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沈清雪的消息来了。
陆原正在训练中心的休息室里喝水，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沈清雪发来的一份加密文件，附了一句话：“查到了。郑浩然名下的资产，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陆原放下水瓶，打开文件。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资产清单——郑浩然，二十四岁，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名下有三套房、两辆车。三套房分别是：一套位于海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全款购买，价值八百万；一套位于南山区别墅区的独栋别墅，贷款购买，首付六百万，月供四万；一套位于三亚的度假公寓，全款购买，价值三百万。两辆车分别是一辆法拉利SF90 Stradale和一辆保时捷卡宴，总价值超过八百万。
陆原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刚毕业的留学生，没有工作收入，名下却有总价值超过两千万的资产。这些钱的来源，只有一个可能——郑建国。
他给沈清雪回了一条消息：“资金来源能查到吗？”
沈清雪过了一会儿才回：“买房买车都是全款支付，资金从一个海外账户转入。账户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追查难度很大。”
“开曼群岛？”陆原的眉头皱了一下，“那应该是陈永华的手笔。秦氏在海外有不少壳公司，通过开曼群岛走账是他们的惯用手段。”
“你连这个都知道？”
“这几天培训学的。”陆原说，“归墟的情报库里，有大量关于各大企业资金流向的分析报告。秦氏的海外架构，我之前正好看到过。”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现在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什么意思？”
“他当年也是这样，能从一堆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中，找到最关键的联系。”
陆原没有接这个话题。他盯着屏幕上那份资产清单，脑子里在快速运转。郑建国通过海外账户给儿子转移资产，这说明他早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而那些海外账户的资金来源，很可能就是他从天盛挪用的公款。
“现在的问题是，”他打字道，“我们虽然有证据表明郑建国的资金来源可疑，但这些证据在法律上不一定站得住脚。海外账户的信息，我们拿不到正规的查询权限。”
“那怎么办？”
“需要找一个突破口。”陆原说，“郑建国在财务部一定有内应。否则，他不可能在天盛内部做手脚而不被发现。”
“你怀疑谁？”
“财务部的人。”陆原说，“能把账目做得这么干净，一定是有内部人员配合。而且这个人的职位不会太低，至少是能接触到核心财务数据的人。”
沈清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财务部有一个副经理，叫张明德。他是郑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我爷爷早就怀疑他有问题，但一直没抓到把柄。”
“张明德？”陆原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把他的资料发给我。”
“好。”
挂了电话，陆原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张明德的信息。张明德，四十二岁，天盛集团财务部副经理，入职十五年。已婚，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儿子。老婆是全职太太。家庭年收入大概在五十万左右。
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典型的中产家庭。但陆原注意到一个细节——张明德的儿子就读于一所学费昂贵的私立高中，每年的学费就要二十多万。以张明德的家庭收入，供儿子读这样的学校，经济压力应该不小。
但张明德似乎并不缺钱。
陆原查了一下张明德的消费记录——虽然不是全部，但通过公司报销系统和一些公开信息，他发现张明德最近两年换了新车，老婆也经常在朋友圈晒各种名牌包包和化妆品。这些消费，明显超出了他的合法收入。
陆原把这些信息整理好，发给了沈清雪。
“张明德的经济状况有问题。他的消费水平远超他的收入。如果能查到他跟郑建国之间的资金往来，就能做实他们合伙做假账的证据。”
沈清雪回复：“但怎么查？张明德比郑建国更谨慎，他从来不使用公司系统报销私人消费。”
“那就从他的社交关系入手。”陆原说，“他跟郑建国之间的联系，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只要他们见过面、通过话、发过消息，就一定会有记录。”
“这个工作量太大了。”
“我来做。”
接下来的三天，陆原白天参加培训，晚上分析数据。他把张明德和郑建国过去两年的通话记录、短信记录、邮件记录全部调了出来。几千条数据，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分析。
第一天晚上，他没有任何发现。张明德和郑建国的通话记录看起来很干净，都是正常工作范围内的交流。短信和邮件也没有什么异常，都是些常规的工作汇报和指示。
第二天晚上，他开始注意到一些细微的规律。张明德和郑建国在工作时间内的通话频率并不高，平均一周两三次。但在非工作时间，两人几乎没有任何联系。这看起来很正常——上下级之间，下班后不联系是常态。
但陆原觉得太正常了。正常到有些不自然。
他换了一个思路——不看通话频率，看通话时长。他发现，张明德和郑建国之间的通话，绝大多数都在三分钟以内，符合工作沟通的特征。但有几次通话，时长只有十几秒。
十几秒的通话，能说什么？无非是“喂”“嗯”“好”“挂了”这样的简短交流。这种通话，通常发生在两人已经约定好某事，只需要确认一下的情况下。
陆原把这些短时通话标记出来，然后对照日期。他发现，这些通话都发生在每个月的固定日期——每个月的第十天和第二十五天。
