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然杀人的那天,下了一场雨。
不大,但很冷。雨丝像针一样扎在脸上,混着血水往下淌。
赵四的尸体倒在巷子口,眼睛还睁着。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不解。就像一只被踩死的蚂蚁,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挡了路。
江浩然站在雨里,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很烦。
不是心虚。他这辈子杀过的人比赵四见过的人都多,心虚这种东西早就被他杀干净了。
是烦。
因为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一个人说的话。
"你的线在疼。"
他甩了甩头,雨珠甩出去,甩不掉那句话。
"放屁。"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的线不会疼。他没有线。他只有拳头和刀,只有赢和输。感觉智的人不需要什么线,感觉智只需要一个标准——活着就是善。
赵四挡了他的路,所以赵四是恶。他杀了恶,所以他是善。
很简单。
很清楚。
很……对吗?
江浩然蹲下来,伸手把赵四的眼睛合上。手指碰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是凉的。
他愣了一下。
死人的眼睛是凉的。活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解,有"你凭什么"的无声质问。但现在什么都没了。凉的,空的,像两个窟窿。
江浩然忽然想起八岁那年,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摸到过一只手。
那只手也是凉的。
那只手的主人是谁?他不知道。他只记得那只手紧紧攥着半块饼,攥得比活着的时候还紧。
那个人是善还是恶?
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此刻,蹲在赵四的尸体旁边,雨打在背上,他第一次想了。
不是想赵四。是想那只手。
那只手的主人,也是因为挡了谁的路才死的吗?那只手攥着的饼,是抢来的还是别人给的?那个人活着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善还是恶?
江浩然不知道答案。
他也不想知道。
但问题已经冒出来了,像地里的草,你不拔它,它就长。
"浩然哥!"
手下的声音从巷子那头传来。江浩然站起来,把赵四的眼睛合上,转身走了。
"走了。回城。"
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像在逃什么。
手下们跟在后面,没人敢问。他们都知道,浩然哥杀人的时候不喜欢有人看。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浩然哥今天杀完人之后,走路的姿势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是虎步,带风的,带杀气的。
今天是快步,带急的,带慌的。
江浩然自己也感觉到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感觉智的人不该慌。慌是弱的表现,弱是输的开始。
但他慌了。
因为他发现,赵四的眼睛合上之后,他脑子里出现的不是"任务完成"四个字,而是那双眼睛。
那双没有恨、没有恐惧、只有不解的眼睛。
像一面镜子。
照出了他自己都不敢看的东西。
回到据点,江浩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了一整坛酒。酒是烈的,烧喉咙,烧胃,但烧不到脑子里那根刺。
那根刺叫"不解"。
赵四不解。死人堆里那只手的主人也不解。他自己也不解——他不解自己为什么会在意一个陌生人的眼睛。
感觉智不该在意这些。感觉智只在意输赢。
但他在意了。
这意味着什么?
江浩然不敢想。
因为一旦想清楚了,他就不是江浩然了。
而在骨城的另一端,柳振昊站在一座破庙的屋顶上,看着雨。
他看见了江浩然身上的线。
红色的线在抖。不是愤怒的抖,是困惑的抖。灰色的线在蔓延,比昨天更多了。但那根金色的线——那根快要断的金色线——还在。
它在发光。
很微弱,像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灭。
但它还在烧。
柳振昊看着那根线,第一次有了性智不该有的情绪。
不是悲悯。性智不该悲悯。
是期待。
他在期待那根线烧起来的那一天。
因为他知道,当那根金色的线烧穿所有灰色和红色的时候,江浩然就不再是感觉智的奴隶了。
他会变成什么?
柳振昊不知道。
但原意志知道。
原意志什么都知道。它只是不说。
雨下了一整夜。
两个各自孤独的人,在同一座死城里,各自失眠。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