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仪式办得极其隆重。
王总请了个道士，在片场摆了个祭坛，杀了一只鸡，烧了一堆黄纸，还让所有人都磕了三个头。
“拍戏这种事，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王总拿着香，一脸虔诚，“心诚则灵，咱们这部戏，一定能大卖！”
林默站在旁边，看着王总那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心诚有用，我早就成国际大导了。
开机仪式结束后，第一场戏开拍。
今天拍的是龙王隐忍期，在公司当保安，被总裁李非凡羞辱的戏份。
王总穿着保安制服，勒得肚子上的肉一圈一圈的，看起来像个怀孕的保安。
周宇扮演的总裁李非凡，穿着西装，站在他对面。
“各部门准备！”林默拿起对讲机，“Action！”
按照剧本，王总应该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一句：“是，李总。”
然后周宇应该嚣张地说：“一个臭保安，也敢挡我的路？滚！”
结果王总一开口，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口号：“是！李总！”
整个片场都被他的声音震得嗡嗡响。
林默扶了扶额头：“卡！王总，您现在是隐忍期的保安，要低调，要卑微，声音小一点。”
王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再来一遍。”
“Action！”
王总这次声音小了点，但表情太凶狠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咬牙切齿地说：“是，李总。”
那表情，不像个被羞辱的保安，倒像个准备杀人的通缉犯。
周宇被他吓得一哆嗦，后面的台词全忘了。
“卡！”林默又喊停，“王总，眼神要收敛，心里恨，但面上要恭敬。您现在是个保安，不是土匪。”
王总恍然大悟：“哦！收敛！我懂了！”
第三遍。
王总试图收敛眼神，结果变成了翻白眼。
他翻着白眼，面无表情地说：“是，李总。”
看起来像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傻子。
周宇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卡！”
第四遍。
王总表情太温柔了，像个慈祥的老父亲。
“卡！”
第五遍。
王总表情太委屈了，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卡！”
就这么一句只有四个字的台词，拍了整整八遍。
最后一遍，王总终于勉强过关了。
他脱下保安外套，里面的衬衫全湿透了。
他擦了擦汗，感慨道：“当小人物，真不容易啊！艺术，果然源于生活！”
林默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接下来拍周宇羞辱王总的戏份。
按照剧本，周宇应该指着王总的鼻子，嚣张地说：“你一个臭保安，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给我擦鞋都不配！”
结果周宇看着王总那张脸，怎么也说不出狠话。
他对着真正的金主爸爸，气势天然矮三分，羞辱的话说得像撒娇：“你……你一个臭保安，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给我擦鞋都不配……”
王总不满意了：“小周啊，你这不对。你要更狠，更瞧不起我！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像看爸爸。”
周宇：“……”
林默赶紧打圆场：“王总，小周第一次和您搭戏，有点紧张。要不先休息一下，下午再拍？”
王总大手一挥：“不用！艺术就是要克服困难！再来一遍！”
这一遍，周宇终于鼓起勇气，把台词说了出来。
结果王总听完，当场就怒了：“你敢骂我？！”
全场死寂。
周宇吓得脸都白了。
林默赶紧跑过去：“王总，这是演戏！演戏！”
王总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哦对！演戏！你看我，入戏太深了！小周演得好，就这个感觉！”
周宇松了一口气，腿都软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刘凑到林默身边，低声说：“师弟，我看这戏悬。就王总这演技，拍出来能看吗？”
林默扒了一口饭，面无表情：“能看不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王总开心。只要王总开心，咱们就能拿到钱。”
小雅端着饭盒走过来，一脸生无可恋：“林导，王总刚才跟我说，他觉得保安制服太普通了，要在上面绣一条龙，还要镶金边。”
林默的手一抖，饭差点掉在地上。
“他怎么不直接在身上纹一条龙呢？”
“我也是这么说的。”小雅叹了口气，“王总说，纹龙太疼了，还是绣在衣服上比较好。”
小杨也凑了过来：“林导，王总刚才又改台词了。他说要把‘滚’改成‘给本王退下’，这样更有气势。”
林默放下饭盒，看着远处正在和场务吹牛的王总，深深叹了口气。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财务总监会哭着辞职了。
和王总一起工作，真的会折寿。
下午，王总非要拍一场他一个打十个的打戏。
“我年轻的时候练过散打，打十个没问题！”王总拍着胸脯说。
林默拗不过他，只好找了十个群演。
结果开拍的时候，王总刚摆了个姿势，就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十个群演吓得赶紧去扶他。
王总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面不改色地说：“刚才那是意外！再来一遍！这次我一定能打好！”
第二遍，王总一拳打出去，差点把自己的胳膊甩脱臼。
第三遍，王总一脚踢出去，鞋子飞了，正好砸在摄影师老张的摄像机上。
老张看着被砸坏的镜头，心疼得直抽抽。
“林导，这活我干不了了。”老张拿着酒瓶，喝了一口，“再这么下去，我的摄像机都要被他砸烂了。”
林默赶紧安慰他：“张叔，别生气。镜头坏了我赔，您再坚持坚持。”
好不容易哄好了老张，天也黑了。
第一天的拍摄，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晚上，林默回到出租屋，累得像条狗。
他拿出手机，看到王总在剧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觉得我们的戏拍得非常好！尤其是我，演技有了很大的进步！继续努力，我们一定能拍出一部传世经典！”
下面是一片整齐的拍马屁：
“王总演得太好了！”
“王总太有天赋了！”
“跟着王总干，一定能成功！”
林默看着手机屏幕，默默退出了群聊。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时候才能拍完啊。
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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