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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e Zhongqi: The Greatest General of the Qing Dynasty

Chapter 9 /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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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Yue Zhongqi: The Greatest General of the Qing Dynas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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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噶尔人的马蹄,踏破了拉萨的宁静。

消息传到北京,是康熙五十七年的春天。

乾清宫的暖阁里,康熙皇帝正在批阅奏章。他已经六十五岁了,身体大不如前,早年征战中留下的伤病常常让他彻夜难眠。他的手指关节肿大,握笔的时候微微发抖,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像鹰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侍卫把那封来自西藏的急报呈上来时,康熙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准噶尔这个名字了。

三十年前,噶尔丹在漠北作乱,他亲征昭莫多,几乎把准噶尔打残了。二十年前,策妄阿拉布坦取代了噶尔丹,表面上归顺朝廷,背地里一直在积蓄力量。他一直盯着这个家伙,知道他不老实,但没想到他真的敢动手——而且一动手就是拉萨。

“拉藏汗呢?”康熙问。

侍卫低着头,不敢答话。

康熙自己找到了答案。军报上写着:“拉藏汗殒命。准噶尔据拉萨,黄教危殆。”

黄教。格鲁派。这是西藏最重要的教派,也是清朝用来笼络蒙古各部的重要工具。准噶尔人占领了拉萨,控制了黄教,就等于掐住了整个青藏高原的咽喉。下一步,他们会做什么?煽动青海蒙古叛乱?勾结川边土司?还是直接威胁云南和四川?

康熙在舆图前站了很久。

那张舆图很大,从东海之滨一直画到葱岭以西。他的目光从北京出发,向西,过西安,过兰州,过西宁,最后落在那个叫“拉萨”的小点上。那个点在舆图上只有一颗黄豆那么大,但康熙知道,那颗黄豆下面压着的,是整个帝国的西部边疆。

“传旨。”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硬。

“命十四阿哥胤祯为抚远大将军,统兵征剿。授王爵,用正黄旗纛,诸王大臣送之。”

“命噶尔弼为定西将军,自四川出兵。”

“各路兵马,听大将军调遣。粮饷器械,从速筹备。”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布置一件寻常的差事。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件寻常的差事。这是康熙朝最后一场大战,也是最大的一场。

十四阿哥胤祯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的那一天,京城里轰动了。

皇十四子,康熙的亲儿子,今年刚满三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康熙给他授了王爵,用了正黄旗的旗纛,命诸王大臣到德胜门外送行。这种待遇,在大清开国以来都不多见。

有人说,皇上这是在给十四阿哥铺路。让他统领大军,立下盖世功勋,回来之后就是众望所归的储君。也有人说,皇上只是看中了十四阿哥的才干,西北的战事太重要了,必须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坐镇。

不管怎样,胤祯带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赴西北了。

然而,从北京到青海,路途遥远,十万大军的集结、行军、粮草、营帐,哪一样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准备好的。胤祯的大军出发了,但真正开到前线,至少需要半年。

而在那半年里,西藏的局势还在继续恶化。

岳钟琪的顶头上司,是四川提督康泰。

康泰是个老实人,打仗不算差,但也不算好。他接到朝廷的命令后,立刻开始筹备进藏事宜。但筹备来筹备去,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手底下没有能用的人。

四川的绿营兵在康泰的治下已经懈怠了多年,别说进藏打仗,就是拉出去拉练都能跑散一半。康泰急得团团转,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松潘。

“岳钟琪。”他在花名册上看到了这个名字。

这个人在松潘干了七年,把一支烂得不能再烂的队伍练成了一支精兵。他跟藏民关系好,熟悉边情,还打过几次胜仗。这样的人不用,用谁?