他继续深挖。他发现，在这些短时通话之后的第二天，张明德的个人账户里，都会多出一笔现金存款。金额不大，通常在一两万左右，但胜在稳定，每个月都有。
陆原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终于找到了。
他把这份分析报告发给了沈清雪。
沈清雪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简直是个人形测谎仪。”
“数据不会说谎。”陆原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利用这些证据。”
“有了这些，至少可以逼张明德开口。”沈清雪说，“他这种人，胆子不大。只要吓唬一下，应该就能把他拿下。”
“你打算怎么做？”
“我明天亲自去找他谈。”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你在新加坡安心培训就行。”
陆原没有再坚持。他知道沈清雪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
第二天下午，陆原正在训练中心参加一场模拟演练，手机震了一下。他趁着演练间隙看了一眼——是沈清雪发来的消息：“张明德全招了。”
陆原拿起手机，看到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他走到走廊里，拨通了沈清雪的电话。
“他说了什么？”
“郑建国让他做了两套账。”沈清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一套是真实的，一套是假的。假账用来应付审计，真账记录了他们转移资金的真实路径。张明德手里有备份。”
“证据拿到了吗？”
“拿到了。张明德把备份藏在家里，我已经让人去取了。”
“郑建国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打算在临时股东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证据拿出来。”
“你有把握吗？”
“有。”沈清雪的回答很坚定，“这次，我要让郑建国再无翻身之地。”
陆原放下手机，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张明德的招供，意味着郑建国的防线已经出现了致命的裂缝。只要在股东大会上把这些证据公开，郑建国就彻底完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郑建国倒下了，还会有下一个郑建国。天盛内部的权力斗争，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倒下而结束。不过，那是沈清雪需要操心的事情了。他的任务，是在归墟完成培训，然后找到他父亲，搞清楚所有的真相。
他回到训练室，继续参加模拟演练。但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张明德招供的事。他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郑建国在天盛经营了十几年，不可能没有预留后手。
果然，当天晚上，沈清雪的电话又来了。
“出问题了。”
陆原的心一沉：“怎么了？”
“张明德招供的消息走漏了。郑建国已经知道了。”
“怎么会走漏？”
“我怀疑财务部里有郑建国的人。我下午去找张明德谈话的时候，可能被人看到了。”
陆原沉默了几秒。他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郑建国有什么反应？”
“他还没采取行动，但我估计他很快就会出手。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张明德现在安全吗？”
“我把他安排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里，派了两个人保护他。”
“不够。”陆原说，“郑建国既然能安插人在财务部，就能在其他部门也有人。你派去保护张明德的人，说不定也靠不住。”
“那怎么办？”
“把张明德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最好是连你也不知道的地方。”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陆原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夜色。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郑建国。这个人能在天盛屹立不倒这么多年，绝不是靠运气。他有自己的情报网络，有自己的应急机制。张明德的招供，只是暂时打乱了他的阵脚，并没有真正伤到他的筋骨。
但陆原并不沮丧。相反，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这是一场真正的较量。对手不是纸老虎，而是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要想打败他，就必须比他更狡猾，更有耐心，更狠。
他拿起手机，给阿杰发了一条消息：“帮我盯一个人——郑建国。我要知道他最近三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阿杰过了一会儿才回：“你确定要盯他？他可不是一般人。”
“确定。”
“好。三天后给你结果。”
陆原放下手机，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郑建国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反击。而陆原需要做好准备，迎接他的反击。
窗外的夜色很深。新加坡的夜空没有海城那么明亮，但星星却更多。陆原看着那些星星，脑子里在想着一个问题——他父亲当年面对归墟的追捕时，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孤身一人，面对着强大的对手？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不会退缩。
因为他是陆征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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