丛林的受难者和天涯沦落人,还有必要追查下去吗?都是中国远征军二百师战士,共同的敌人是日本侵略者,她缄默不语,感觉目标愈来愈模糊不清。
“张中尉,找到躲雨处了吗?”陈燕梅大声询问,张莎没有回应,王秀君轻声对陈燕梅说:“我们走在缅北热带雨林里,想遮风避雨只能动手砍树搭窝棚,真有山洞也进不得。”
“雨水连天,山洞里有灰狼黑熊,青蛇红蝙蝠,想想也脊背发毛!”尹海春连连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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