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岩整日里犹如行尸走肉般机械的上课下课吃饭睡觉,他认为学习已经没什么用了,学的再好也改变不了什么,有时候上课甚至打起盹来。以前那个自信、争强好胜的宋岩一下子像是变了个人,面对眼前现实的世界他无能为力,感觉自己一无是处。末考时全班只有他一人没过关。
辅导员单独把宋岩叫到一边,一向慈眉善目说话和气的辅导员此时一脸的严肃十分生气的样子,严厉地责问宋岩:“你平时都干什么了,有没有认真学习,刚进校时成绩还名列前茅,现在连基本的考试都不能通过,全班就只有你一个没能过,严重影响了集体荣誉。”
宋岩向来以成绩优异倍受尊重,在他以前的学校,老师和他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的。久而久之,宋岩养成了一种自认高于其他同学的优越感,甚至身份感。宋岩第一次面对如此无情在他而言很没自尊的批评指责,还是因为考试没通过,他觉得丧尽颜面,甚至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而自己只能听之任之。于是倍感委屈,眼睛不自觉的湿润了。
辅导员还在严肃地训斥着他,可宋岩却有些意识模糊了,他不愿意听也不想听下去。此时,辅导员发现宋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里闪烁着泪花,觉得宋岩没有太大的承受能力。于是严肃紧绷的脸上松弛了许多,缓和下来说:“你先去上课吧,好好学习,争取补考过关,不然可能有留级的危险。”随后辅导员吩咐班长张强多关心一下宋岩,有什么情况随时向他反应。
更让宋岩难以接受的还不仅仅是成绩的下滑,全班只有他一人没过,还可能面临留级的危险,使他感到简直无面目见人。即使是斯芬克斯被俄狄浦斯回答出了他的问题时所感到的羞愧也比不上此时的宋岩。
公共课上,那位瘦小的高个子老教授一如既往地在讲台上孜孜不倦地独个讲着课,下面上课的同学和往常一样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宋岩陷落了极度的迷茫和委屈中,什么也听不清。老教授热烈响亮的讲课声像是从另外一个空间隔着厚实的墙,时近时远若断若续地传到他的耳边,在他周围回荡着。他全身心只剩下这样的一个思想在他的心里犹如悲伤的鱼儿一样游移着:“认真学习获得好成绩改变不了自己在学校所处的低微地位和身价,迎不来别人无限的羡慕、喝彩和爱情;失去了成绩又受到了毫无自尊的批评在宋岩而言甚至可以说是欺辱。”他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好像飘渺的影子般晃来晃去。
宋岩的泪水突然止不住地直泻而下,他在心里反复地痛骂约束自己:“别这么没出息,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出泪来太丢人了。忍住,一定要忍住啊!”可他越强求自己泪水反而越汹涌,像决堤的江河泛滥起来。很多人都向他看过来,坐在他旁边的同学开始安慰他了。他放下了最后的心理防线,也不顾那么多了,索性哭个痛快,长久以来所遭受的一切痛苦、委屈、压抑随着泪水源源不断地排泄而出,反而越哭越觉得舒服。
老教授瞄了眼正在痛哭流涕的宋岩,装着什么也没看见,继续自顾自地讲着他那独角戏般的课。直到有人打断他的讲课示意他有同学哭了,他才无奈的暂时放下课本,很有精神地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来到宋岩身边僵直地说:“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有同学在哭,在我的课上发生这样的事我有责任过来关心一下的。”
宋岩根本没听进去老教授对他说的一个字眼,甚至没注意教授已经站到他的身边了,依然自顾自地哭着,什么也不管。教授也不管宋岩有没有听,愿不愿意听,像他讲课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很多新同学尤其是刚刚脱离父母远离家里住校的同学,在学习和生活中往往会遇到些难以维持的困难和压力,这是很正常的事,要学会努力去克服才能成长嘛,多跟辅导员和同学交流,大家都会尽力帮助你的,住校时间久了逐渐习惯下来也就好了。实在不行躲起来大哭一场也是解压的好方法,哭出来了也就能舒服多了,不过在课堂上这样,影响这么多同学上课就不好了。”
宋岩还是那样地哭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这个大课堂上只有他一个人似的。老教授像读书一样说完他认为是必要义务的话后正准备离开去上他的课时张强过来很礼貌地说:“真是对不起,这位同学是我们班的,我是班长,这里就交给我来照顾吧,您先去上课,别把大家的时间都耽误了。”
老教授正为找不出个合适的理由甩开正在哭泣的宋岩显得不太好而犯难,张强的出现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于是,老教授很开心地把宋岩顺理成章地交给了张强,高高兴兴地回到了他的讲台上,若无其事的继续着他那独角戏般的表演。
“快别哭了,多难看啊,”张强安慰地对宋岩说,“实在不行我先送你回宿舍吧。”
宋岩根本不去理睬张强,还是一个劲地哭着。张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时不时地说些无用的安慰话。
贾灵和宋岩旁边的同学调换了位置,也来劝慰宋岩,可她也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哭泣不止的宋岩干着急,只是不停地给宋岩递纸巾。宋岩大把大把地抓起贾灵递过来的纸巾抹着眼泪,什么也不理会。
这节课结束后,大部分同学和老教授都走了,少部分同学围到了宋岩身边来,七嘴八舌地瞎劝一通。不过宋岩已经不再泪流不止了,只是抽抽啼啼的,似乎好了很多。倒不是因为别人的劝说,而是因为他该哭的都哭了,哭不出来了。贾灵和张强也稍微松了松气。
刘志兵慢慢拨开围着的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宋岩面前,轻松地说:“怎么哭得这么伤心,是不是早上没吃到早餐。”刘志兵的这句话居然说得宋岩破涕为笑,再也不哭了。周围的同学也哈哈大笑起来。一直悬着心干着急的贾灵总算放宽了心,快慰地微笑了起来。张强如释重负地笑开了怀,他总算解决了这件应该他班长解决的棘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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