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活着吗？”
这是赵铁衣心中唯一的念头。
下一秒，我被队友们高高地抛向空中。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而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努力扯动嘴角，做出一副胜利者该有的笑容。
在周围人眼里，我笑是因为我们这群杂牌军拿了冠军。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笑，是因为我刚刚挡住了司徒南那必杀的一刀。
盾牌没碎，我也没死。仅此而已。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就在决胜时刻，那个疯子劈下来的瞬间，我不仅挡住了，甚至感觉到盾牌深处传来一股奇异的力量，把那一刀的力道全吞了下去。
一切，都要从三个月前，我被赶出铁骨宗的那个清晨说起。
“把盾留下，留你全尸！”
刚走到山脚，两道黑影骤然从树丛中掠出，封死了我的去路。
淬体四重的杀气扑面而来，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我横起那面伴随我长大的铁盾，死死挡在身前。
“铛！”
匕首刺在盾牌上，发出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我愣住了。
偷袭的黑衣人也愣住了。
那足以穿透铁板的匕首，竟然连盾牌的漆皮都没刮破？
反而，盾牌上那道原本干涸的裂纹，似乎因为刚才的撞击，微微亮了一下，透出一股诡异的寒气。
我看着毫发无损的盾牌，又看了看那两个黑衣人惊愕的眼神，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面爹传给我的破盾，有问题！
“撤！”两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破盾如此邪门，对视一眼，身形暴退。
我没追，只是死死抓着盾牌，心里却是一沉。
这两个人，是冲着我背上的铁盾来的。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面盾，其实是个烫手山芋。
三个月前，我被我爹赵得柱一脚踹出了铁骨宗。
铁骨宗，这名字听着大气磅礴，江湖上却鲜有人知。
对外宣称是传承百年的正统战士宗门，专修筋骨皮膜，以防御著称。
但实际上，整个宗门上下，满打满算只有三个人。
宗主，也就是我爹，一位整天嚷嚷着“开源节流”的中年油腻男人。
负责看守山门、顺便放羊的王大爷，总是叼着草根嘿嘿傻笑的老头。
以及唯一的继承人，也就是我，赵铁衣。
那天早晨，雾气还没散尽。
我爹给我做了每年我娘忌日他才会亲自下厨的葱油拌面。
“爹，您是不是记错日子了，距离七月初二还差九天呢？”
我爹没看我，只是把面往我面前一推。
“吃面！”没有一丝感情。
“铁衣啊，你也十八了，是个大小伙子了。”他说话时又是只看这面，不看我。
我恭敬地应了一声：“爹，您有什么吩咐？”
我大口吃着面，不好吃，但是每年都吃。
“铁衣啊，你知道的，宗门最近开销紧张，供养不起闲人了。”
他语气平淡还是看着面碗，“你这就收拾收拾，去城里的青云武道学院注册个学籍。好歹是个正经学院，管吃管住，饿不死你。”
我愣住了。
怎么就开销紧张了？
怎么就供养不起了？
闲人是我？
“爹您什么意思？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就是家里没粮了，养不起你了。”
理由简单粗暴。
缺粮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从桌子下面拿出几样东西塞进我手里。
那是我穿了多年的旧轻甲，胸口的护心镜早就裂了纹。
还有那面伴随我从小练到大的铁盾，沉甸甸的，上面全是练功时留下的凹痕。
这些东西他一早就准备好了。
最后，他数出十五枚下品灵石。
“拿着，路上用。”
“还有在学院一定要努力修炼，记住，进了青云学院，哪怕当倒数，也得咬牙撑住。”
“因为那里只要把你退回来。”
“你就真的没地方可去了。”他的手不自觉的攥了一下。
说完，他竟然直接推着我往外走，动作利落，半点没有挽留的意思。
“爹，发生什么了爹？”
“我说了家里穷，养不起你了”
我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铁骨宗。
我知道家里不穷，甚至可以说是富裕，但我爹说穷，一定有他的苦衷。
“爹，咱家真缺粮吗？”我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
百丈青石山门巍峨耸立，上面的“铁骨宗”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金漆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后山的灵田里，七彩灵米长势喜人，那是只有大宗门才用得起的顶级灵种。
山下那三十间连成一排的商铺，此时已经开始营业，那是宗门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不像是一个揭不开锅的穷酸宗门。
我爹脚步一顿，眼睛刻意避开了我。
指着那紧闭的山门，信誓旦旦地说道：“铁衣，爹什么时候骗过你？你看这大门，为了省木头，我都好几年没修缮了。家里真没余粮了，你要是不走，咱们爷俩就得一起喝西北风去。”
我看着那扇由百年玄铁木打造、造价连城的大门，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爹，不能等我娘忌日之后再走吗？”
“你娘……不会怪你的。”我爹的手猛地一推，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把我扔出了山门。
随后，沉重的门闩从里面落下，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转头看向山道旁。
王大爷正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叼着干草，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羊群，足足有八百头。
每一头都是肉质鲜美、能卖出高价的上等灵羊。
几只牧羊犬正围着王大爷打转，啃着他手里拿着的、带着肉的骨头。
连牲畜都吃肉了，你说缺粮？
“王大爷！”我大声呼喊。
王大爷抬起头，朝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听你爹的。”
然后挥了挥鞭子，赶着那群肥得流油的羊，慢悠悠地拐进了山坳，消失不见。
我握紧了手心里那十五枚冰凉的灵石，那是父亲给我的全部“积蓄”。
“爹，我走了。”
“去青云学院，那里……真的适合你。”山门内，我爹高声喊出一句话，声音略略地有些颤抖。
我对着那扇紧闭的、价值连城的玄铁大门，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眼尾沾上山间冷雾，我抬手胡乱抹了一把，不敢再多停留。
站起身，再也没有回头，径直踏上了下山那条荒草丛生的小路。
而我没看到的是，就在那扇玄铁大门之后。
我爹赵得柱背靠着那扇沉重的大门，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纸。
那是一张通缉令，画上的不是人，而是一面盾牌。
盾面上，有一道和赵铁衣手中那盾牌裂纹一模一样的缺口。
那面此刻正背在我背上的、裂了纹的旧铁盾。
他看着我消失在山路尽头，低声骂了一句：“兔崽子，别怪爹心狠。留在这儿，你早晚得死。”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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