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他的住处是医院给保洁员安排的宿舍，在老城区一栋旧居民楼里，三室一厅住了四个人，都是医院的基层员工。
室友们都不在，估计是值夜班去了。
林牧关上房门，把包里的黑色石头取出来，放在桌子上。
然后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木箱，打开锁，里面装着黄纸、朱砂、毛笔、铜钱、罗盘，还有一把用红布包着的桃木剑。
这些都是他下山时师父硬塞给他的，说“指不定哪天就能用上了”。
现在看来，老头子的话确实有些道理。
林牧把石头放在桌上，点燃三根香，插在一个铜香炉里，然后盘腿坐下，闭目凝神。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睁开眼，从箱子里取出罗盘，放在石头旁边。
罗盘上的指针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最终停在一个奇怪的角度——既不是正南，也不是正北，而是指向了东南偏东的方向。
林牧盯着罗盘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还带着定位功能呢。”
他取出一张黄纸，用朱砂画了一道符，然后将符纸贴在石头上。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桌上的蜡烛火苗猛地一窜，然后又恢复正常。
林牧双手结了一个手印，低声念了几句咒语，然后一掌拍在石头上。
“啪”的一声，石头表面裂开一条缝，一股淡淡的黑气从裂缝中逸出，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林牧拿起石头，掂了掂分量，重量已经轻了不少。
“原来是个引子。”他把石头放回桌上，眉头微皱。
这种东西在行内叫“引煞石”，是某些邪门法术中用来的媒介。把它放在特定的地方，再配合特定的术法，就可以将煞气引到接触过它的人身上。
萧韵云手上的黑痕，就是煞气入体的表现。
如果不管它，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萧韵云就会被煞气侵蚀五脏六腑，到时候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问题是，谁要对付萧韵云？一个普通的女商人，怎么会惹上会这种邪术的人？
林牧想了想，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明天去老城茶馆找顾长安，先把叶家的事弄清楚。
他正准备洗漱睡觉，手机忽然响了。
是林雪打来的。
“林牧！你快来医院！”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出事了！停尸房……停尸房又出事了！”
“怎么回事？慢慢说。”
“今晚又送来一具尸体，也是……也是穿着红衣服的！苏主任说让你马上来！”
林牧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大厅里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护士围在一起，脸色发白，小声嘀咕着什么。林雪看到他，立刻跑了过来，眼眶红红的。
“林牧，这边。”
她带着林牧往东区走，一边走一边说：“今天下午送来一个病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送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本来这种事在医院很正常，但苏主任看到尸体的时候，脸色一下就变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个女人的穿着和前天那具尸体一模一样——红色连衣裙，红色高跟鞋，连手上的戒指都一样。”
林牧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模一样？还戴着同样的戒指？
“苏主任已经让人把那具尸体单独放在停尸房了，谁都不让进。”林雪说着，已经到了东区走廊的入口。
走廊尽头的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着，和昨晚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站在走廊上的人不止苏沐雨一个。
苏沐雨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林牧，站在停尸房门口。
她身边还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林牧见过的林院长，另一个是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
“林牧来了。”苏沐雨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林院长看到林牧，愣了一下：“小林？你……你怎么来了？”
“苏主任叫我来的。”林牧说。
林院长看了苏沐雨一眼，显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保洁员会被叫来参与这种事情。
穿警服的中年男人更是不解：“苏主任，这位是？”
“他懂一些……特殊的东西。”苏沐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别扭，显然她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林牧走到停尸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门开着一条缝，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那股阴冷的气息比昨晚更浓了。
“苏主任，里面那具尸体，我能看看吗？”
苏沐雨看向林院长，林院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牧推开门走进去，苏沐雨跟在他身后。
停尸房里的灯已经打开了，惨白的光线下，靠墙边的推车上躺着一具女尸，脸上盖着白布。
林牧走过去，掀开白布的一角。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相非常的普通，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同样颜色的高跟鞋。
最关键的是，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的纹路和昨晚那具尸体手上的戒指一模一样。
林牧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死者的额头。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从指间传遍全身。
林牧的瞳孔微微一闪——在他的视野里，这具尸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气，比昨晚那具至少浓了三倍不至。
“苏主任，这具尸体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天下午三点左右。”苏沐雨说，“送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抢救了半个小时，没有救回来。”
“家属呢？”
“没有家属。送她来的是个男人，办完手续就走了，留下的联系方式打不通。”
林牧把白布盖回去，转过身看着苏沐雨。
“苏主任，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苏沐雨点了点头。
“前天那具尸体火化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苏沐雨想了想：“火化的过程很顺利，没有什么异常。”
“焚化炉的温度是多少？”
“标准温度，八百到一千度。”
“烧完之后呢？骨灰是什么颜色的？”
苏沐雨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就好。”
苏沐雨回忆了一下：“火化工说……骨灰的颜色不太对，偏黑，而且比正常的骨灰重一些。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死者生前饮食习惯导致的。”
林牧深吸了一口气。
骨灰发黑，重量异常，这是典型的“阴骨”特征。
所谓阴骨，是指生前被某种邪术控制过的人，死后骨头里会残留一些阴煞之气，普通火化温度根本无法彻底清除。
换句话说，这两具红衣女尸，都不是正常死亡。
她们背后，有人在操控。
“苏主任，今晚这具尸体暂时不要火化，也不要移动。”林牧说，“我需要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明天你就知道了。”
林牧走出停尸房，那位穿警服的中年男人拦住他。
“小伙子，我是江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赵建国。这件案子我们在跟进，你有什么发现，应该先跟我们沟通。”
林牧看了他一眼：“赵警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赵建国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件案子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你们刑侦的那套方法，可能查不出什么。”
赵建国正要发火，苏沐雨赶紧打圆场：“赵队长，小林这孩子说话是冲了点，但他人不坏，您别往心里去。”
林牧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东区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师父打了个电话。
“老头，江州这边的事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老头子幽幽的声音。
“林牧，你记住一句话——有些东西，看起来是鬼在作祟，其实是人在搞鬼。”
“您的意思是……”
“你要自己想。我老头子不能什么都告诉你，不然你怎么进步？”
电话挂了。
林牧盯着手机，骂了一声“老狐狸”，然后走出医院大门。
夜色很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注意到，在医院对面马路边的一棵树下，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男人抬起右手，露出手腕上一枚和女尸同款的银色戒指，在路灯下微微闪着光。
“茅山的人？有意思……”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十二年了，终于等到你了。”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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