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君天生性格倔强,在逆境中更是卓尔不群,冷傲孤僻,立志发奋读书要出人头地。不料父亲染上了结核病,盘尼西林(青霉素)在三十年代的上海贵比黄金,绝非一般人所能问津,父亲拖了半年最终咯血而死。她不能再上学,交不起房钱搬出了公寓,住到上海人所说的下只角贫民窟。
父亲病故等于天塌了半边,王秀君出人头地的人生梦破灭了。母亲是个老实本分不识字的乡下女人,丈夫突然离世她根本无力撑起这个家。灾难面前王秀君表现得极为冷静,丢掉梦想到酒吧当了服务生,因为这个行当挣钱相对多一点。服务生的工作很不好做,那些到酒吧寻欢作乐的男人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说下流话,胡乱掀裙子让你出丑,王秀君全都忍着,维持生计需要她百般忍耐,完全洁身自好就只有回家去喝苏州河的冷水。王秀君也忍下了当众被凌辱的作践,但不卖身不卖笑是她坚持的底线,别人强加于她的挑衅她咬牙忍受。
凌辱王秀君丢面子的是女老板,女老板想要稳住人心浮动的吧女们,耐心安抚王秀君:“秀君,大姐一定替你出这口气。”王秀君不置可否,当夜将女老板给的相当于她五天收入的安抚钱交给了母亲:“娘,老板给的红包。”第二天,她照旧回酒吧为客人送酒,客人指指点点她全当没看见。
女老板找人调停,幕后的交易未果,对方施加压力的行动再次升级。第三天晚上,那几个流氓又闯进酒吧,刚进门就用手枪逼住众人,他们认准王秀君上前抓住便走。这边几个弟兄虽也握枪在手,但女老板没下命令,对方也没闹到火拼的份上,眼睁睁看着对方把王秀君推上了停在门外的小汽车,只有前天晚上冷眼旁观的那个男人跟了出去。
四个流氓把王秀君带到黑暗去处凌辱了她,王秀君是个干干净净的女儿身,落到这伙暴徒手里几次昏晕过去,但她始终弄不明白那四个流氓为何要这样糟蹋她,是不是因为他们手里有枪。
“哈,还是个清水倌,”四个流氓淫笑着把她作践之后拿条床单一裹拉上汽车,在距酒吧不远的街口把她推下了小汽车,“回去告诉那个**,我们四个给你破了身,她有本事就找人砸我们家的台面,我们老大候着她呢。”
王秀君眼里泪水突突打转却流不出来,那个冷眼旁观的男人出现了,他脱下呢子大衣披给寒风中的王秀君,将站立不稳的王秀君扶了起来。王秀君挣扎着不让他扶,那男人不再勉强,注视着倔强的王秀君,心平气和地吐出一句硬话:“姑娘,你想报仇吗,想杀人吗?”
“啊,杀人?”王秀君怔怔地看着对方,突然跪在那男人跟前,泪水如珍珠断线般扑簌簌摔落冰冷的路面,那男人简短地说:“想报仇,就跟我走!”
王秀君站起身来感觉下身一阵剧痛,咬牙忍住疼痛也不问对方是谁到哪里去。没走几步,她昏倒在那男人怀中。凌晨王秀君清醒过来,发现奸淫她的四个流氓中为首两个被捆绑双手跪在地上,王秀君站在他们对面,相距不过三步远的距离。
密闭的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很厚的门,屋里除四把椅子和一只样子奇怪的凳子外别无他物,墙上到处都是迸溅而出早已干涸了的鲜血。王秀君后来才知道那是一间刑讯室,那只奇怪的凳子是一种刑具。
那两个流氓刚还在大喊大叫,高呼着在上海滩鼎鼎大名的青洪帮头子的姓名,声称要把抓他们的人碎尸万段。现在他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依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俗语软了下来。“大爷、大爷,”他们爬向那个从街上带走王秀君的男人,“你们是哪山哪门的,是不是误会了?”他们又哭又叫,黑话白话搅成一团求饶谢罪,呼天抢地着发血誓。
那男人装作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慢条斯理地从衣兜里掏出***枪,哗地一声推上子弹交给王秀君:“对准他们,扣枪机。”王秀君接过枪,按那男人指点扣住扳机抬起枪口。
“小姐,姑奶奶,”两个流氓心理彻底垮了,再没有了凌辱强暴王秀君时的凶相,也不再讲黑话,“高抬贵手,小姐高抬贵手,怨不得我们,都是那个王八蛋狗娘养的逼我们干的,他为了吃你们女老板,逼我们做了一个不相干的姑娘,我们瞎了狗眼,冒犯了姑奶奶。我们不干就没命。姑奶奶,我上有老母无人照料高抬贵手啊,我们替你杀那个狗杂种!”
王秀君的手在颤抖,只要不是冷血的职业杀手,即使是性格极为冷酷的人也难以对无力反抗又哭喊着求饶的人狠下杀手。她并非冷酷无情之人,冷酷的表象掩藏着一颗软弱的心,灾难面前她表现出的韧性实则是对强暴无从反抗的顺从。眼前的两个男人污辱她毁了她,如果他们像刚被拖进来时那样凶狂,王秀君也许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如果不想报仇,把枪给我,这两个人可以放他们走,你也可以回去了。”那男人的口气既严厉又无奈,两个流氓脑门触地砰砰直响:“感谢姑奶奶不杀之恩,我们愿做牛马!”
