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
乡镇那个破路口,连个像样的站台都没有,就一根歪歪扭扭的公交牌戳在那儿。雨点子砸在铁皮上,噼里啪啦地响。
雷砚就站在这牌子底下。
身上那件衣服早就洗得发白,深色的布料被雨水洇出一块一块的深印子。可这人挺怪的——穿得破,人却半点不寒酸。腰背笔直,往那儿一站,跟棵扎了根的树似的,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也不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那双眼睛,沉得不像十八岁的人。
说真的,十八年啊。他在这个破地方活了整整十八年。养父母家里穷得叮当响,打他跟打牲口似的,村里的孩子也老笑话他,说他是捡来的野种。
可雷砚心里头清楚得很——他还真不是这家亲生的。
八岁那年夏天,养父母喝多了酒,俩人在院子里吵吵嚷嚷,话赶话的就把真相给抖搂出来了。雷砚就躲在门后头,一字一句全听进去了。
他是被人换掉的。
有人把他和另一个孩子掉了包,让他在这泥坑里滚了十八年。而那个顶了他位置的家伙,正在豪门里头吃香喝辣,当他的大少爷。
从那天起,雷砚就知道,这辈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他没闹,也没跑。
一个八岁的娃,闹什么闹?跑又能跑哪儿去?他硬是把这口气咽下去了,咽得死死的,脸上半点不露。
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藏。藏住恨,藏住心思,藏住所有不该让别人看出来的东西。读书、干活、挨打、受气,他全接着,面上不声不响,心里头一笔一笔全记着。
就像一头小兽,蹲在暗处,磨着爪子,等。
等那个机会自己找上门来。
果然,机会来了。
上个月,雷家那边不知道怎么就查到了当年的事,做了亲子鉴定,铁证如山——他雷砚,才是雷家真正的少爷。那个在豪门里养了十八年的“完美继承人”,是个冒牌货。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养父母脸都绿了。俩人在屋里吵了一宿,一会儿骂一会儿哭的,最后琢磨着怎么从这事儿里捞一笔。
雷砚懒得搭理他们。
他只等一件事——雷家来接他。
现在,车来了。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碾着积水稳稳刹在跟前,车轮卷起的水花溅了一地。车门一开,下来个穿制服的司机,手里撑着把大黑伞,小跑到他面前。
那司机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
那眼神雷砚太熟了——嫌弃,瞧不上,觉得这土老帽配不上这辆车。
“雷砚……少爷?”那声“少爷”叫得跟吞了苍蝇似的,含含糊糊的,“请上车吧。”
雷砚没吭声,微微点了下头,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里暖风开得足,真皮座椅软乎乎的。雷砚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平平淡淡地看向窗外。
雨幕里,那个破乡镇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影了。
车子一路往市区开,灯火渐渐亮起来,高楼一栋接一栋地窜进视线。雷砚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在默默算着账。
十八年。
欠他的,该还了。
车子最后开进了一片顶级别墅区,光是大门就过了两道安检。透过车窗能看见里头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亮晶晶的景观灯,还有一栋比一栋气派的独栋别墅。
司机把车停在一栋最大最气派的别墅门口,回头说了句“到了”,语气里还是那股子敷衍劲儿。
雷砚推门下车。
雨还在下,但别墅门口有连廊,雨水顺着屋檐哗哗往下淌,却淋不到他身上。
他抬脚迈上台阶。
就在这一步跨出去的瞬间——
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跟有人往他脑子里扔了颗小石子似的,荡开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一道冷冰冰的、不带什么感情的机械音炸响:
【叮!诸天心声主控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雷砚。身份确认:真命之主,气运被窃者。】
【全域读心功能已开启。当前覆盖范围:半径五十米内所有生物。】
【初始积分:0。检测到大量恶意情绪源,积分获取通道已激活。】
雷砚脚步顿了一瞬。
就一瞬。
他垂下眼皮,嘴角微微一扯。
系统?读心?
有意思。
他面上不动声色,迈步走进了别墅大门。
别墅里头那叫一个豪气。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亮得晃眼。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挂的全是名画,随便一幅都够普通人家吃上一辈子的。
客厅里,人已经到齐了。
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凌厉劲儿——这应该就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雷振霆。
旁边是一个气质温婉的贵妇人,眼眶微微泛红,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痛,也有忐忑——母亲,苏曼云。
左侧站着两个年轻女人。一个穿黑色西装,气场冷得跟刀似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大姐,雷景琛。另一个穿米色连衣裙,气质柔和一些,但目光同样带着几分审视——二姐,雷星衍。
然后,是那个人。
雷景沐。
他站在人群最中间,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和,得体,谦逊,活脱脱一个豪门模范少爷的范本。
看见雷砚进门,雷景沐眼睛一亮,主动迎上来两步,语气热络得跟见了亲兄弟似的:“这就是砚弟吧?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一路上辛苦了吧,快进来坐!”
多好啊,多热情啊。
要不是雷砚脑子里那个系统正疯狂接收信号,他可能还真被这副嘴脸骗过去了。
因为就在雷景沐开口的一瞬间,雷砚耳边清清楚楚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跟雷景沐嘴上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嘴上是“砚弟辛苦了”,心里头却是——
【啧,这就是那个在乡下泥坑里滚了十八年的土包子?瞧瞧这身衣裳,洗得都快起毛边了,也好意思进雷家大门。】
【乡下野小子就是乡下野小子,站在这儿都觉得掉价。】
【算了,来了就来了,安安静静当个摆设就行。别想着抢我东西,这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雷砚听了个一清二楚。
每个字,每个语气,甚至能感觉到雷景沐心里头那股子鄙夷和算计,跟泡馊了的剩饭似的,又酸又腻歪。
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就这么一个点头的动作,在场几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微妙。
雷振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大概觉得这儿子太冷淡了。苏曼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雷景琛眼神平淡地看了雷砚一眼,没表露什么态度。雷星衍则有点尴尬地看看雷景沐,又看看雷砚。
雷景沐倒是大方,笑着打圆场:“砚弟可能还不习惯,没事没事,慢慢来。对了,我让人把主卧收拾出来了,砚弟你住那间吧,我住客房就行。”
嘴上大度得要命,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
【故意把主卧让出来,显得我大度。他要真敢住进去,全家人都得觉得他贪慕虚荣、不懂规矩。到时候用不着我动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雷砚抬眼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可那一瞬间,雷景沐莫名觉得后脊背有点发凉。
雷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稳稳当当:“不用。普通房间就行。”
说完,他也不看众人反应,转身跟着管家往客房方向走了。
雷振霆皱了皱眉,没说话。苏曼云叹了口气,眼圈更红了。雷景琛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雷星衍则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雷景沐。
雷景沐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头却已经开始骂上了——
【装什么清高?乡下来的土包子,连句场面话都不会说,还真是没教养。】
【不过没关系,越是这样,家里人越会烦他。用不了多久,这家里就没他站的地方了。】
雷砚走远了,那些心声也渐渐淡了。
但他的嘴角,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勾了一下。
急什么?
来日方长。
这栋别墅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句心里话,他都听得见。那些藏在笑脸底下的刀子,那些裹在蜜糖里的毒药,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还得攒积分,还得升级权限,还得把所有人——包括这个伪善到骨子里的假少爷——一层一层地扒干净。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无声地跳出一个数字:
【当前积分:12。】
【提示:持续收录恶意心声,积分将快速增长。解锁下一权限需500积分。】
雷砚走进那间普通的次卧,关上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还在下的大雨。
十八年的泥沼都熬过来了。
不差这几天。
等着吧,好戏,才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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