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砚跟着管家往客房那边走的时候，身后客厅里的气氛有点说不上来的怪。
他不用回头都猜得到——那几个人大概正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人家盼了十八年的亲儿子回来了，结果冷得像块冰，连句热乎话都没有。换谁谁不别扭？
但雷砚不在乎。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刻意讨好谁的人。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管家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偷偷拿余光瞟他，大概也在心里头嘀咕：这新来的少爷，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
雷砚装作没看见。
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不大不小，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褥都是新的，窗户开着通风，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
“就这间吧。”雷砚点了下头。
管家一愣，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好打发，连忙应了声“是”，又问要不要帮忙收拾行李。
行李？雷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旧帆布包。
就这一包东西，全部家当了。
“不用。”
管家识趣地退了出去。
雷砚把包放在床头，没急着收拾，而是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的院子。雨小了些，花园里的灯光在水雾里晕开一团团暖黄色。
他闭上眼，脑海里那个系统界面又弹了出来。
【当前积分：12。】
【最近收录恶意心声：雷景沐，7条；其他人员，0条。】
才12分。
距离解锁下一个权限还差得远。
雷砚睁开眼，目光沉了沉。不急，这才刚进门，好戏还没开锣呢。
楼下，管家已经回到客厅复命了。
“少爷选了三楼那间普通客房。”
雷振霆听了，眉头拧得更紧了：“放着主卧不要，住客房？”
苏曼云连忙打圆场：“可能是孩子刚来不习惯，慢慢就好了。砚儿这些年在外头吃苦了，性格孤僻些也是正常的。”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雷景琛坐在一旁，手里端着杯咖啡，没接话，但眼神若有所思。雷星衍则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也不爱说话，我刚才想跟他搭话来着，他点了下头就走了……”
雷景沐立刻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得恰到好处：“二姐别多想，砚弟可能就是累了，又跟咱们不熟，过几天就好了。我回头多带他转转，熟悉熟悉就好了。”
说完，他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想想也真是，他在那种地方待了十八年，突然回到咱们这种环境，肯定不适应。咱们都别给他压力。”
多会说话啊。
这话一出，苏曼云看他的眼神更柔软了，连雷振霆的脸色都缓了几分。
雷景琛把咖啡杯放下，淡淡说了句：“你倒挺替他着想。”
雷景沐笑着摇头：“大姐说哪儿的话，他是我弟弟，我不替他着想谁替他着想？”
语气真诚得不行。
可他心里头，这会儿正骂得欢呢——
【住客房？装什么清高。明明心里馋得要死，偏要摆出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给谁看呢？】
【不过这样也好，他自己选破房间，以后可别怪我亏待他。到时候他自己住着不舒服，那也是他自己选的，怨不着别人。】
【家里人也是，瞧他那副穷酸样，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心疼的。十八年没养过，感情能有多深？过不了几天就腻了。】
这些话，一句不落，全传进了雷砚耳朵里。
他站在三楼走廊上，听得清清楚楚。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出声。
晚饭时间到了。
餐厅在一楼，长条桌子摆得整整齐齐，银质的餐具在灯光下亮得晃眼。菜一道一道往上端，全是雷砚以前在电视上才见过的那种。
苏曼云特意让人多做了几道菜，嘴上说是“一家人好好吃顿饭”，眼神却一直往雷砚那边瞟，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雷砚坐在桌尾，安安静静的，不主动说话，也不东张西望。
雷景沐坐在他斜对面，一坐下就开始忙活——给人夹菜、倒水、递纸巾，忙得不亦乐乎。
“妈，您尝尝这个，今天厨房新来的师傅做的。”
“爸，这汤炖了一下午了，您多喝点。”
“大姐，您要的那个文件我让助理放您书房了。”
“二姐，你不是说想吃蟹粉豆腐吗？今天正好有。”
一顿饭下来，他嘴就没停过。
雷砚冷眼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人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苏曼云被哄得心情好了不少，转头看向雷砚，语气轻柔得跟怕吓着他似的：“砚儿，你多吃点，看看合不合胃口。要是有特别想吃的，你跟妈说，我让厨房给你做。”
雷砚点了下头：“嗯。”
就一个字。
苏曼云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尴尬地笑笑。
雷景琛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之前在哪所学校读书？成绩怎么样？”
雷砚抬眼看了她一下：“镇上中学。还行。”
“还行”是什么水平？
雷景琛皱了皱眉，没再追问。雷星衍倒是好心，接过话头说：“没关系，转学的事家里会安排好的，你别担心。”
雷砚又点了下头：“嗯。”
气氛又冷了一截。
雷景沐连忙笑着出来打圆场：“砚弟刚来，咱们别跟查户口似的问东问西，让人家紧张。来来来，砚弟，尝尝这个虾仁，特别嫩。”
说着，他夹了一筷子虾仁放到雷砚碗里。
笑容亲切，动作自然，活脱脱一个关心弟弟的好哥哥。
可他的心声就没这么客气了——
【瞧瞧这德行，问三句答一个字，跟个哑巴似的。家里人肯定心里不舒服了吧？用不了多久就该烦他了。】
【成绩“还行”？乡镇中学的“还行”，放咱们这儿就是垫底的。到时候考试一出来，全家的脸都让他丢光了。】
【还装淡定呢，心里不知道多慌吧？土包子就是土包子，上不了台面。】
雷砚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虾仁。
没吃。
他把碗轻轻往旁边挪了半寸，夹了一筷子青菜，自顾自地吃着。
雷景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转头跟雷振霆聊起了公司的事，语气不紧不慢，条理清晰。
雷振霆难得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赞许地点了点头。
苏曼云看着雷景沐，又看看雷砚，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雷砚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不急不躁。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一屋子人，现在除了他自己，没一个真正站在他这边的。那两个姐姐跟他没什么感情基础，父亲威严但陌生，母亲虽然愧疚但情感上还依赖着养了十八年的雷景沐。
至于雷景沐？
那就是条会笑的蛇。表面上跟你亲亲热热，背地里恨不得你摔个大跟头。
但雷砚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系统在他脑子里安静地运转着，默默记录着每一条恶意心声。
【积分+2。】
【积分+3。】
【当前积分：21。】
一顿饭下来，积分又涨了小十分。
雷砚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平稳地说了一句：“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说完，他站起身，朝众人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苏曼云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筷子。
雷振霆也沉下了脸，但没说话。
雷景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若有所思。
雷星衍小声说了一句：“他好像……不太喜欢跟我们说话。”
雷景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二姐别多想，砚弟可能就是性格比较内向。没关系，以后我多带着他，慢慢就好了。”
他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头却乐开了花——
【对，就这样，继续保持。越冷越好，越不合群越好。用不了多久，家里人就会觉得你是个累赘，是个外人。】
【到那时候，这家里还有谁会在乎你？】
雷砚走在走廊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里。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当前积分：25。】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推开客房的房门，走进房间，把门轻轻关上。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外的灯光安安静静地亮着。
雷砚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
十八年的泥沼都爬出来了，还在乎这几天的冷脸？
等着吧。
等积分攒够了，等权限解锁了，等所有人的真面目都摊开在阳光底下——
到那个时候，看谁还笑得出来。
系统界面上，那个数字又跳了一下。
【当前积分：27。】
雷砚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