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消失后，庙里的温度恢复了正常，为保证安全，陆玄夜和沈红绫两人交替守夜过了一晚。
等陆玄夜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破庙的屋顶漏洞里照进来，几个师弟师妹已经醒了，正在庙外的溪边洗脸。
沈红绫站在破庙门口，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玄夜走过去问道：“师姐，昨晚那个东西……”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因该是和老东西一样的存在。”沈红绫头也不回的说，“看来这一带不太平，咱们得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过能去哪里？”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沈红绫，外面的世界到底哪才安全呢。
陆玄夜沉默了一会儿，“我家。”
沈红绫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问道：“你家？”
“对，我家在燕国南边境，一个叫青石村的地方，我爹在当地可是很出名的木匠。”陆玄夜骄傲的说道。
沈红绫转过身，难得露出一丝柔和的神情，“我家也是一个很偏僻的小村子，在燕和齐国的交界处，那里没有仙人，没有宗门，也没有吃人的妖怪，只有一群种地的老百姓。”
“我娘也还活着……”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温柔。
“回家的事情后面再说。”沈红绫拍了拍他的肩膀，“天黑之前，最好能翻过前面那座山，找到一个城镇问清楚方位。”
玄真仙门的所有弟子上山的时候，都是被玄真子用术法蒙住双眼的，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宗门在哪个地界。
一行人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装，重新上路。
一路上的草木的清香，让人心神安宁，但陆玄夜始终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他还时不时的回头看，但什么也没发现。
在他们身后看不见的浓密树叶中，那双绿色的眼睛，一直跟着他们。
就这样几人走了一天，终于要翻过沈红绫说的那座山。
突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前一秒还挂着晚霞的天空，后一秒乌云给压住了，天瞬间变得昏暗。
风也变了，不再是带着草木香味道的清风，而是阴冷潮湿的穿山风，贴着地面刮过来，卷起枯叶和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不对劲。”沈红绫停下脚步，眯着眼看着前方的山路。
陆玄夜之前闻到的气味突然就变浓了，那腥臊味不是狐狸，也不是野狼，是那种黄鼠狼身上才会有的味道，又骚又臭，呛得人嗓子发紧。
“前面有问题。”沈红绫回过头，冲后面的师弟师妹喊了一声，“都跟紧了，别乱走。”
李墨斗闻言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的地拉着身旁张铁牛，脚底下走得飞快。
但已经晚了，第一个发现异样的是钱多多。
“师……师姐，前面那是什么？”
他指着前方三十步外的一块大青石，声音都在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石头上蹲着一只黄鼠狼。
说它是黄鼠狼，可它比普通的黄鼠狼大了整整一圈，浑身的毛油光发亮，在阴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诡异的金色光泽。
它蹲坐在后腿上，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垂在胸前，姿态像极了人。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神，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绿光。
“别动。”沈红绫压低声音，右手已经握住了玄骨鞭的鞭柄，“都别动，也别跟它对眼。”
黄鼠狼歪了歪脑袋，然后它站了起来，真的站了起来。
两条后腿直立，像人一样站得笔直，它伸出前爪，有模有样地整了整自己下巴底下那撮黄毛，清了清嗓子。
“咳！”
一声咳嗽，所有人都听清楚了是咳嗽声。
李墨斗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林青萝被吓得面无人色，躲在陆玄夜身后，其余几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突然那黄鼠狼开口了。
“这位姑娘有礼了，老朽跟了你们一路。”
它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捏着嗓子说话。
沈红绫紧握玄骨鞭将几位师兄弟护在身后，没说话，黄鼠狼又往前走了一步。
它走路的姿势极其古怪，两条后腿直立着，屁股一扭一扭，前爪背在身后，像是个弯腰驼背的小老头在遛弯儿。
“姑娘别紧张，老朽没有恶意，只是……有一桩心事，憋了太久，想请姑娘帮个忙。”
沈红绫冷冷的看着它问道：“什么事？”
黄鼠狼的眼睛转了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沈红绫脸上，笑嘻嘻的问道：“姑娘，你看老朽……那你说老朽像什么？像人还是像神？”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玄夜感觉心脏猛的缩了一下，一股阴寒的气息从黄鼠狼身上弥漫开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罩在了里面，他背后包裹着的脊髓铜钱剑，在这一瞬间疯狂的震动着，像是在提醒自己有危险。
同时在黄鼠狼的头顶，有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从虚空中垂落下来，缠绕在它的身上，那些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眉心。
这才想起来自己在玄真子那听说过它这叫——讨封！
山间有一些精怪在修炼到一定程度上，会拦住过路的人问话，这可不能乱回答，如果回答“像人”，这些丝线就会顺着回答渗入那人的魂魄，黄鼠狼就能借到一丝人气，修为大涨。
如果回答“像神”，那就更糟了——黄皮子会直接借走回答者的气运，轻则大病三年，重则当场横死。
这就是玄真子说的讨封，不是问话，是借命借运。
“师姐！别回答！”陆玄夜拿出脊髓铜钱剑喊道。
黄鼠狼的眼睛猛的一缩，那副笑眯眯的嘴脸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它转过头，死死盯着陆玄夜，声音变得嘶哑：“小子！那你说老朽像什么！像人还是像神！”
沈红绫抬手拦住了陆玄夜，她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黄鼠狼，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你说你自己像什么？”
黄鼠狼一愣，是自己在问话，怎么反而变成回答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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