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远处万界裂缝方向的天空，暗下了一角。
那不是乌云遮蔽，倒像是一大块空间被人给生生剜了去，填进一团化不开的浓墨。一股子连普通人都能感觉到的压抑感，顺着江面吹来的风，一路蔓延到中心广场。
林渊的心脏猛的一跳。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胸骨正中央，星空源骨那处肉眼看不见的断切面，传来一阵格外尖锐的悸动。就像血管里有根带倒刺的生锈钢丝，狠狠绞了一下似的。
这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两秒后就归于平静。
没去管那股子莫名的心悸，林渊把拳头从金属测试柱上收了回来。
厚达十公分的特种合金受力板上，那个两寸深的拳印边缘正往外冒着白烟。空气里，弥漫着电路板烧焦的刺鼻气味。
滴...滴...滴！！
测试仪底座的红色警报灯闪了三下，紧接着发出一声「砰」的闷响。里头的主控芯片彻底烧毁，一股黑烟顺着散热孔喷了出来。
高台后头，四把造价高昂的实木高背椅，同时发出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四大学府招生办的代表，这四个常年稳坐钓鱼台的中年人，此刻全站了起来。
天枢学府的代表赵长林，连茶杯打翻了都没注意。滚烫的茶水顺着桌沿，滴在他那双定制皮鞋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那个冒烟的拳印，他喉结艰难的上下滚了一圈。
那台特级测试仪的上限，可是武者巅峰。
打爆它，意味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灰卫衣，连气血检测表都没戴的贫民窟少年，单凭肉体力量，就击穿了江城有史以来的武考初测记录。
全场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不见，死一般的寂静。
前排那些端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半张着嘴，连快门都忘了按。
站在几步外的江云飞，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他那身量身定制的白色练功服，此刻非但没显出出尘的气质，反倒像个被剥光了站在台上的小丑似的。
原本簇拥在他身边的几个财阀子弟，脚步正悄悄往后头挪。
他们看向江云飞的眼神变了。从先前的敬畏跟奉承，变成一种衡量、对比，甚至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怀疑。
江城第一天才？？
连2.5的气血值都要大肆宣扬半个月。结果人家一拳，把测武者的柱子砸烂了。
「同学！！」
赵长林第一个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单手撑着桌面，他直接从一米多高的高台上翻下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无视了挡在前面的江家保镖，也无视了脸色铁青的江云飞，他直接冲到林渊跟前。
「鄙人天枢学府江城招生办主任，赵长林。」
赵长林语速飞快，生怕被人抢了先。
「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管你之前在哪所高中就读。天枢学府现在正式向你发出特招邀请。免除十万信用点的报名费，入校直接进甲级资源班。每个月配发两支二阶气血药剂！！」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二阶气血药剂，黑市上卖到三万信用点一支，还要有价无市。天枢学府一开口就是每月两支，这是把人当祖宗供起来了啊。
看着赵长林那张因为激动涨红的脸，林渊没接话。
这帮搞教育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他在台下被保安拿警棍砸的时候，这几个人坐在台上一声不吭，就差拿把瓜子看戏了。
现在看到货好，一个个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似的扑上来。
「甲级资源班算个屁！！」
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星辰学院的女代表硬是挤开了赵长林。她那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堆满热切的笑容。
「林同学是吧？？来我们星辰。S级全额奖学金，外加江城内环一套两百平的大平层。你家里的亲属，学院负责出面接到内环居住，终身享受财阀级医疗保障！！」
林渊在心里暗自冷笑。
家里亲属？？就陈铁柱那个装个破机械臂天天喝酒的瘸腿老头？？让他搬出贫民窟的集装箱，住进内环的大平层，老头估计会觉得地毯太软硌脚，当晚就能把房子拆了换酒喝。
但他脸上没显露半分。他心里清楚，现在抛出来的筹码越多，自己在这个修罗场里活下去的几率就越大。
「林渊。」林渊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第九武道高中，今天刚被开除。退学通知书还在我兜里。」
「开除？？简直是胡闹！！」
揽月学府的代表是个光头壮汉，他一拍大腿，震的身上的西装发紧。
「第九高中那个姓张的教导主任脑子进水了？？林兄弟你放心，只要你签了我们揽月，那个姓张的明天就会因为贪污受贿进去踩缝纫机。老子亲自带人去查他的账！！」
三个代表把林渊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拆台，完全把主办方江家晾在了一边。
站在外围的江云飞，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里。
苦心经营了三年的完美人设，为了今天的初测砸进去几百万信用点的公关费，全给这个贫民窟的杂碎做了嫁衣。
如果不把这个人踩死，明天他江云飞就会沦为整个江城上层圈子的笑柄。
刺啦......
