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像?”
“老朽像什么?”
“老朽到底像什么!”
黄鼠狼似乎被这一问给难住了,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
忽然它不再发出声音,头顶裂开一条缝,不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砍开的,而是诡异的自己从里面裂开,好像有什么东西急着出来一般。
那裂缝从鼻尖一直延伸到后颈,裂缝边的皮毛卷了起来,露出底下红色的血肉。
裂缝越张越大,里面的东西开始往外翻——不是血肉,而是一些细长的半透明东西,像晒干了的粉丝,又像从陈年棺材里扯出来的蛛网。
那些东西蠕动着,纠缠着,慢慢拼凑成一个形状,像一张人的脸,只在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却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它站起来了,皮毛就像脱衣服一样,从那张人脸上褪下去,皱巴巴地堆在脚边。
那张脸下面连着一截脖子,脖子下面长着很多条腿,有些是黄鼠狼的,有些是老鼠的,还有一两条细得不像话的,大概是蛇。
那些腿长短不一,走起来此起彼伏,像一株被风吹歪的蒲公英,它朝前迈了一步,那些半透明的丝状物就簌簌的抖动着,发出一种像指甲刮过粗布的声音。
“师妹!带师弟们离我和师姐远一点!”陆玄夜双手紧握脊髓铜钱剑喊道。
“师兄,师姐!你们小心!”林青萝拽着被吓得腿软的李墨斗,带着其余三个躲到了远处的巨石后面。
沈红绫见师弟师妹都远离了,抢在陆玄夜前面发起了攻击,她挥动鞭子甩出去的时候带着一声尖啸,像是什么动物死前的哀鸣。
玄骨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牢牢的拴住了那怪物的脖子,她往后一拽,怪物纹丝不动,倒是肩上的伤口鲜血再次渗出来了,顺着胳膊流到鞭柄上。
那怪物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紧紧盯着沈红绫。
只见那怪物整个身体朝后一越,像一缸水被人猛踹了一脚,那些半透明的丝状物骤然绷直,发出弓弦拉满时的嘎吱声。
沈红绫感觉到鞭柄上传来一股,她从未遇到过的力道,是一种蛮不讲理的,要把她整个人连鞭子一起拖过去的力量,脚底在地面上被拖拽出两道沟,鞋底磨得发烫,尘土往上直冒。
沈红绫咬牙往回拽,肩上的伤口像被人拿刀又割了一下,渗出来的鲜血越多,顺着手臂往下流淌,在地面上画出一条血线。
她的手臂在抖,明显感觉自己像一根被弯到极限的竹竿,再使一分力就要炸开了。
陆玄夜提着脊髓铜钱剑就横着看了出去,在空中劈出一道诡异的弧光,剑身上镶嵌的铜钱嗡嗡作响,每一枚都在震颤,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那一剑伴随着一阵破空声,狠狠的朝着那怪物的脖子砍去。
砰!一声闷响。
陆玄夜顿时觉得这手感不对,像一斧头劈进了一捆浸透水的麻绳,虽说自己砍中了,但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怪物发出一声——滚,是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里同时涌出一股气流,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的风声。
那股气流吹得陆玄夜的头发往后猛地一扬,他的脸上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刺骨的寒意。
陆玄夜反手又是一剑,这一剑是从上往下一劈,没到铜钱剑刃直接砍断了怪物脖子下方那些杂乱的腿。
一条黄鼠狼的腿被齐根砍断,掉在地上还在抽搐,爪子一张一合地刨着地面,刨出一个小坑。
怪物没有因为断腿而失去平衡,那些剩下的腿立刻调整了步幅,重新撑住了那张诡异的脸,快得像是早就排练好了一样。
沈红绫借着陆玄夜这一剑的空当,手腕猛地一抖,玄骨鞭的鞭身像波浪一样从鞭柄传到鞭梢,那股力道一路推到怪物的脖子上,鞭子骤然收紧,勒进去足足两指深。
那怪物的脖子被勒得变了形,发出一种泡湿的皮革被大力拧绞的声音,咯吱咯吱作响。
它其中两条腿——两条最粗壮的黄鼠狼后腿——猛地一蹬地面,碎石炸开,那两条腿踩下去的地方陷进去两个碗口大的坑,裂缝像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陆玄夜只得向后一跃,脱离了怪物的攻击范围。
