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九武道高中，教导处。
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白噪音响成一片。
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被教导主任张鹏重重的拍在办公桌上。纸页滑过去，停在林渊手边。
「退学通知，自己签字。」张鹏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看都没看林渊一眼。
低头看那份文件，纸面上的油墨有些花了。林渊双手死死撑在桌沿，手指骨节凸的泛白。
「我的气血值是1.5。武考报名底线是0.8。」林渊开口，声音干涩。
「气血值不代表一切。」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重音，张鹏说，「综合评估不达标。品行、背景、风险调查....哪一项你都过不去。」
「我没违纪记录。」盯着张鹏发福的脸，林渊说，「三次模拟考，我全是年级第一。」
「第一有什么用！！」音量一下拔高，张鹏终于转过头直视林渊。「林渊，是个什么成分你，需要我明说吗？？混血。你身上流着什么血，你自己心里清楚。军方跟防卫局没直接处理掉你，是看在你那个早死了的爹的份上。还想参加武考？？想进四大武道学府？？做梦呢你。」
没说话，林渊手指下意识的搓着掌心粗糙的老茧。目光落在张鹏手腕上。那儿戴着块最新款的灵能检测表，江氏集团出的高级货。几个月前，这胖子还戴着块掉漆的机械表。
「江云飞的意思？？」林渊问。
冷笑一声，张鹏大肚子顶在办公桌边缘。「江少爷的名字也是你配提的？？你这种泥坑里的老鼠，连做他垫脚石的资格都没。这是学校董事会的决定，滚吧。」
「懂了。」拿起桌上的笔，林渊在退学通知单上划破纸面，签下名字。
转身往外走。
「等等。」张鹏在后头喊，「把你那破柜子里的东西收拾干净。下午别来学校了。还有，你的贫困武道补助金从这个月起停发。」
脚步没停，林渊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穿堂风吹透了他单薄的校服。
离开学校，雨下的更大了。
顺着江城外环那条破败的街道往回走。这儿是下城区，也就是贫民窟。污水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汇成条溪流。路边生锈的铁皮屋檐底下，挤满避雨的人。空气里全是酸腐跟霉变的味道。
前头的巷口，挡着三个穿黑背心的男人。背心上印着个模糊的狼头图案。血狼帮，下城区最大的毒瘤，专替上面干脏活的。
带头的男人剃个光头，嘴里叼着根燃了一半的烟卷。看着林渊走近，他吐出口烟圈。
「林家小子。今天发补助金了吧？？」光头伸出手，掌心朝上。
停在三步外，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林渊说，「被学校开除了。补助金停了。」
「忽悠谁呢你？？」光头旁边的瘦高个往前逼近一步，「第九高中的规矩，就算开除，当月的钱也会打卡里。少废话，保护费两千，拿来。」
拉开校服拉链，林渊从内兜摸出三张皱巴巴的百元血币，连同两支快过期的低级营养液，递过去。「就剩这些。」
为了买压制血脉的三阶基因伪装药剂，他背了三百万黑市高利贷。每个月三十万的还款额度早榨干他所有的生存空间，这几百血币是他仅剩的三天饭钱。
一把抓过血币跟营养液看了一眼，光头直接把营养液砸在水坑里。玻璃管碎裂，淡蓝色的液体混进泥水。
「打发叫花子呢？？」走近几步，光头粗糙的手指戳在林渊胸口。「江少发了话，以后你在下城区的买卖没人敢收。最好早点滚出江城，别逼哥几个弄残你。」
看着脚边碎裂的玻璃渣，那本来是他接下来三天的口粮。林渊抬起头，扫了眼光头的脖子。那儿有根跳动的青筋。
但他没动。他现在气血值只有1.5，对方三个都是气血突破2.0的武徒。硬拼没半点胜算。
「我明早就走。」林渊说。
冷笑一声，光头拍了拍林渊的脸颊。「算你识相。滚吧。」
垂下眼帘，掩盖住瞳孔深处的暴戾。林渊脑子里飞快算着光头颈动脉的位置跟自己出手的速度差。但最终，他松开紧绷的肌肉。
绕开三人，走进了巷子深处。
巷子尽头是个废弃集装箱改的住所。铁皮上长满绿色的青苔。推开沉重的铁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门轴。
屋里很暗，就一张硬板床跟一个掉漆的储物箱。雨水顺着屋顶的缝隙漏下来，滴在塑料盆里，滴答作响。
脱下湿透的校服，林渊拧干水分挂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弯腰从床板底下摸出个生锈的铁盒。
