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原挂了老陈的电话之后，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他刚才说了那句“我加入”，声音不大，但分量重得让他自己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就彻底改变了。他不再是一个只想躺平的咸鱼，而是一个神秘组织的预备成员。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站起来，走到沈万山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沈万山正在看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的钢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着陆原。
“决定了？”
“决定了。我加入归墟。”
沈万山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钢笔帽拧上，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原，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担忧，也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我猜到了。”他最终说了一句。
“你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吗？”沈万山苦笑了一下，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我能做的，就是支持你的决定。”
“谢谢。”
“不过——”沈万山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忘记你是谁。”
陆原看着沈万山，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从沈万山办公室出来，陆原看到沈清雪正站在走廊里。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靠在墙上，一条腿微微弯曲，姿态看起来很随意，但她的目光却一直盯着他，显然是在等他出来。
“听说你加入归墟了？”她问。
“你消息真灵通。”
“这栋楼里没有什么事能瞒过我。”沈清雪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越过杯沿看着他，“恭喜你，走上了不归路。”
“谢谢你的祝福。”
“我不是在祝福你，我是在提醒你。”沈清雪放下咖啡杯，表情认真起来，“归墟不是游乐场，进去了，就别想轻易出来。”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沈清雪转身准备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我请你吃饭。算是给你践行。”
“践行？我又不是马上要走。”
“你迟早要走的。”沈清雪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归墟的培训，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你这一去，我们可能要很久才能见面了。”
陆原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沈清雪说的是对的。他很快就要离开海城，去一个陌生的国度，加入一个陌生的组织。这一去，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好。”他说，“几点？”
“七点。我把地址发给你。”
沈清雪说完，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晚上七点，陆原来到了沈清雪指定的那家餐厅。
餐厅位于一栋大楼的顶层，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海城的夜景。灯光璀璨，车流如织，远处的海平面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渔火。餐厅内部装修得很精致，灯光柔和，音乐舒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沈清雪显然是常客，服务员直接把她领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她已经到了，换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比白天在办公室里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女人味。她面前放着一杯红酒，正低头看着手机。
陆原在她对面坐下。
“你来早了。”沈清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
沈清雪没有接话，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想吃什么自己点。”
陆原翻开菜单，扫了一眼。菜品的价格都不便宜，一道主菜就要五六百。他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跟这位女士一样的就行。”
服务员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沈清雪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看着陆原：“你就不问问我要吃什么？”
“你点的肯定比我自己点的好吃。”
沈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一闪而过，但确实存在。她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你知道吗，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陆原看着她：“羡慕我？羡慕我被一个神秘组织盯上了？”
“羡慕你敢做决定。”沈清雪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任何重大决定。上学是我爷爷安排的，专业是我爷爷选的，进公司也是我爷爷的意思。我的人生，好像一直都是被别人规划的。”
“那你也可以自己做决定啊。”
“没那么容易。”沈清雪摇了摇头，拿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红色液体轻轻晃动，“天盛是我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不能丢下他不管。而且，我也不想让他失望。”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一个好孙女。”
“我不是一个好孙女。”沈清雪放下酒杯，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我不敢像你一样，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沈清雪想了想，目光变得有些迷离：“我想去环游世界。想去南极看企鹅，想去非洲看动物迁徙，想去北欧看极光。我想做一些疯狂的事情，比如跳伞、潜水、攀岩。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栋大楼里，每天面对那些勾心斗角的会议。”
“那你可以去啊。”
“现在不行。”沈清雪摇了摇头，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至少要等到我爷爷退休，或者等到天盛稳定下来。到时候，我可能会考虑。”
陆原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总裁千金，其实也有自己的无奈和挣扎。她拥有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财富、地位、美貌、能力——但她却被这些东西牢牢地绑住了，无法挣脱。
“到时候，如果你想去环游世界，可以叫上我。”他说。
沈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约我吗？”
“不是约你，是给你一个伴。”
“那好，一言为定。”
两人又碰了一杯。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沈清雪跟他说了一些公司的基本情况，包括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是谁，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要提防。陆原一一记在心里。
“郑建国那边，你要特别小心。”她说，“他是公司里最大的反对派，一直想把我爷爷赶下台。你现在是我爷爷的人，他肯定会针对你。”
“我知道。”
“还有，周五去见归墟的人，我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我会全程陪着你。”
“谢谢。”
“不用谢我。”沈清雪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我陪你去，不是因为我想保护你，而是因为我想看看归墟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对他们也有兴趣？”
“不是有兴趣，是有戒心。”沈清雪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归墟这个组织，我爷爷了解得也不多。我只知道他们势力很大，手段也很狠。你父亲那样的狠角色都被他们逼得躲了二十年，可见他们有多可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陪我去？”
“因为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沈清雪看着陆原，目光里带着一种探究，“如果他们想要的是你，那我得知道原因。如果他们想要的是别的，那我也得知道是什么。”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其实也挺关心我的，对吧？”
沈清雪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一个白眼：“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不想我爷爷的心血白费。”
“哦。”
两人吃完饭，沈清雪买了单。陆原本来想AA，但沈清雪一句“你工资还没我零头多”就把他堵了回去。
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沈清雪站在门口，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不远处一辆白色的宝马闪了两下灯。
“我送你回去。”她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上车。”沈清雪的语气不容拒绝。
陆原只好上了车。
车子驶上主干道。两人都没有说话，车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的风声。陆原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灯，脑子里在想着明天去见归墟的事。
“陆原——”沈清雪突然开口了。
“嗯？”
“到了新加坡，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还有——”沈清雪停顿了一下，目光依然盯着前方的路，“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给我打电话。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听你倾诉。”
陆原心里一暖。
“谢谢。”
车子停在了他家楼下。陆原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陆原——”沈清雪又叫住了他。
他转过头。
沈清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
陆原下了车，看着白色的宝马驶入夜色，尾灯渐渐消失在街角。
他转身上楼。
回到家，他打开手机，看到沈清雪发来的一条微信：“今天晚上的事，别告诉别人。”
他回了一句：“包括你爷爷？”
“尤其是我爷爷。”
陆原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他就要去见归墟的人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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