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大门玻璃全碎。
林天踩着玻璃渣走入大厅。值班台后的保安趴在桌面上呼呼大睡,头顶的三把火虚弱不堪。楼内的普通人基本都在煞气冲击下陷入强制昏迷机制。睡过去反而能保住一条命。
楼道内部漆黑一片。安全出口的荧光指示牌散发着诡异的绿光。
一只只血红色的手掌印在两侧白墙上接连浮现,顺着楼梯台阶一路向上蔓延。
林天走在前面。秦雅没留在外面,执意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那把九二式子弹已经上膛。枪械对付不了鬼怪,但楼上还有个活人需要审判。
踏上二楼走廊。档案室两扇对开木门大敞。
满地散落的文件纸在阴风卷动下漫天乱舞。一个穿着大红棉袄的老妪蹲在铁质档案柜顶上。她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图钉,正一颗颗往嘴里塞。咀嚼声混合着牙齿崩裂的动静,十分清晰。
老妪偏过头,直勾勾盯着走上楼的两人。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后生,帮老婆子找个案卷好不?”她声音凄厉,透着一股直钻天灵盖的极寒。
话音未落,她从柜顶猛扑下来。十指延伸出漆黑的指甲,直插林天双眼。
林天懒得搭理。右手并拢两指,从口袋夹出一张黄底红字的引路符。符纸直接拍在老妪脑门上。城隍残印的气息通过符纸精准导入对方体内。
老妪连林天的衣角都没碰到,发出一声惨烈哀嚎,身躯寸寸龟裂瓦解,化作一滩黑色灰烬。
“一年前东城桥头肇事逃逸案的苦主。那案子没结。”秦雅盯着地上的衣服残骸,认出了身份。
整个局里游荡的冤魂,全是经了刘建明的手被强行压下来的悬案受害者。他把这些苦主的鬼魂禁锢在风水阵中,拿死人的怨气滋养自己的官运。
通往三楼副局长办公室的楼梯。
阴气浓郁得几乎化作水雾。走廊墙壁上凝结出大片水珠,滴答作响。最后一级台阶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盗铁门拦在正中央。门面用朱砂涂抹着极为复杂的图腾,四个角贴着黄纸黑字的符文。这就是刘建明的核心避风港。
秦雅抬脚猛踹。铁门纹丝不动。
“别费脚力。上面涂了死人骨粉。物理手段破不开这种封禁。”林天把外卖箱放在地上。他拉开侧拉链,摸出半截带泥的黑色铁钉。这是前阵子去乱葬岗捡回来的棺材钉,沾染了极重的地气。
他拿棺材钉对准防盗门的锁孔位置用力一扎。
锁芯内部机括发出牙酸的摩擦声。阴阳两股力量剧烈冲撞。不到两秒,防盗门锁应声崩裂。
林天抬腿一脚,门板朝里重重弹开。
宽敞的办公室内没开顶灯。唯一的照明来自巨大落地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晕。
一个穿着高档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真皮老板椅上。右手端着高脚杯,里面是红酒。办公桌面上摆放着一台对讲机,还有一把卸了保险的老式黑星手枪。
发福的肚腩把衬衫绷得很紧,正是刘建明。那双眼睛却透着野兽濒死前的凶光。
办公室四个墙角各自摆放着一个红泥陶罐。罐口用黄纸和泥封死,正不断往外渗出殷红液体。这是风水逆转阵的四个阵眼。
“秦队长,你真的很不听话。”刘建明放下高脚杯,声音沙哑。“你爹当年就是不听话,非要往底下挖。我本来看你是个可用之才,打算让你平安干到退休。”
秦雅举枪,准星锁定对方眉心。
“你杀了我爸。”她死咬牙关,“为了化工厂地下那个血池。”
刘建明大笑出声。笑声在这间阴冷刺骨的办公室里显得极其怪异。
“那叫长生池。”他双手撑住桌面站起来,“这世界运行的规则远比你们看到的复杂。有钱人想活得久,就需要借命。穷人的命不值钱。抽点血,炼点尸胶,就能换取庞大的资源网络。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这栋楼的风水,是我专程去南洋请高人布的局。那些不安分的脏东西全被压在下面当蓄电池。只要我不死,它们永世不得超生。现在你们把煞尸毁了,阵法破了。今晚这楼里所有的活人,都得陪葬。”
刘建明突然抓起桌上的黑星手枪。枪口没有指向秦雅,而是对准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个红泥陶罐。
扣动扳机。
陶罐炸裂,碎片乱飞。
里面的液体流淌一地。不是血,是浓稠到拉丝的黑褐色尸胶。随着罐体破碎,一声极度尖锐刺耳的婴儿啼哭声在室内炸响。
一只通体青紫、脑袋奇大无比的畸形鬼婴从碎瓷片里爬出来。它没有眼睛部位,全靠嗅觉辨认活人位置。肚皮上连着一截血淋淋的半截脐带。怨气冲天,这东西远比外面的普通冤魂凶恶百倍,是用足月活胎剖出后用邪法生炼的极凶鬼物。
秦雅果断连开三枪。子弹穿透鬼婴身体,留下三个孔洞,转瞬又黏合如初。
鬼婴四肢着地,速度奇快。顺着墙根一路爬上天花板,倒吊在林天头顶正上方。裂开的嘴里长满参差不齐的锯齿。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毯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林天侧身避开毒液。他仰起头,左手插兜,右手握着城隍残印。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动作,双膝微屈,右脚猛跺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
残印底部红光暴涨。
鬼婴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惨烈尖叫想要退回阴影中。但晚了一步。
残印精准无误地盖在它的天灵盖上。霸道绝伦的至阳威压蛮横地贯穿了鬼婴的阴体。这只重金炼制的凶物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当空爆成一团青烟,烟消云散。
刘建明脸上的嚣张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林天手里那块不起眼的黑石头。高人留下的保命底牌,居然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刘建明举起黑星,对准林天疯狂扣动扳机。子弹倾泻而出。
林天脚步未停。弹头在距离他身体一尺远的地方,撞上一层无形的城隍气墙。动能全失,稀里哗啦全掉在木地板上,发出脆响。
他走到办公桌前,单手拽住刘建明高档衬衫的衣领,将这个两百多斤的胖子隔着宽大桌面硬生生提了起来。
“我早说过了。我是送外卖的。”
林天手臂发力,将刘建明重重砸向后方的落地窗。
钢化玻璃承受不住剧烈撞击,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痕,但没有完全破碎。刘建明顺着玻璃滑落在地,口鼻喷血。他脖子上挂着的保命玉符在接触林天力量的瞬间,尽数碎裂成粉。
林天跨过去,一脚踩在刘建明持枪的右腕上。
腕骨断折,黑星手枪踢落一旁。
“你的买命钱,留到地下自己花吧。”
大院外传来高频的警笛声。这次不是内部巡逻车,而是整整齐齐的防弹车队。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光将夜空彻底照亮。省纪委特调科的人终于到了。
刘建明费力睁开眼,听到外面的动静,面如死灰。
“收件人在外面。你该结单了。”林天把那个破烂的牛皮纸袋递给秦雅。大楼内的阴气随着阵眼鬼婴被灭,正在快速消散。昏迷的警察马上就会苏醒。阳间的乱局,交给阳间法律去终结。
林天弯腰拎起黄色的外卖箱。大步走出副局长办公室。
秦雅站在原地,紧紧攥着那份浸透鲜血的卷宗。等她平复呼吸回过头去寻找,走廊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落地窗缝隙漏进来的夜风,翻动着桌上残余的纸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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