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燕手心里的汗瞬间滑腻了液压剪的胶皮把手。她没敢乱动,腮帮子绷出一条硬线。脑子里像有台破夏利发动机在疯狂空转。
管子口径不大,戳在腰眼上有点钝。
真要是一把锯短的***猎枪,这距离只要扣扳机,她那对腰子现在就能飞出两米远贴墙上。道上的亡命徒收账,从来不哔哔。这孙子搁这儿装大尾巴狼,手里拿的八成是根自来水管子。
“兄弟,哪条道上混的啊?”
吴燕慢慢把手往上抬,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哆嗦。
“龙哥给你多少钱买我的命?我给你双倍,你把我放了,咱俩权当没见过面。”
身后那人发出一声鸭子叫似的闷笑。
“少他妈搁这儿跟我扯犊子!龙哥说了,只要你一条腿,外加那本破账。手里的东西,扔地上!”
铁管子又往前用力捅了一下。
就是现在!
吴燕高举的右手猛地往后一甩,左手攥着的那瓶二十块钱的防狼辣椒水直接杵到了那人的脸前头。
大拇指死死按住喷头。
“呲——”
一股浓烈的、带着刺鼻化学辣味的橘红色液体,劈头盖脸全糊在那沙哑嗓的眼珠子和鼻孔里。
“啊我的眼睛!”
身后那男的爆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手里的铁管子“咣当”砸在水泥地上。果然是个前端磨尖了的自来水管子。
吴燕连头都没回,右手的液压剪顺势抡圆了,照着那人捂着脸的手背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咔嚓!”
骨头断裂的闷响和男人的哀嚎混在一起,在这条全是酸腐味的垃圾巷子里炸开。
“给你点阳光你还想灿烂了?拿根破铁管子就敢来要老娘的腿?!”
吴燕一脚踹在那男人的裤裆上,看着他像只被开水烫了的虾米一样蜷缩在满地烂菜叶子里直抽抽。
前面十五米外。
原本蹲在通风口打盹的光头和玩打火机的横肉男被这动静惊动了。
“草泥马!谁在那边?!”
手电筒的强光刷地一下扫过来,晃得吴燕睁不开眼。光头伸手就往后腰摸,横肉男拎着把明晃晃的片刀就冲了过来。
吴燕吐了口唾沫,一把抄起地上那根带尖的自来水管,转头就往排风管道那边跑。
横肉男跑得飞快,片刀在路灯下闪着寒光,嘴里骂骂咧咧。
“你个死老娘们,往哪跑!”
眼看着距离缩短到不到三米,吴燕猛地急刹车,脚底下一滑,顺势半跪在地上,手里的铁管子当成标枪,照着横肉男的小腿迎面骨就狠掷过去。
“当!”
横肉男躲闪不及,铁管子结结实实砸在他小腿骨上。他脚下一绊,整个人像个面袋子一样“扑通”一声拍在满是油污的泥水里,片刀甩出去老远。
吴燕趁着这功夫,手脚并用蹿到了通风口铁栅栏前。
栅栏年久失修,四角的螺丝早就锈死了。吴燕抡起手里的液压剪,对准最上面那根生锈的钢筋死死咬住,双手压住把手,全身的重量全压了上去。
“嘎崩!”
钢筋断开。
此时光头已经拔出一把仿真理,拉套筒的声音在夜风里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别动!再动老子崩了你!”
吴燕理都没理,徒手掰开断裂的栅栏,不顾生锈的铁茬子划破了手背,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一头扎进了黑咕隆咚的排风管道里。
“砰!”
