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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Orphan's Calamity: Solitude Shared with the World

Chapter 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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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The Orphan's Calamity: Solitude Shared with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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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四年,暮秋。

巴蜀川西,徐家坞。

连日秋雨连绵,乌云压顶,将整座百年村落裹得密不透风。往日里炊烟袅袅、书声隐隐的徐家大宅,今日却格外沉寂,唯有产房之内,传来一阵微弱却异常清亮的婴儿啼哭,刺破了连日的阴雨沉闷。

徐家世代耕读传家,扎根川西数百年,族风清正,本分良善,从未涉足江湖纷争,亦不掺和朝堂乱世纠葛,代代安稳度日、繁衍生息,是当地数一数二的温顺望族。

今日徐家主徐敬之得一子,阖家上下本应普天同庆,大摆筵席,可自打这孩子落地,天地间便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滞涩。

天无流云,风止万物,连院中常年盛放的金桂,都在婴儿啼哭响起的刹那,尽数凋零,落英满地,死寂诡异。

稳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脸上没有半分得子的喜色,反倒神色惴惴,频频抬头望向窗外沉沉乌云,只觉这孩子命格太过古怪,生来便压得天地气机凝滞,让人心中发慌。

新生儿眉眼清俊,肤色莹白,唯独眉心一点细碎的漆黑星点,隐隐流转着冷寂幽暗的微光,不似寻常孩童的温润福气,反倒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冷漠然。

徐夫人虚弱地靠在床头,面色苍白憔悴,望着怀中安稳熟睡的幼子,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温柔与疼爱。她怀胎十月,历经苦楚诞下孩儿,只盼他此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安稳度过一生,便是最大的福气。

可这份寻常的慈母心愿,从这孩子降生的那一刻起,便早已被天道宿命,彻底碾碎。

孩子降生的第三日,雨歇风停,浓雾锁山。

一道邋遢单薄的道影,踏着山间晨雾,独自走进了徐家坞。

老者身着残破道袍,衣袂沾满风尘,须发半白,凌乱不堪,看似落魄疯癫,步履蹒跚,可一双眼眸却澄澈通透,洞穿世事沧桑,藏着看透天地命格的无上道韵。

他周身无半分烟火气,孑然一身,孤寂凛冽,仿佛与这世间人情烟火彻底隔绝。

正是游历天下、专观天煞命格的云游道士。

他一路径直走入徐家大宅,无人阻拦,穿过层层庭院,精准停在产房门外,目光穿透木门,牢牢锁定屋内襁褓中的婴儿,良久,才发出一声震彻人心的长叹,道音清冷,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徐家主,恭喜……亦或是大悲。”

徐敬之闻声而出,见老者道骨不凡,虽衣衫破旧却气度超然,连忙拱手行礼,疑惑问道:“道长此言何意?犬子新生,乃是家中喜事,何来大悲之说?”

道士抬眸,望向阴沉天际,又落回屋内那名新生儿身上,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此子生来命格逆道,命带天煞孤星。”

“孤寡临身,克亲克友,克缘克家,一生无依,与世相悖。”

“此命格乃天地厌弃的凶煞异数,不入五行,不循常理,凡与其血脉羁绊、亲近相处者,皆会被孤星煞气反噬,折寿殒命,不得善终。”

一番话语,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在徐家大宅上空。

徐敬之浑身巨震,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向产房方向。徐家世代良善,积德行善,从未做过半分恶事,祖上更是代代修德,福泽后人,为何偏偏会诞下一尊天煞凶星?

屋内的徐夫人听得一清二楚,温柔的眉眼瞬间煞白,紧紧抱紧怀中熟睡的孩儿,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惶恐与执拗。

“道长……您所言当真?”徐敬之嗓音干涩沙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追问。

道士颔首,语气淡漠,无半分转圜余地:“天道命格,分毫无差。此子不除,徐家合族,百年基业,数百族人,不出十数年,必尽数覆灭,满门尽绝,无一幸免。”

“天煞孤星,本就不该存于世间。”

他目光落向屋内,带着一丝悲悯,亦带着一丝决然:“贫道游历四方,专渡此类孤煞。今日前来,便是为带走此子。贫道可断其凡尘血脉羁绊,隔绝煞气反噬,保你徐家满门平安,亦能保他不入红尘杀劫,苟活于世。”

此言一出,徐家族人尽数哗然,纷纷围聚而来,神色惊恐、忌惮、愤怒,尽数落在产房之中的婴孩身上。

可床榻之上,徐夫人死死抱紧怀中幼子,泪水瞬间决堤,浸透衣襟,却死死咬着唇,不肯退让分毫。

“不行!”

