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桌上的矿泉水瓶被胳膊一拐，重重砸在地板上，冰凉的水渍溅到裤脚，乌鸦烬燃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那种神魂被撕裂、浑身血肉被神像利爪撕扯的剧痛，还清晰刻在脑子里，挥都挥不去。
他茫然扫视一圈狭小的出租屋，掉漆的木桌、廉价折叠衣柜、窗户外面万家灯火的江城夜景，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这不是末世第七年，那座血流成河、遍地妖物的小区祭坛。
乌鸦烬燃慌忙摸出枕边的智能手机，点亮屏幕，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距离天地大变，万绪末世全面降临，只剩短短十五分钟。
“我真回来了？不是做梦？”
他抬起右手，指尖萦绕起一缕淡淡的黑色火焰，火苗温温凉凉，没有灼烧痛感，左眼瞳孔浮现细密的鸦羽纹路，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焚鸦血脉异象，前世陪了他整整七年。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股脑冲进脑海。
七年后的世界，人的害怕、贪心、愤怒、痴念，都会变成实实在在的怪物、吃人伪神。楼下小区那尊常年香火不断的城隍石像，会吸收所有人的贪欲，化作一阶伪神。
那时候的他心太软，见谁有难处都愿意搭把手。合租同乡缺吃少喝，他分出去大半囤货；邻居老人没药，他冒险闯满是魔物的街道找急救物资；就连平日里处处针对他的住户，遇难时他也没冷眼旁观。
可到头来呢？
末世第七年物资紧缺，伪神传出神谕，献祭身负焚鸦血脉的他，就能保整个小区平安。
平日里受他恩惠的邻居全沉默了，那个一口一个“烬燃兄弟”的同乡，亲手拿绳子捆住他的手脚，一群人把他抬上冰冷的神像祭台，任由城隍伪神吸食他的血脉本源。
就在他神魂快要彻底消散的瞬间，隔壁楼的姑娘金莲冲了上来。
她天生带着九品功德金莲，一身圣洁柔光，明明修为低微，却不顾一切扑过来，催动自身神魂本源打碎献祭法阵，拼得魂飞魄散，才护住他一丝残魂，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金莲……”
乌鸦烬燃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翻涌刺骨寒意，周身黑鸦火焰又浓郁几分。
前世所有背叛他、算计他、拿他性命换安稳的人，这一世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而拼了命护他的金莲，从今往后，有他在，谁都别想伤她一根头发。
咚咚咚——
隔壁房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跟着响起一道听起来格外和善的男声，正是那个背叛他的合租同乡，王浩。
“烬燃，你没睡吧？跟你说个事。”
乌鸦烬燃压下心里的杀意，缓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一条缝，冷淡看着门外的王浩。
王浩手里攥着两包廉价饼干，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探头往屋里瞟：“我刚下楼倒水，看见小区里好多老头老太太都往城隍神像那边跑，一个个嘴里念叨着要祈福，说是最近天气不对劲，怕是要出大事。”
乌鸦烬燃面无表情：“然后呢？”
“你看，咱俩住一块这么久，也算亲兄弟了。”王浩把饼干往他手里塞，一副好心肠的模样，“我想着咱俩等会儿也下去拜一拜，那城隍神像香火旺，肯定灵验，求个平安总没错，万一真有灾祸，神像还能护着咱们。”
乌鸦烬燃抬手，直接把饼干推了回去，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不用去，拜了也没用。”
王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有点难以置信：“你说啥呢？楼下那群老人都说特别灵，上个月张大妈家里出事，拜完立马就安稳了，怎么会没用？”
“那是你只看见想看见的。”乌鸦烬燃抬眼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真以为那尊神像能保人？再过十几分钟，它就要活过来吃人，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天天跑去上香祈福的人。”
王浩听完，当场嗤笑出声，拍了拍乌鸦烬燃的肩膀：“烬燃，你最近是不是熬夜熬多了，脑子都糊涂了？石头雕像怎么可能活过来吃人，净说些不着边际的疯话。”
“我疯？”乌鸦烬燃冷笑，“再过一刻钟，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抬杠。”王浩自顾自往屋里挤，眼神飞快扫过房间角落堆着的米面、纯净水、压缩饼干，眼底藏不住贪婪，“我家里存的东西不多，万一真出事，咱俩的物资分一分，互相照应，怎么样？咱俩兄弟，你总不能看着我饿死吧？”
来了。
乌鸦烬燃心里了然，前世这家伙就是用兄弟情义当借口，三番五次哄骗他交出储备物资，最后反手把他推上祭台。
“物资是我提前半个月一点点囤的，一分都不会分给你。”乌鸦烬燃直接堵住房门，摆明了不想跟他多说，“你要是缺东西，自己提前出去买，别打我的主意。”
王浩脸上的和善彻底消失，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上几分不悦：“乌鸦烬燃，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大家邻里邻居，危难时刻不该互相帮忙吗？我平时也没少照顾你啊！”
“照顾我？”乌鸦烬燃挑眉，“上个月你外卖吃光了，找我借三百块，到现在没还；上次我出门搜集药品，你偷偷拿走我两箱矿泉水，这事你忘了？现在还好意思说照顾我？”