“放他们走,他们是老猫还是幼鼠?”王秀君死死咬住嘴唇,感觉咬出了血。
前天晚上她被四个流氓带到黑暗去处并没立刻下手,他们剥光她的衣裙把她扔在肮脏的地上,像四只凶残的猫围着一只逃不掉的幼鼠并不想马上咬死它,而是先戏弄它诱骗它逃跑,直到可怜的幼鼠蜷曲成一团不再作任何生存的打算,四只猫才对幼鼠作致命一击。老猫把稚嫩的幼鼠按在强有力的利爪下,用它那腥膻的嘴唇在幼鼠身上蹭来蹭去,幼鼠紧闭双眼瑟瑟发抖神志昏迷失灭。突然,老猫的利齿无情地刺进了幼鼠身体,撕裂的痛苦把它推进了黑暗。
“人不是鼠,却还不如鼠!”
那个无尽的黑夜,王秀君被无情地扔到冰冷的街面,她清楚地看到了生命尽头的颜色,那是血流汩汩的一条黑色通道。她知道自己无力反抗这等罪恶,就像父亲无力抗拒绝症历尽挣扎终是一死。那个男人出现了,她胸中被强权残酷压抑的不屈轰然而起。她最崇拜的名言是牛顿的那句话:如果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起地球。她缺少的就是一个支点,她不知道那男人是谁,但那男人的话犹如对赦免死囚的许诺,王秀君感觉那男人就是她的支点,无望的忍耐和顺从变成渴求力量的软弱,她流下了人生中最多的眼泪。她醒来时躺在木床上,身边立着那个男人和一个忙碌的女护士。
“你说过的,我想报仇!”
王秀君没有询问对方是谁,她睡在哪里,他为什么要救她,她只记住那男人的承诺:“想报仇,跟我走。”护士小姐柔和地说:“小姐,你昏迷了两天两夜,身体很弱!”
“你说过的,我要杀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个男人又是简短地回答。
王秀君听到她渴求的许诺又昏了过去。她整整躺了七天身体才渐渐康复,但少女视为生命的贞洁已被惨烈暴行创下了永远不能平复的伤疤,她期待着复仇时刻的到来。
“当时,你们很开心吗?”王秀君擦一把顺嘴角流下的血,出人意料地问那两个被捆着的流氓,两个流氓不敢多言,可那掠过眉梢的丝丝得意已足够点燃王秀君胸中的怒火:“这,我们也是被迫的……”
王秀君举起手枪扣动扳机,被击中的奶人像被重脚踢飞撞向身后两米多远的墙壁,鲜血在墙上溅成一个红色的扇面,那这流氓立刻毙命。剩下的那个流氓宛若失线的傀儡瘫坐在地,眼神散失像两个空洞。流氓的能耐在于无论他们凌虐弱小时何等凶悍,无论他们得意之际何等英雄气概,终是最软弱的一群孬种。
枪声一响,王秀君的心顿如平湖,手不抖,复仇的痛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的强大欲望,而那个吓傻了的流氓更在催发着这种欲望。她走到那流氓身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对准那流氓的腿扣响手枪。昏死过去的流氓兀地醒来,像条受伤的狗在屋里连滚带爬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王秀君不慌不忙地追逐着他,不慌不忙地开了五枪,鲜血迸溅到她的脸面她也毫不在乎,那流氓终于爬不动了,王秀君的手枪直抵那张变了形的脸膛打出最后一枪。她已不是在复仇,她在体会那种强大欲望的满足。她沉着冷静地杀戮流氓的生命,她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强大,手里有枪可以使人强大,深受罪恶残害的少女王秀君开始思考怎样走进真正强大的群体。
“你是谁,你们是什么组织?”
王秀君终于提出了早该追寻的问题,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杀戮的男人伸出了手,接过打空了子弹的手枪简短回答:“你想找个依靠,我们的组织就是你的靠山!”他说得那么肯定,显然早已洞察王秀君的思想。
“你们是谁,什么组织?”
“蓝衣社。”
对方依然沉着冷静,平平淡淡地吐出了上海人为之惊惧的蓝衣社,王秀君她顺从地跟着那男人走了。因此,王秀君在蓝衣社认识了张莎,但两人心性迥异,张莎誓死效忠党国,她选择了加入党组织,为劳苦大众奋斗终身……
砰砰,西南方远处的山林里响起仿佛冷锅里炸豆子的两声枪响,稍后再次传来三声枪响,其后就没有枪声。尽管枪声零落,但还是激发了山崖下避雨的七个女兵的高度警惕,张莎即刻提枪匆忙走向西南面树林间查看敌情,树林里非常宁静,没有发现可疑目标。
“护士长,我们大意了,聚众山崖下休息,竞忘了安排哨兵,”张莎提枪返回崖畔,自作主张,“天还不亮,山下情况不明,我们不能贸然下山,我先站岗一小时,王秀君准备换岗。”
“站岗放哨我没问题,可没手表怎么计时间?”王秀君实话实说,张莎直言不讳:“算了,我站到天亮为止,姐妹们可要休息好,千万别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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