她陡然开口,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带着为人母亲最偏执的温柔与倔强。

“他是我怀胎十月、拼死生下的亲生骨肉,是我徐家的孩儿,我绝不许任何人带走他!”

“何为天煞孤星?何为克亲克家?我不信我亲生孩儿,生来便是凶煞,生来便要克死至亲!”

“我是他娘亲,我来养他,我不信天命无情,不信骨肉相残的天道!”

道士眉头微蹙,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女施主,天命难违,孤星命格,从无例外。你今日执意留他,便是亲手埋下满门覆灭的祸根,他日族人惨死,阖家尽亡,皆是你今日一念之私所致。”

“我不悔!”

徐夫人泪眼婆娑,紧紧贴着孩儿稚嫩的脸颊,字字泣血,掷地有声:“我宁可日后受尽苦楚,宁可独自承担所有灾祸,也绝不舍弃我的孩子!祸福皆是天意,我为人母,唯有护子之心,从无弃子之理!”

慈母之心,坚韧如斯,无惧天命,不畏劫难。

道士看着她执拗决绝的模样,久久无言,最终缓缓长叹一声,转身看向满目惶恐的徐家族人,沉声道:“罢了,天意已定,人力难挽。此子留于徐家,十三载后,徐家必遭灭族血劫,无一人可善终。此乃宿命,无人可改。”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踏步离去,背影孤寂萧瑟,很快消失在山间浓雾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道音,久久回荡在徐家大宅上空。

“天煞临凡,红尘尽殇,十三岁劫,满门皆亡!”

道士离去之后,徐家坞彻底掀起滔天风浪。

天煞孤星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整座村落、整个宗族。

所有族人看向襁褓婴孩的目光,再无半分温情,只剩恐惧、厌恶、排挤与唾骂。

族中长辈轮番上门施压,怒斥徐夫人私心太重,为了一己母子私情,罔顾全族数百条人命,执意留下灾星,祸及族人。

邻里亲朋冷眼相对,流言蜚语漫天飞舞,日日谩骂、夜夜非议。有人说她愚昧无知,有人骂她自私冷血,更有人直言应当将稚子赶出宗族,以保徐家百年基业。

日日诋毁,夜夜排挤,冷眼与谩骂如同潮水,常年包裹着徐夫人与年幼的徐寂涯。

徐夫人从未辩解,亦从未后悔。她不顾全族非议,不惧漫天流言,独自护住幼子,倾尽所有温柔与疼爱,给他世间唯一的温情。她拼尽全力,为他隔绝所有恶意,只为赌那一线渺茫的生机,赌天道或许留情,宿命或许可改。

可天命无情,从无半分情面可讲。

自徐寂涯记事起,他便活在族人的冷眼与排挤之中。无孩童与他嬉戏,无族人待他亲和,整个徐家坞,唯有父母待他温柔,予他温暖。

他自小懂事乖巧,聪慧过人,勤读诗书,沉稳内敛,始终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安分、足够努力,便能抵消命格凶煞,便能安稳守住家人安宁。

他日日谨言慎行,事事谦卑温顺,拼命想要活成寻常孩童模样,想要打破世人对天煞孤星的偏见,想要护佑家人平安。

可宿命的枷锁,从他落地的那一刻起,便已牢牢锁死,万古难破。

年岁渐长,孤星命格的煞气日渐显露。

族中邻里但凡有人亲近他,轻则染病缠身、运势衰败,重则家宅不宁、祸事连连。短短数年,徐家坞灾祸频发,伤病、意外、灾厄层出不穷,族人的怨气愈发深重,所有祸事尽数归咎于年幼的徐寂涯。

谩骂、孤立、排挤、敌视,伴随了他整整十三年。

父母始终护他周全,顶住全族压力,倾尽所有温柔,为他守住一方小小的安稳天地,成了他晦暗孤冷人生里仅存的光。

他本以为,只要守着这份亲情,便能熬过宿命苛责,哪怕举世皆敌,也尚有归处。

却不知,一场席卷全族、覆灭所有的灭顶血劫,早已在暗处悄然酝酿,只待他十三岁命格圆满之日,如期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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