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回到宿舍的时候,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
马浩然正趴在桌上打游戏,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咋了?又淋雨?"
"嗯。"
"你妈咋样了?县医院那边不是说要去济南再看看吗?"
陆远没回答。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凉水浇在脸上。
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还是他。
五官没变,脸型没变,身高没变。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皮肤好像变好了——原本熬夜写论文暗沉的脸色,此刻透着一种温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玉石。额头上前几天熬夜爆的痘不见了,下巴上刮胡子留下的小伤口也消失了。
他的目光扫过右手手背。
虎口处,原本有一块烟头烫的伤疤——那是赵婉清在大二时吵架时拿烟头烫的,一直是暗红色的,微微凸起,丑得要命。
现在,那块疤不见了。
皮肤光滑平整,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
陆远倒吸一口凉气。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又用左手在那个位置摸了摸。
不是错觉,不是记错位置。
是真的,消失了。
"卧槽……"
他骂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识海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吾之道……未竟……"
陆远闭上眼,任凭那些画面涌入脑海。
九界苍穹。
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悬浮于云海之中,殿前广场上,数以万计的修士列阵而跪。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身着华服的帝王,有手持法器的妖族大圣——
他们齐齐俯首,声震九天:
"拜见仙帝!"
那声音如雷如潮,震得陆远的识海都在发颤。
画面一转。
天穹裂开了。
九道漆黑如墨的雷柱从天而降,每一道都比山岳还粗,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劈向那个白衣人影。
那人仰天大笑,一掌拍出,竟硬生生将第一道天雷打碎——
但第二道、第三道紧随而至。
第四道雷劈下时,白衣染了血。
第七道雷,单膝跪地。
第九道雷……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像一面镜子从正中间碎开,所有的画面都化为漫天的光点,纷纷扬扬地落入黑暗。
"三万年前。"
一个声音在陆远识海中响起——不是那个苍老的声音,而是另一个更清晰、更冷的声音。
"我是陆无渊。"
"万古仙帝。"
"修为三万年,横推九界无敌手。"
"渡劫失败,灵魂碎裂为九片。"
"这一片,落在你身上。"
陆远睁开眼。
镜子里,他的眼睛黑得纯粹,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里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二十二岁大学生的眼睛。
是三万年沧桑的眼睛。
"陆无渊。"他轻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像是从喉咙深处翻出一声旧日的回响。
"从今天起,我既是陆远,也是陆无渊。"
他低头,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镜中人的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的金光在流转。
那是仙帝灵魂的印记。
"二十二岁……"他喃喃,"我等了三万年的,就是这么一副年轻的皮囊。"
"也罢。"
"既然让我回来——"
"这一世,我就好好活。"
马浩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远哥,你洗完没?我憋不住了!"
陆远回过神,关了水龙头,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你……"
马浩然站在门口,嘴里的油条忘了嚼,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昨晚干嘛了?"
"没干嘛啊,就睡觉。"
"睡觉?"马浩然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声音都变调了,"就睡一觉?你确定不是去韩国了?"
"滚。"
"不是,我说真的!"马浩然急得直拍大腿,"远哥,你怎么感觉……变帅了?"
陆远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吧。"
"没骗你!"马浩然急得直拍大腿,"你以前那脸跟被门夹过的发面馒头似的,今天怎么跟开了磨皮滤镜一样?你用的什么洗面奶?不对,你根本不用洗面奶——你偷用我的了?!"
"我用你大爷。"
"那你说,你到底怎么了?"
陆远没回答。
他坐到床上,闭上眼,把退婚夜里练过的太虚引气诀又默念一遍,试着巩固那缕初感。
第三遍时,那股热流又浮起来,比退婚雨夜里更稳一些,却仍只是引气入体的初感,尚未破入练气一层。
他能隐约感觉到——经十路上的车流、护城河里的水、千佛山上的风,都在以一种他以前感受不到的方式"流动"。
那是灵气。
末法时代的灵气,稀薄得像晨雾,但它确实存在。
陆远睁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有意思。"他轻声说。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马浩然凑过来:"远哥,你刚才闭眼的时候,我看见你手心好像……亮了一下?"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我说你看错了。"
马浩然对上他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一瞬间,远哥的眼神像换了一个人。
那不是大学生的眼神。
那是……他说不上来,反正,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姥爷家看的《封神榜》,里面的元始天尊。
"行行行,看错了看错了。"马浩然缩回脑袋,识趣地没再问。
但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远哥身上的气质,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是那种"在人群里低头玩手机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普通学生。
现在是——
怎么说呢。
像是一座沉睡的山,忽然醒了。
陆远正要下床,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妈"。
他接起来,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的菏泽口音,信号不太好,夹杂着沙沙的电流声:
"远子,县医院复查结果不好。"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的菏泽口音,信号不太好,夹杂着沙沙的电流声,"大夫说是胃癌,让妈来济南治。我和你爸定了,明儿一早就坐班车过去,先挂泉城第一医院的号。前后得四十来万,远子,你别瞒着妈——"
"我知道。钱的事你别管。"
"远子,妈跟你说,你千万别为了妈的事耽误了学业——"
"妈,我会安排。"
挂了电话,陆远看着窗外的夜色。
四十万。
他银行卡里的余额是三百四十七块六。
他曾经觉得这是天大的事。
但现在,识海中那段三万年的记忆告诉他——
这世上,没有他解不了的毒,没有他治不了的病,没有他挣不到的钱。
"妈。"
他轻声说。
"这四十万,三天之内,我会想办法。"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窗外,夜色正深。
济南城上空的某处,有几缕极淡的灵气,正在缓缓聚拢。
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像是潮水找到了入海口。
陆远闭上眼。
*三万年。*
*我从九天之上跌落凡尘。*
*从今往后——*
*这天,我要重踏。*
*这地,我要重立。*
*所有亏欠我的人——*
*我会让他们一一偿还。*
*而我亏欠的人——*
*这一世,我一个都不会再错过。*
马浩然忽然开口:"远哥。"
"嗯?"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陆远睁开眼,看向室友。
马浩然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看着他:"从你回来到现在,你身上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气场?"
"就是……"马浩然挠了挠头,想找一个合适的词,"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是换。"
陆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济南。
"是——醒了。"
马浩然愣了一下。
"远哥,你到底——"
"别问了。"陆远打断他,"有些事,说了你也不懂。"
"但——"
"但你是我兄弟。"陆远回头,看着他,"以后你就知道了。"
马浩然看着他的眼睛,默默点了点头。
他知道,远哥不会骗他。
这一夜,宿舍很安静。
但陆远很清楚——
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写。
三万年的记忆,二十二岁的躯壳。
他要做的,不只是活下去。
他要——
让这个世界,记住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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