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牧请了半天假,按照师父给的地址找到了老城茶馆。
茶馆在江州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位置很偏,周围的建筑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整条巷子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茶馆的门面不大,木门木窗,门楣上挂着一块老匾,写着“老城茶馆”四个字,笔力遒劲,像是有些年头了。
林牧推门进去,迎面扑来一股淡淡的茶香。
茶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是一个四合院的格局,中间是露天的天井,四周是茶室。天
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几张竹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竹椅上喝茶。
老人穿着灰色的对襟褂子,脚上一双布鞋,看起来就像是老城区里随处可见的普通老头。
但林牧的眼睛告诉他,这个老人不简单。
普通人身上的气是散的,像一团棉花,没有固定的形状。
但这个老人身上的气凝而不散,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不出锋芒,但那种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
“来了?”老人抬起头,看了林牧一眼,“你师父打电话说你要来,我都等你两天了。”
“顾老好。”林牧走过去,在老人对面坐下。
顾长安给他倒了杯茶,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幽。
“先喝茶,有什么事喝完再说。”
林牧端起茶杯,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
茶入口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
“好茶。”林牧由衷地赞叹。
“这是你师父二十年前存在我这里的茶叶,说是等他徒弟来了再拿出来。”
顾长安笑了笑,“那老东西倒是算得准,知道你会来找我。”
林牧放下茶杯:“顾老,我师父说您能告诉我叶家的事。”
顾长安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叶家的事,说来话长。你先告诉我,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当年为什么要跟叶家定下这门婚事?”
“说是为了两家的交情。”
“交情?”顾长安摇了摇头,“那只是表面上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因为一件东西。”
林牧想起师父昨晚在电话里也提到过“那件东西”,于是问道:“什么东西?”
顾长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朝里屋走去。
“跟我来。”
林牧跟着他穿过天井,走进后院的一间屋子。
屋子里光线昏暗,四面墙上挂着一些泛黄的照片和字画。屋子的正中间摆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一块牌位,牌位前燃着三炷香。
林牧看了一眼牌位上的字——“先父叶天南之灵位”。
叶天南?叶家的人?
顾长安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从供桌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子,递给林牧。
“打开看看。”
林牧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玉佩。
玉佩是圆形的,直径大约五厘米,通体碧绿,质地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玉佩的正中间刻着一个复杂的纹路,像是一个符文,又像是一个文字,林牧一时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但他的手碰到玉佩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体内那股修炼多年的真气竟然自动运转起来,九转金身诀的第二转境界微微颤动,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这是……”林牧抬起头,瞳孔微缩。
“叶家的传家之宝,叫‘天心佩’。”顾长安说,“你师父当年之所以跟叶家定下婚约,就是为了这块玉佩。而叶家之所以答应,是因为他们需要你师父手里的另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茅山禁术录》下卷。”
林牧愣住了。
《茅山禁术录》他当然知道,那是茅山派的镇派典籍,分为上、中、下三卷,记载了茅山派千年以来收集的各种奇门异术、符箓阵法,以及一些被历代掌教封存的禁术。
上卷和中卷都在茅山藏经阁里,他从小就翻阅过无数次。但下卷他从未见过,师父也从来不提。
“下卷不在茅山?”林牧问。
“不在。”顾长安摇头,“一百多年前,茅山派内部分裂,下卷被盗,流落民间。几经辗转,最后落到了叶家手里。叶家祖先曾用下卷里的术法为朝廷效力,立下大功,所以朝廷将下卷赐给叶家,世代相传。”
“那我师父跟叶家定下婚约,是为了拿回下卷?”
“不完全是。”顾长安说,“你师父要拿回下卷,叶家则要保住下卷。两家僵持了多年,最后达成一个协议——联姻。你师父把下卷留在叶家,叶家把天心佩作为信物,等你们成婚那天,两件东西再各归其主。”
林牧听得目瞪口呆。
搞了半天,自己的婚事竟然是一场交易?
“那叶家现在在哪里?我那个未婚妻,到底叫什么名字?”
顾长安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的未婚妻,叫叶天心。”
林牧心头一震。
叶天心。
他来江州这段时间,一直在找的,就是这个叶天心。
“她现在在哪里?”林牧追问。
顾长安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叶天心失踪了。十二年前,叶家一夜之间从城南消失,叶天心也从此下落不明。”
“有人说叶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全家被灭门;也有人说叶家是为了躲避仇家,隐姓埋名搬走了。真相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十二年前?”林牧皱眉,“正好是我师父把我带上山的那一年。”
“对。”顾长安点头,“你师父之所以把你带上山,就是因为叶家出事了。他怕你留在山下会有危险。”
林牧沉默了。
他从小就没有父母,是师父把他从山下捡回来的。师父说他是孤儿,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顾老,当年叶家到底惹了谁?”
顾长安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
“江州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林牧,你师父让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告诉你这些陈年旧事,而是为了让你小心一个人。”
“谁?”
“秦家。江州秦家。”
林牧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在江州待了半个月,多少听说过一些当地的事情。
江州秦家,是江州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涉足地产、金融、能源多个领域,据说和京城那边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叶家的事跟秦家有关?”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顾长安转过身,“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去找答案。不过在你去找答案之前,有一件事你要先处理。”
“什么事?”
“你昨晚在医院看到的那两具红衣女尸。”
林牧一愣:“顾老,您怎么知道这件事?”
顾长安没有解释,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林牧。
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和那两具女尸手上的戒指纹路如出一辙。
“这是湘西‘控尸派’的标记。控尸派是茅山的一个分支,一百多年前分裂出去的那批人,就是他们。当年盗走《茅山禁术录》下卷的,也是他们。”
林牧的脑子一下子清明起来。
两具红衣女尸——控尸派——银戒指——引煞石——萧韵云手上的黑痕——《茅山禁术录》下卷——叶家——秦家。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东西,似乎正在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
而这条线的终点,可能就是那个失踪十二年的叶天心。
“顾老,最后一个问题。”林牧站起身,“控尸派在江州的人,是谁?”
顾长安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高凌峰。”
林牧走出老城茶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昨晚萧韵云发给他的那条消息——“林牧,谢谢你,昨晚我一觉睡到天亮。”
他回了一条消息:“萧总,那块石头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认识一个叫高凌峰的人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萧韵云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高凌峰?”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他在江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萧韵云低低的声音。
“林牧,你别管这个人的事。他很危险。”
“萧总,我师父让我来帮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告诉我,高凌峰在哪里?”
又是一阵沉默。
“城北,老玻璃厂。”萧韵云终于说了出来,“但我警告你,不要一个人去。”
林牧挂了电话,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人去?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七点半。
月黑风高夜,正是办事的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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