广场四周那巨大的全息投影幕布突然闪了两下，直接黑屏。
紧接着，扩音系统里发出一声让人耳膜发痛的尖啸，随后彻底哑火。
那些正在疯狂记录的媒体记者愣住了。手里的设备信号全无，连无人机都被强行切断了图传，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半空悬停。
江云飞身后的一名保镖，手里正捏着一把斩断的粗大线缆。
「各位主任。」
没了扩音器，江云飞的声音照样清晰的传遍全场。往前走了两步，他挡在林渊跟几个学府代表中间。
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抢人之前，是不是该先查查底细？？」
伸出穿着白皮鞋的脚，江云飞踢了踢地上那个从蛇皮袋里倒出来的物件。
一把扭曲变形的消音手枪。一截沾满泥水跟血块的断手。
「赵主任，天枢学府的规矩我懂，特招天才不问出身。」指着地上的残骸，江云飞拔高音量。「但他带枪械跟人类残肢冲击武考初测现场。这叫什么？？这叫暴恐分子！！」
赵长林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林渊。
「江少，这也许是个误会。林同学刚才说他遇到了点麻烦...」
「误会？？」江云飞直接打断赵长林的话。「我再提醒各位一句。这台测试仪，是我们江氏集团跟军方联合实验室出的最新品。就算是初入武者境的高手，顶多打出红灯，绝不可能把核心主板给轰碎。」
停顿了一下，他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似的盯住林渊。
「一个吃不起营养液的下城区贫民，打爆了军工级测试仪。各位，你们信吗？？」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刚才还震惊林渊天赋的财阀子弟们，似乎找着了个合理的宣泄口，纷纷附和起来。
「对啊，这小子瘦的跟猴似的，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力量？？」
「肯定用了黑市上的违禁药剂！！那种透支生命力的短效兴奋剂！！」
「说不定是用了什么微型爆破装置，这不就是作弊吗！！」
周围的反应让江云飞很满意。他接着往下说。
「我怀疑，他不仅使用了违禁爆破物破坏公物。地上这把枪，还有这只手，很可能是他为了制造恐慌残杀无辜平民留下的证据。」
看着江云飞在那唾沫横飞的扣帽子，林渊没作声。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着。
江云飞这招倒打一耙玩的很溜。知道在天赋上压不住自己，干脆就把水彻底搅浑。只要把「违纪」「暴恐」「作弊」这些标签贴上，就算学府再怎么想要天才，也得掂量掂量舆论的压力。
只要学府的人一犹豫，江云飞就有时间动用家族力量把人带走。进了江家的地牢，天才也得变成一滩烂泥。
更关键的是。林渊知道，昨晚那两个人确实是他杀的。这事经不起查。
「江少爷。」抬起眼皮，林渊看着江云飞。「昨晚派人带刀带枪去我家灭口的，是你。这把枪上的指纹，还有那个断手的DNA，江城的巡安局一查就知道是谁的人。你在这演什么惩恶扬善的戏码呢？？」
话音刚落，赵长林跟星辰学院的女代表脸色都变了。
他们不是傻子。财阀买凶杀平民天才，这种事在江城屡见不鲜。只是大家平时都盖着块遮羞布。现在被林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扯了下来。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林渊就是纯粹的自卫反击。这非但不是黑点，反而证明了这个少年的心性跟实战能力强的可怕。
往前走了一步，赵长林挡在林渊侧面。
「江少，我看这件事还是移交巡安局调查比较好。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林渊同学是我们天枢学府的准特招生，我希望他的人身安全能得到保障。」
赵长林开始施压了。天枢学府的牌子，比江家要硬的多。
看着赵长林的动作，江云飞不怒反笑。
「移交巡安局？？赵主任，你恐怕没搞清楚状况。」
呜......
一阵格外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突然从广场外围的街道传了过来。
不是巡安局那种普通的警笛。这声音低沉、厚重，带着股子战争来临前的肃杀感。
围观的人群像潮水似的向两边分开。
轰！！
广场外围那圈手臂粗的金属隔离栏，被一股子蛮横的力量直接撞飞。钢铁扭曲的声音让人牙酸。
三辆涂着哑光黑漆、轮胎足有半人高的重型轮式装甲车，碾压着大理石地砖，硬生生开进广场中央。
装甲车的侧面，印着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徽章。
江城城防卫队。直属军方管辖，专门负责镇压暴乱跟猎杀高阶异兽的暴力机器。
三辆装甲车呈品字形停下。
咔咔咔...