没曾想整个怪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沈红绫撞了过去,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半空中拉成了一道模糊的白影,像一块被甩出去的湿面饼。
沈红绫来不及躲闪,被迫接下这一击,怪物撞上来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不是被撞了,是被一座山压了一下。
她的脚直接陷进了地面,碎石没过了脚踝,两条胳膊像是要从前胸穿到后背去,肩膀的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不知道是哪根骨头裂了,疼得她眼前一黑,嘴里涌出一口鲜血。
“师姐!”陆玄夜撕心裂肺的喊道,语气中满是对自己没有实力的愤怒。
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吞下沈红绫。
这时陆玄夜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脊髓铜钱剑两次爆出诡异力量的场景,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滚烫的血喷在脊髓铜钱剑上,剑身瞬间涌现出诡异的黑色怨气。
剑举过头顶,他不是在用臂力,整个人从脚后跟到腰到肩到手腕,像一根拧紧的麻绳骤然松开,全身的力气顺着一条线灌到剑刃上。
一剑劈下,仿佛空气被劈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剑锋落下的轨迹上甚至能看到一道的黑色残影,劈中的那个位置,是黄鼠狼裂开时裂缝的起点。
一声爆响,不是金属入肉的声音,是铁匠铺里烧红的铁块淬进冷水里的那种滋啦声,怪物的头顶被劈开了一道豁口,那些半透明的丝状物瞬间断裂,散发出一股烧头发的恶臭。
豁口里涌出来的不是血,是那些像粉丝一样的东西,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那些丝状物疯狂地朝外翻涌,每一根都在抽搐,每一根都在发出那种指甲刮粗布的沙沙声。
怪物猛地往后仰,那些腿同时发力,整个身体朝后弹出去三丈远,砸在地上又滑出去一丈多,地面被滑出一条深深的沟槽,沟槽里全是碎肉和黏稠的汁液,还有几根被扯断的腿,有的还在动。
但它没有死,头顶的豁口还在往外翻涌着那些半透明的丝,那些丝像是有生命一样,一根一根地搭在一起,豁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它的脖子转了一圈,发出咔咔咔的骨头错位声,那两张黑洞洞的眼窟窿重新对准了沈红绫和陆玄夜。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他们两个都没想到的动作。
它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张皱巴巴的黄鼠狼皮,像披衣服一样重新披在了身上。
皮毛合拢裂缝消失,它又变回了一只黄鼠狼的模样,蹲坐在那条被犁沟槽尽头,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那张黄鼠狼的脸上,嘴角慢慢的往上翘,像是在笑。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互相摩擦:“老朽……像什么?”
沈红绫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她用右手死死攥着鞭柄,血顺着鞭子一滴一滴往下掉。
陆玄夜紧握脊髓铜钱剑站在她身前,剑身上的黑色的煞气没有消散,反而愈加浓烈。
远处的巨石后面,林青萝死死捂着李墨斗的嘴,不让他叫出声来,她的另一只手攥着衣角,指节白得发青,她看到了整个打斗过程,她看到了师姐的骨头被打裂,看到了那个怪物被劈开头颅又重新愈合。
陆玄夜抬起脊髓铜钱剑,指着黄鼠狼大声吼道:“你什么都不像!有种再来啊!”
像是脊髓铜钱剑在回应他一样,本就殷红的脊骨变成了暗红色,上面还浮现出诡异的符文,顿时陆玄夜整人都被煞气形成的胸腔骨架笼罩,空气开始凝固,四周的草木开始出现白霜。
那黄鼠狼顿时露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样貌,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像如临大敌,不再说话,而是朝着陆玄夜吼了几声,随后夹着尾巴化作黑烟消失了。
天边的乌云散开了,夕阳重新照在山路上,一切都像没发生过。
“还愣着干嘛!来个人背着师姐赶紧走!”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