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诺基的车厢里直接窜起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吴燕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车窗外倒灌进来的冷风都吹不散那股辣眼睛的味儿。张建国这宝贝儿子,平时在学校里横着走,今天却被被一把生锈的扳手吓得开了闸,也他妈是个怂货!
张子豪整个人缩在座椅底下,上下牙床磕得“哒哒”直响,苦党洇湿了一大片,顺着真皮座椅往下滴答水。
“瞧你那点出息!”
吴燕扯过破帆布袋子砸在他脸上。
“就这点胆儿,还学人家当富二代?你爹那点阴损狡诈的好东西,你是半点没遗传上,光遗传尿频了吧?”
张子豪扒拉开脸上的袋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都劈了。
“大姐......大妈!我求求你放了我吧!你要多少钱我爸都给!我啥也不知道啊,我是被那俩胖瘦头陀套麻袋弄来的......”
吴燕冷笑一声,手里的扳手在车门框上敲得当当响。
“你不知道?那我替你回忆回忆。那俩货是龙哥的人。你爹张建国不是跟龙哥穿一条裤子,联手做局吞了老娘的床子吗?怎么着,分赃不均,狗咬狗一嘴毛,龙哥把你这独苗绑了当添头?”
张子豪一听“龙哥”俩字,哆嗦得更厉害了,眼底的恐惧根本藏不住。
“不......不是的!龙哥要我爸手里的账本!我偷听过我爸打电话,他说龙哥放高利贷出了人命,市里上面要严打,我爸想把建国商贸的账单销毁,把屎盆子全扣龙哥脑袋上......龙哥不知道怎么收着风声了,先下手把我绑了,逼我爸拿原始账本换人!”
这几句话砸出来,吴燕脑子里的算盘珠子瞬间拨得噼里啪啦响。
张建国这老王八蛋,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连自己人都能往死里坑。那个账本可是个要命的玩意儿。老娘要是能把账本捏在手里,不光能把自己的债平了,还能直接把这俩瘪犊子一起送进笆篱子。
“账本藏哪了?”
吴燕一把揪住张子豪的衣领子,把他从座椅底下薅了起来。
“我真不知道!我爸那人疑心病重,连我妈防着......”
“啪!”
吴燕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把张子豪抽得嘴角冒血星子。
“跟我这儿玩宁死不屈呢?那俩马仔不敢动你,那是怕你爹跟他们拼命。老娘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你再敢放个连环屁,我先卸你一条大腿扔国道上喂野狗!”
扳手冰凉的前端直接贴在张子豪的裤裆上。
张子豪这回连哭都哭不出声了,裤兜子又湿了一片。
“在......在五爱市场三期的地下仓库!14号床子,那是我爸用别人身份证租的空库房,里面有个大号保险柜......密码是我生日!”
吴燕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
“早这么痛快不就结了?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在后座趴着,敢出溜一点声儿,阿姨给你做个免费结扎。”
吴燕找了条麻绳,把张子豪双手反绑死死捆在后座的安全带卡扣上,自己重新坐回驾驶室,一脚底油,切诺基咆哮着朝奉天方向扎了过去。
车开出不到五十公里,天彻底亮了。
前面国道收费站的杆子放着,四五个交警正站在路边,挨个排查过往车辆。旁边还停着两辆闪着红蓝灯的桑塔纳警车。
吴燕心底一沉。
切诺基没行驶证,她连驾照都没有,这要是被卡在这儿,张子豪再嚎一嗓子,直接就得进去吃牢饭。
“小兔崽子,不想现在就死,等会儿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吴燕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一字改锥,顺手塞进袖口里。
车子缓缓停在收费区。一个戴着大檐帽的交警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
吴燕摇下玻璃,脸上的凶悍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东北农村大姐特有的憨厚跟着急。
“哎妈呀,警察同志,可算看着亲人了!”
交警被她这一嗓子嚎得往后仰了一下。
“同志,熄火,驾照行驶证拿出来。这车怎么挂着辽A的牌子从南边过来?”
吴燕一拍大腿,眼眶子当场就红了,指着后座上缩成一团的张子豪。
“警察大哥,你看看这造孽的玩意儿!这是我亲堂弟,脑子从小就缺根弦,让人骗去南方搞传销,非说自己能发大财。家里老太太气得半身不遂,这不,我借了村长家的车,连夜上南方把他逮回来的。你看给他造的,裤子都尿了,满嘴胡话!”
交警狐疑地探头往后座看了一眼。
张子豪刚要张嘴喊救命。
吴燕那只藏在袖口里的手,猛地往后座一伸。一字改锥的尖头死死顶在张子豪大腿根的大动脉上,只要他敢出半个字,直接就能给他扎穿。
张子豪的嘴巴张得老大,生生把“救命”俩字咽了回去,疼得五官扭曲,发出一串变调的“呜呜”声。
“看啥看?还不赶紧给警察同志赔不是!净给家里丢人现眼!”
吴燕扯着嗓子骂了一句,手底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半分。改锥尖已经挑破了张子豪的裤子,扎进了肉里。
交警看着张子豪那副又尿裤子又哆嗦的德行,再看看吴燕满身机油、蓬头垢面的打扮,还真像是个跑长途抓弟弟的彪悍村姑。
“行了行了,传销这东西害死人。赶紧带回去好好教育。驾照行驶证呢?”
吴燕一顿翻找,从副驾抽屉里摸出个皱巴巴的行驶证递过去。
“驾照出来得急,忘带了,要不你罚我点款?我这着急忙慌带他去医院打狂犬疫苗呢,传销窝子里被狗咬了......”
交警看了一眼行驶证,确实是辽A的切诺基,摆了摆手。
“赶紧走赶紧走,下次无证驾驶拘留你!赶紧拉医院去,车里这味儿也太大了。”
“哎!谢谢警察大哥!好人一生平安啊!”
吴燕一脚油门,切诺基像脱缰的野狗一样窜出了收费站。
等开出几公里,她才把改锥收回来。张子豪瘫在后座上,大腿根往下流着血水,彻底吓成了鹌鹑。
中午十二点。
奉天市铁西区,一片废弃的重型拖拉机厂家属院。
这地方七八年前就说要拆迁,现在全是一片断壁残垣。吴燕轻车熟路地把切诺基开进一个半塌的红砖车间里,用几块破石棉瓦把车挡上。
她把张子豪从车里薅出来,直接扔进车间角落的一个废弃铁笼子里。这笼子以前是厂里养藏獒用的,拇指粗的钢筋,结实得很。
“老实搁这呆着,敢叫唤,周遭的野猫野狗就得开洋荤了。”
吴燕锁上铁笼子,转身走出车间,在巷子口找了个卖冰棍的大妈,塞了两块钱,借了那台油乎乎的公用电话。
她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张建国的大哥大。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张老板,别来无恙啊。你那宝贝儿子......”
吴燕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声。那笑声就像是用砂纸在铁皮上打磨,刺得人耳膜生疼。
“吴燕,你命挺大啊。”
吴燕的手猛地攥紧了话筒。
这不是张建国!
这是龙哥的声音。
“张建国呢?”吴燕压低了嗓音,喉咙里像卡着刀片。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打火机点烟的脆响。
“张建国?他现在正跪在我脚底下舔鞋呢。你抢了我的车,绑了我的肉票,这笔账,你想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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