车顶的重机枪炮塔自动旋转，足有婴儿手臂粗的枪管齐刷刷压低。红外线瞄准器的三个红点，分毫不差的落在林渊胸口。
车门打开。十二个全副武装、穿着外骨骼战甲的士兵端着全自动火器跳了下来。一下拉开战术阵型，把高台围的水泄不通。
带队的一个军官走到江云飞身边。没敬礼，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目光锐利的扫过全场。
赵长林脸上的肌肉僵住了。他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
星辰学院的女代表更是直接退到高台边缘，假装低头整理手里的平板电脑。
把这几个人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林渊心里冷笑一声。
指望这帮搞教育的保护他？？想多了。
在没彻底展现出无可替代的价值之前，学府是不可能为了个还没进门的穷学生，去跟全副武装的城防卫队硬刚的。
更何况，那三辆装甲车的挡风玻璃下面，还贴着江氏集团旗下兵工厂的隐形赞助标。
这就是财阀在江城的统治力。不仅有钱，他们还能合法的调用公权力。
「赵主任，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袖口，江云飞看着退避三舍的学府代表，眼里满是得意。
「这台测试仪，是军方跟江家联合出资的军用设备。这小子恶意破坏军用设施，还携带致命武器冲击集会现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了。」
转过头，江云飞看向那个城防卫队的军官。
「李队长，按江城战时防卫条例，面对涉嫌破坏军工设施的危险分子，该怎么处理？？」
李队长面无表情，手掌搭在腰间的配枪上。
「警告一次，拒捕者，就地格杀。」
冰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回荡。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平民，此刻已经退到了百米开外，生怕被流弹波及。
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林渊的眼睛，江云飞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穷鬼。天赋好有什么用？？在这个城里，我让你死，你就活不过明天。你以为把测试仪打爆了就能翻身？？老子现在把你打成筛子，明天的新闻照样写你是个嗑药发疯的****。」
看着江云飞那张近在咫尺，因为嫉妒跟杀意微微扭曲的脸。
没有愤怒。林渊的眼神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他在计算。
三挺车载重机枪，十二把全自动火器。距离不到二十米。
如果他现在彻底激发星空源骨，拼着骨骼再次碎裂的风险，能不能在三秒内拧断江云飞的脖子，然后再夺一辆装甲车冲出去？？
机会只有一次。
如果失败，他会被打成一摊肉泥。而且一旦星空战体的力量超负荷运转，源骨的伪装很可能会出现破绽。一旦暴露了混血身份，那就不只是城防卫队来杀他了，全人类的高层都会像疯狗似的咬死他。
「咔哒...」
十二个城防卫队士兵同时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机械声，清脆又致命。
「下跪。双手抱头。或者，死。」后退了半步退到士兵的保护圈内，江云飞下了最后的通牒。
林渊的手，慢慢插进了灰卫衣的口袋里。
手指碰到了那把沾满暗红血迹的***。不对，不是刀，是刀身旁边那块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他出门前，从陈铁柱的机械义肢暗格里掉出来的一块残铁。
父亲留下的那把斩星刃的残片。
星空源骨的断切面再次传来强烈的刺痛，跟呼应那块残片上的气息似的。
林渊的背脊肌肉缓缓绷紧，像头准备扑食的孤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广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格外尖锐的刹车声。
一辆挂着刺眼红底白字军牌的军用吉普车，以一种格外狂暴的姿态，直接撞开最后一道路障，一个甩尾停在装甲车旁边。
吉普车的车门被一脚踹飞，砸在其中一辆装甲车的引擎盖上，砸出个大坑。
一个穿着军绿色作训服，顶着一头张扬红发的女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手里拎着个金属质感的密码箱，她嘴里嚼着口香糖，看都没看那些端着枪的城防卫队一眼。
「江家的小崽子，好大的威风啊。」
吐出一个泡泡，女人啪的一声吹破。
「我军方设在深渊第一裂缝的前哨站刚他妈全军覆没，我正愁找不到人填线。你在这里给我杀人玩？？」
目光越过江云飞，女人直接锁定了台上的林渊。
「气血冲破5.0的野生体质？？好的很。这小子，我军方特招了。谁敢开枪，老子今天把他全家老小一起塞进万界裂缝当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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