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风镇中心武市，是整片青凉山脚下最热闹的江湖集市。
土路街道两侧摊点林立，简陋木棚依次排开，地上铺着破旧麻布，摆放着劣质伤药、生锈兵刃、残缺武学拓本、山野草药，甚至还有武者厮杀遗留的破损护具。往来之人鱼龙混杂，散修、流民、山寨喽啰、落魄武师随处可见，人声嘈杂，鱼龙混杂。
这里没有真假规矩，只有强弱利弊。值钱的东西靠抢，普通物件靠换，弱者求财，强者夺宝，是最赤裸裸的底层江湖。
岑砚辞一路穿行而过，沿途不少武人认出了他。
方才客栈三招碾压四名猛虎堂打手的消息，早已顺着街巷传开。沿途原本眼神戏谑、暗藏打量的闲散武者，纷纷收回目光，主动退让，无人再敢随意打量、招惹这位布衣少年。
短短半日，他已在落风镇底层武人圈子里，立住了狠人的名头。
顺着人流走到武市最中心的老槐树摊点，此处围聚了二十余名武者，人人目光热切，死死盯着摊面上一本泛黄纸册。
正是那套《碎石残拳》。
摊主是个驼背老者，满脸褶皱，双眼浑浊，看着平平无奇，手上却常年倒卖武学残页，在落风镇混迹多年，眼力老道。
摊前，几名猛虎堂残余弟子持刀守在两侧，脸色阴沉，死死盯着围观众人。方才堂口四人被废，他们不敢去找岑砚辞寻仇，便死死占住摊点，打算强行截下这套残拳。
“规矩摆在这里，这本碎石残拳，我猛虎堂预定！”
领头的三角眼汉子手握钢刀，语气蛮横，“谁也不许出价，谁敢争抢，便是与我猛虎堂不死不休！”
围观武者个个面露惋惜，却无人敢上前对峙。
碎石残拳虽是残本，却是纯粹的外功肉身拳法，无内力门槛，招式简单粗暴，专攻发力窍诀，最适合一无所有的底层武者修炼。在这青凉山底层，算得上实打实的珍贵机缘。
可猛虎堂霸道惯了，没人愿意为了一本残拳，搭上自己的性命。
一时间，全场无人敢出价，气氛压抑僵持。
就在老者准备将残拳交给猛虎堂之际，一道清淡的少年声音骤然响起。
“我出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岑砚辞缓步走入圈中，一身破旧布衣，身姿挺拔，神色平静。
看到来人，一众猛虎堂弟子瞳孔骤缩，心底瞬间生出惧意。
方才客栈碾压四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眼前这少年，是真正的硬茬，绝非他们这群街头混混能抗衡。
三角眼强压心底怯意，硬着头皮厉喝：“小子！你敢跟我猛虎堂抢东西？你可知得罪我们的下场？”
“方才我已经说过。”岑砚辞目光淡漠扫过几人，“武市机缘，各凭本事。再敢强占豪夺，休怪我拆了你猛虎堂。”
话音落下，他往前踏出一步。
无形的杀伐气场散开，那是历经生死厮杀、手刃世家暗卫沉淀出的煞气，绝非街头斗殴的蛮横戾气可比。
几名猛虎堂弟子瞬间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钢刀都微微颤抖，再无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围观武者见状，纷纷眼神震动。
谁都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少年，居然强硬到这种地步，丝毫不给猛虎堂半点颜面。
驼背老者抬眼看向岑砚辞，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讶异，缓缓开口：“小伙子，残拳售价二十两白银，概不赊账。”
岑砚辞伸手掏出贴身藏着的碎银，尽数摊开。
两年码头苦力，省吃俭用，拼死攒下的积蓄，刚好凑足二十两。
白银落地，清脆作响。
“够吗？”
老者点头，不再看脸色铁青的猛虎堂众人，直接将泛黄的碎石残拳递到岑砚辞手中：“银货两讫，从此归你所有。”
全程无人敢拦。
几名猛虎堂弟子死死攥紧刀柄，满脸憋屈愤恨，却从头到尾不敢动手半分。他们心里清楚，真要动手，今日这摊前，躺着的必然是他们自己。
岑砚辞接过残拳，入手粗糙，纸页老旧，边角磨损严重，上面的拳诀图谱残缺了最后三式，可主体发力法门、肉身淬炼口诀、基础爆劲招式完整无缺。
对一无所有的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
他没有逗留，收好残拳，转身离开武市中心。
走到无人的僻静巷尾，岑砚辞靠在土墙边，快速翻阅拳谱。
片刻翻阅过后，他心中豁然开朗。
这套碎石残拳，没有花哨招式，不讲究内力催动，核心只有两点——锻骨、爆劲。
专门教人如何调动全身肌肉力道，找准腰身、肩背、腿胯的发力支点，将分散的肉身力量凝聚一点，打出远超常态的爆发劲力。
这正是他目前最欠缺的东西。
他体魄常年苦力打磨，底子远超常人，厮杀技巧远超底层武者，可发力杂乱，空有蛮力，无法凝聚爆发，对上真正内家武者，终究差了一截。
有了这套拳法，他的肉身战力，将彻底完成蜕变。
岑砚辞压下心中欣喜，正准备返回客栈后院潜心修炼，身后忽然传来阴冷的低语声。
“小子，抢我猛虎堂的东西，你以为就这么算了？”
巷口，五道身影缓缓堵住去路，为首之人面色阴鸷，左肩缠着绷带，正是清晨被他废掉手腕的那名猛虎堂疤脸头目。
此人吃了大亏，不甘屈辱，暗中召集堂内仅剩的好手，特意在此堵截。
五人手中全部握着锋利钢刀，气息较之清晨四人沉稳不少，皆是猛虎堂常年打杀的老手，距离入门武者只差一步之遥。
“有点本事，便敢在落风镇肆意张狂？”疤脸头目咬牙狞笑，“新来的外地仔，你不懂江湖规矩。今日就让你明白，逞强，是要付出代价的！”
五人呈合围之势，封死所有退路，刀锋森寒，杀机凛冽。
围观路人远远瞥见，立刻四散避开，无人敢掺和猛虎堂的报复仇杀。
巷中瞬间只剩六人对峙。
岑砚辞神色未变，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他本无意赶尽杀绝，废人手脚，已是惩戒。奈何这群人冥顽不灵，仗着人多势众，执意送死。
既然不知悔改，那他不介意，今日彻底抹平这落风镇的猛虎堂。
“想动手？”岑砚辞缓缓握紧袖中铁剑，声音平静刺骨，“可以。”
“不过事先说好。”
“再起纷争，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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