康泰在一份奏折里提到了岳钟琪的名字,报给了定西将军噶尔弼。

噶尔弼是个满洲将领,汉军镶黄旗人,做事雷厉风行。他看了康泰的奏折,又调阅了岳钟琪的履历,眉头皱了一下——捐纳出身,文官改武职,没有正经打过仗。

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他派人去松潘查了查,回来的人说:松潘的兵不一样,松潘的岳钟琪不一样。

噶尔弼想了想,在岳钟琪的名字旁边批了一个字——

“可。”

六月的松潘,春天来得晚,去得也晚。雪山上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山脚下的草甸已经绿了,牦牛和羊群像洒在绿毯上的芝麻,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山谷。

岳钟琪在松潘镇的校场上召集了全营官兵。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把朝廷的调令念了一遍,然后说:“我们要去西藏了。”

校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这些士兵在松潘练了七年,七年啊,天天训练、天天演习、天天等着打仗。他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们不怕打仗,怕的是没有仗打。当兵的,不打仗,算什么当兵的?

岳钟琪抬起手,欢呼声立刻停了下来。

“这次去西藏,不是去练兵,”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是真的打仗。准噶尔人六千人占了拉萨,杀了拉藏汗。我们要把他们赶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跟了我七年,我训练了你们七年。今天我要问你们一句——你们怕不怕死?”

没有人说话。沉默就是回答。

岳钟琪点了点头:“好。回去收拾行装,三天后出发。”

当天夜里,岳钟琪独自坐在签押房里,面前摊着一张西藏的地图。

地图是他在松潘这七年里一点点绘制的,上面标注了每一条路、每一条河、每一个山口、每一个可以宿营的地方。有些地方他去过,有些地方是丹增告诉他的,有些地方是来往的商人提供的消息。他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画成了这张图。

他知道,这张图可能会救很多人的命。

他的手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松潘出发,向西,过打箭炉,过理塘,过巴塘,过澜沧江,过怒江,翻过一座又一座雪山,最后到达拉萨。

这条路,他从没走过。但他在地图上走了无数遍,每个地名、每个距离、每个地形,他都烂熟于心。

“大人还没睡?”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是赵大柱,那个当年装病被他用一碗姜汤收服的士兵。如今赵大柱是他的亲兵队长,从当年那个老油条变成了全营最可靠的兵。

岳钟琪没有回头:“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赵大柱嘿嘿笑了笑,“一想到要去打仗了,心里就发慌。”

“慌什么?”

“慌……怕打不过。”

岳钟琪转过身,看着赵大柱。烛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晰。他三十一岁了,眼角已经有了一些细纹,那是松潘的风沙刻上去的。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像七年前一样亮。

“赵大柱,”他说,“你跟我七年了,你什么时候见我打过没把握的仗?”

赵大柱想了想:“没有。”

“那就去睡。三天后,我们出发。”

赵大柱咧开嘴笑了,朝岳钟琪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岳钟琪把地图折好,收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短刀,在手里握了握。刀鞘上的纹路已经被他磨得光滑如镜,映着烛光,像一面小小的铜镜。

他把刀插回靴筒里,站起来,吹熄了灯。

窗外,松潘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横亘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哈达,从东方的雪山一直铺到西方的雪山。

岳钟琪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不是对谁说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祖宗在上,岳钟琪此去西藏,不敢辱没门楣。”

七天之后,岳钟琪带着一千八百名松潘兵,踏上了前往西藏的路。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骑着那匹枣红色的蒙古马,腰间系着腰刀,靴筒里插着短刀。他身上的铠甲不是新的,是在松潘穿了七年的那套,铁叶有些地方已经锈了,但被他擦得锃亮。

队伍在山路上蜿蜒前行,像一条长龙,在雪山和峡谷之间缓缓移动。

岳钟琪回头看了一眼。

松潘镇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灰扑扑地嵌在山谷里。土城的轮廓还能辨认,城墙上那面大旗还在风中飘扬。他看见了校场,看见了衙门,看见了那棵他亲手种下的松树。

他在松潘练了七年的兵,等了七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不会让它溜走。

队伍继续向西。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铁叶铠甲哗啦哗啦地响着,在山谷里回荡,像一曲古老的战歌。

岳钟琪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雪山,望向远方。

远方,拉萨正在准噶尔人的铁蹄下**。

远方,一场大战正在等待着他。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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