王浩被戳破小心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压低声音放狠话：“行，算我求你不行？等会儿灾祸真来了，你一个人也守不住这么多物资，不如分我一半，到时候我还能帮你搭把手，不然你一个人，迟早被别人抢光！”
“不用你操心我的事。”乌鸦烬燃懒得跟他废话，伸手就要关门。
王浩伸手抵住门板，不肯罢休：“你再好好想想！楼下神像真的能保平安，咱们一起去拜完，回来再商量物资的事，行不行？”
“我说了，不去。”
两人拉扯间，楼下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整栋楼的灯猛地全部熄灭，整片江城陷入一片漆黑。
刺骨阴冷的风顺着楼道窗户灌进来，空气中混杂着恐惧、贪婪凝聚的怪异气息，无数细碎的黑影在楼道拐角隐隐蠕动。
手机屏幕瞬间黑屏，所有电器彻底失灵。
乌鸦烬燃心头一沉，时间到了，万绪末世，正式降临。
王浩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抓住乌鸦烬燃的胳膊，声音发颤：“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电了？外面怎么那么冷？”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机械音，清清楚楚响在乌鸦烬燃脑海里。
【检测天地绪力全面暴走，万绪末世正式开启！】
【检测宿主携带完整前世末世记忆，身负顶级焚鸦血脉，符合绑定条件。】
【绪界审判系统，绑定成功！】
乌鸦烬燃眼前弹出淡黑色半透明面板，上面罗列着他的全部信息。
宿主：乌鸦烬燃
境界：凡人（0/10绪晶）
血脉：寂灭焚鸦（未解封）
天赋：吞噬众生情绪
持有能力：鸦瞳溯源（可看穿人心善恶、魔物本源）
新手任务：斩杀一阶惧绪怨灵，奖励100绪晶、基础鸦火刃、突破丹一枚
系统激活了！
前世多少强者挤破头都求不来的金手指，今生开局就落在自己身上。
王浩还在旁边慌慌张张念叨：“肯定是停电了，没事，等会儿电就来了，咱们赶紧下楼拜城隍，求神像消灾……”
乌鸦烬燃根本懒得搭理他，鸦瞳溯源悄然开启，一眼看穿王浩心底全部想法：他满脑子都在盘算，等下联合楼下邻居，强行抢走自己所有囤货，实在不行，就把乌鸦烬燃献给神像保命。
就在此刻，楼道拐角飘出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影子，长发遮脸，浑身散发浓烈的恐惧情绪，正是系统任务里的惧绪怨灵。
怨灵缓缓飘向两人，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王浩吓得双腿发软，躲在乌鸦烬燃身后发抖。
“鬼、鬼啊！烬燃快想想办法！”
乌鸦烬燃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信神像能保平安吗？怎么不找你的城隍救你？”
王浩都快哭了，死死拽着他的衣角：“现在不说这个了！先把这东西赶跑！我不想死！”
“想活命？早干嘛去了。”
乌鸦烬燃周身黑色烬火骤然暴涨，漆黑鸦羽虚影在身后浮现，他抬脚往前走了两步，直面飘来的惧绪怨灵。
怨灵发出刺耳尖啸，伸手抓向乌鸦烬燃的脖颈。
“就拿你，试试我的鸦火。”
话音落下，一缕寂灭黑火从指尖飞出，直直撞上怨灵躯体。
“滋啦——”
怨灵发出凄厉惨叫，周身恐惧情绪不断被鸦火吞噬、消融，短短几秒，半透明的身影快速淡化。
【斩杀一阶惧绪怨灵，收获绪晶×12，恐惧情绪已吞噬，肉身小幅强化。】
面板提示弹出，一股温和力量流遍全身，乌鸦烬燃只觉得浑身轻快不少。
一旁的王浩看傻了，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幕，不敢置信地喃喃：“这、这是什么东西？你手上的黑火是怎么回事？”
乌鸦烬燃转头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现在，还要抢我的物资，还要拉我去拜那尊吃人的神像吗？”
王浩下意识后退两步，脸上写满忌惮，心里的算计压下去大半，嘴上却还硬撑：“我、我就是跟你商量一下，谁知道真出怪事了……要不咱俩现在一起躲起来，互相有个照应？”
乌鸦烬燃没接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金莲就住在三楼，现在魔物现世，她修为低微，肯定有危险，必须马上过去护着她。
他越过呆立不动的王浩，径直往楼下走。
王浩连忙追上，一路絮絮叨叨劝说：“烬燃，你等等我！别丢下我一个人，楼道里全是怪东西，我会死的！要不咱们还是去神像那边，人多安全！”
乌鸦烬燃脚步不停，随口回道：“神像那边，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两人刚走到二楼楼梯口，楼下传来一大群人的喧闹声，无数居民吵吵嚷嚷往小区广场神像处聚集，哭喊、祈祷声混杂在一起。
王浩听见人群声音，眼睛一亮，拉着乌鸦烬燃的胳膊使劲拽：“你听！好多人都在那边，肯定安全，咱们快过去！一起求城隍保佑！”
乌鸦烬燃一把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直接把王浩摔在台阶上。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王浩摔得屁股生疼，又怕楼道里的怨灵，又舍不得放弃乌鸦烬燃手里的大量物资，气急败坏地喊道：“乌鸦烬燃，你别不识好歹！等下大家都去祈福，就你不去，真出事没人会帮你！到时候就算你有那黑火，也扛不住所有人！”
乌鸦烬燃回头冷冷扫了他一眼，鸦瞳里杀意不加掩饰：“等下广场神像苏醒，第一个献祭的，就是你这种满心贪欲、只会算计旁人的人。”
说完，不再理会身后气急败坏的王浩，快步朝着三楼金莲的住处走去。
楼下广场，源源不断的贪惧情绪疯狂涌向中间的城隍石像，石像表面石块开始一点点开裂，暗红色光芒从裂缝里缓缓透出，属于一阶伪神的威压，正在一点点笼罩整个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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