铁盒没锁。打开盖子。
里头躺着一截灰白色的骨片。
这是他父亲留下的核心遗物。那个曾被誉为人族第一战神，后来却因为爱上异族王女被全人类唾弃的男人。
关于这块骨片，父亲留下的信里就一句话：「不到绝境，不要融合。一旦开始，要么成神，要么死。」
拿起骨片。表面粗糙，布满细密的孔洞。触感很凉。
学校开除，补助停发，黑帮逼迫，财阀封杀。武考这条路彻底堵死了。没退路了他。
既然连条活路都不给，那我就把这桌子掀了。
眼神透出一股病态的疯狂，林渊从储物箱里摸出把削苹果的短刀。刀刃有点钝。他没犹豫，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左手掌心，重重的划下。
皮肉翻开。血液涌出，顺着掌纹往下淌。
他把沾满鲜血的左手死死按在骨片上。
两秒钟的死寂。
屋顶滴水的频率似乎变慢了。
骨片表面突然吸干所有的血液。灰白色的骨质开始变软，化作一团半透明的胶状物。
没等林渊反应，那团胶状物直接钻进他掌心的伤口。
顺着血管，一路往上冲。
第一波痛觉冲进大脑。
张开嘴，林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重重的摔在地板上。扬起一阵灰尘。
左臂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飞快的蠕动。跟着是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咔嚓...
左臂的尺骨跟桡骨同时断了。不是被外力折断，而是从内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碾成了粉末。
然后是重组。无数细小的骨渣在胶状物的包裹下互相摩擦、拼凑。
这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他的手臂塞进绞肉机里绞碎，再拿铁锤一寸寸敲打成形。
在地上痛苦的翻滚。指甲深深的抠进木地板里，劈裂流血。林渊的牙齿咬破嘴唇，血水顺着嘴角淌下。
痛觉没停。顺着肩膀，蔓延到了锁骨、脊椎、肋骨。
咔咔咔咔咔......
密集的骨裂声在狭小的集装箱里回荡。
后背弓起个夸张的弧度。他的脊椎骨节一节节粉碎。
呼吸变得格外困难。每一次吸气，碎裂的肋骨都会刺穿周边的肌肉组织。
闭上眼。视线里全是红色的血块跟白色的光斑。听觉被无限放大，他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还有骨髓被强行抽离、替换的抽吸声。
汗水混着血水，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一整夜。
疼痛的潮水开始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没过的饱胀感。从骨骼深处爆发出来的力量，顺着肌肉纤维往外扩张。
睁开眼。
屋里一片漆黑。外头的雨已经停了。没开灯，但他能清晰的看到角落里的蜘蛛网，看到铁皮上斑驳的锈迹。
慢慢站起来。
身上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每一次响动，空气都跟着发出一阵轻微的闷震。
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原本苍白、带着几分异族特征的微蓝血管完全消失了。皮肤变得紧致，透着一股温润的质感。
走到那面缺了一角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黑发黑眸，身形拔高了半寸，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曾经属于异族混血的那些细微标志....耳后的鳞纹、淡紫色的瞳孔边缘，全被抹除的干干净净。
战神遗物，星空源骨。
百分百伪装人类至高体质「星空战体」。
握紧右拳。没有任何武技，只是单纯的肌肉收缩。
空气在拳心里被挤压，发出「砰」的一声音爆。
转过头，他盯住屋子那扇生锈的铁门。
门外，两道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三步外。伴随着金属刀刃摩擦防水布的微响，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踩水坑的声音被刻意压低。
有人来了。
带着杀意。
松开拳头。林渊走回床边，在黑暗中安静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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