枪响了。
子弹打在铁栅栏上,溅起一长串火星子,崩在吴燕的鞋底上。
她在管道里拼命往前爬。
排风管里全是一层厚厚的、带着耗子尿味的黑灰。吴燕一边爬,一边被呛得直咳嗽,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这管道是七十年代修防空洞时留下的,勉强能容下一个人匍匐前进。
底下光头和横肉男在外面破口大骂,拿脚猛踹墙根,但他们那体格根本钻不进来。
吴燕在黑暗里摸索着爬了大概五六分钟。
膝盖和手肘全磨破了,劳保服被铁皮接缝刮成了一条一条的。
前面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亮。
到了。
张子豪说的那个十四号地下仓库。
吴燕放慢了动作,像只贴在墙上的旱骨桩,一点一点凑到那个透光的百叶窗栅栏前。
她用袖子蹭了蹭栅栏上的灰,眯着眼睛往下看。
下面是个大概一百多平米的地下室。堆满了成箱的皮带、皮包,劣质人造革的味儿顺着排风口直往上顶。
正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个半米高的老式双开门保险柜。
吴燕心跳陡然加快。
账本就在里面!
只要自己带的这把大号液压剪能把合页铰开……
她刚想伸手去推百叶窗。
底下的画面突然有了动静。
两双黑色的尖头皮鞋走进了吴燕的视线死角。
“龙哥,这地方够隐蔽的。张建国这老东西还真会藏。”
一个公鸭嗓响起。
吴燕放在百叶窗上的手瞬间僵住。连呼吸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龙哥!
他怎么会在这儿?!
自己明明跟他约了八点在五爱市场正门广场见!这老狐狸根本就没打算赴约,他早就摸清了十四号仓库的位置!
底下的灯泡闪烁了两下。
龙哥那张满是麻子的脸出现在视线里。他嘴里叼着半根中华,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爱马仕皮带扣。
皮带扣的暗格开着,里面赫然是一把十字花纹的小巧钥匙。
“张建国这老瘪犊子,自作聪明。以为把密码告诉他那个废物儿子,把钥匙藏裤腰带上,就万无一失了?”
龙哥把钥匙插进保险柜的锁眼,拧了半圈。
“咔哒”一声。
双重锁的第一道开了。
只剩下那个圆盘密码锁。
“龙哥,咱没密码,这玩意砸开费劲吧?”公鸭嗓问。
龙哥吐出一口烟圈,皮笑肉不笑。
“砸啥?那个姓吴的骚货不是说了吗,密码在她嘴里。这会儿,二雷他们应该在外面把那娘们逮着了吧?”
吴燕在管道里听得头皮发麻。
如果自己刚才没反杀那个拿铁管子的二雷,现在已经被拖进来严刑逼供了。
龙哥这手玩得真脏。两头堵。
“实在不行,给那娘们点颜色瞧瞧,不怕她不吐口。”公鸭嗓在一旁搓手。
“用不着。”
龙哥突然转过身,从后腰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杆,指着角落里一堆破纸箱子。
“把那东西拖出来。”
两个马仔走过去,一把扯开盖在上面的防水布。
吴燕透过栅栏往下死死盯着,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防水布下面,赫然捆着一个人。
嘴里塞着破抹布,浑身是血,手指头成了一个个扭曲的形状。
那人挣扎着抬起头,露出一张鼻青脸肿、完全没了人样的脸。
竟然是张建国!
他没死,也没折进去,而是落在了龙哥手里!
龙哥蹲下身,用高尔夫球杆挑起张建国的下巴,笑得像个活阎王。
“老张啊,你儿子被吴燕那个野娘们绑了,密码只有你知道。今儿个这保险柜,你是自己说密码打开呢,还是我把你的脚趾头一根一根砸碎了,你再打开?”
张建国呜呜地叫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摇头。
吴燕在排风管道里,手心里的汗已经浸透了液压剪。
张建国要是扛不住把密码说了,龙哥拿出账本,自己手里捏着的张子豪就成了一张废牌。
到时候,自己在沈阳连个要饭的碗都端不稳,还得被这帮人追杀到死!
不能让他说!
吴燕咬着牙,手摸向了兜里剩下的那瓶502胶水和辣椒水。
就在这时。
底下的张建国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他吐出嘴里的破布,声嘶力竭地喊出了一句话。
“别打!我说!密码是......”
吴燕猛地抬起液压剪,对准了脚下生锈的百叶窗,眼神狠得能吃人。
去你妈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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